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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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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在四方谷一片很隐秘的山坡上的花，似乎是一种野花，每到适合的季节，就像海上从远处飞快推进的白浪一样，转眼的工夫就会开得满山坡都是。
这些花衰败得同样很快，只需要一晚上的时间，第二天早上就只能看到这些花枯萎垂落的花瓣，以及花瓣掉光后光秃秃的花梗。
所以要看这种花，必须把握好时机，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在爬山涉水，累得要死要活后看到一片未开放的花苞，或者一地零碎的悲伤景色。
那天离开山坡时顺手采走的花已经枯萎，夏目玲子将掉在地板上的花瓣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窗外蝉声嘹亮，实在太亮了，像是预感到夏天即将远去，所以费力留下自己的声音。
她提着垃圾袋走过走廊，客厅的门敞开一条缝，烦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那个孩子，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下个月送去......”
“之前弄坏学校的窗户，前段时间班上的同学也因为她进了医院，野田家的家长已经找过我好几次了......”
夏目玲子沉默地望着走廊里暗淡的光线，咬住唇，悄无声息拉开大门，将自己抛在阳光里。
那些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有时候甚至伴随指着鼻子的大骂，但以前都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触，那时候她无坚不摧。
但是现在变得有点不一样，陌生的感觉让她手臂发麻，她揪住自己胸前的衣服，冲过街道，将垃圾袋狠狠砸进回收点。
不解和鼻酸压住了她咚咚咚的心跳声，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心像是破了一个口，冷风吹进去将心房搅得一团乱。
夏目玲子拧眉，对这股情绪她隐约知道源头，但当她准备深入时，背后传来咻的一声，一股尖利的风嚓过她的耳畔，圆形的球体狠狠撞上回收点垃圾箱的盖子，发出碰的响声。
垃圾箱被这股冲力震得摇晃了两下，一个足球掉进黑色垃圾袋堆成的小山上。
“对、对不起！”夏目玲子转身，一个眼熟的小孩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淌着汗水，表情格外紧张。
“藤原？”
“啊，是你啊！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小孩惊喜地大喊，然后飞快跑到夏目玲子身边，踩着黑色垃圾袋堆成的小山像猴子一样跳进垃圾箱，将足球捡起来，然后踩着垃圾箱边缘一跃而下。
“要去踢足球吗？”藤原露出一口白牙，发出热烈的邀请。
藤原滋就是之前在大街上撞到她的人，因为收留她的家人和藤原家住得不算远，虽然亲缘上藤原家比较远，但并非没有往来，所以自从那天之后，两人碰面时，小孩总是很热情的打招呼。
或许在孩子们眼中，她这种不受欢迎的人，是很酷的吧。
夏目玲子将脚下的足球踢过去，太阳已经斜挂在山顶，苍白的阳光也已经染上金红，小小的身影淹没在球网的影子中，藤原滋奋力扑向她踢出去的足球。
整个身体向前倾斜，然后扑到在地里，足球反倒咕噜噜滚进网里，藤原滋撇撇嘴，在地上翻个身，不起来了。
“你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的。”夏目玲子走近，坐在球场上因为管理不当长出来的草地上。
“妈妈病倒了，爸爸也受了伤，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结果一下子就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情。”藤原滋坐起来，难过又不解，“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这么一说，夏目玲子也想起来，她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藤原家那对和善的夫妇了。
接连发生不幸的事情，如果不是巧合的哈，也就只有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了。
“原来如此，你是因为诅咒所以才没法安心踢球的呀。”
藤原滋从地上爬起来，不忿地说：“才不是诅咒！这些全部都是巧合！虽然大家都是这么说，但我才不会相信。”
“我想也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诅咒呢。”夏目玲子侧过脸笑了一下，在藤原滋对她的话高兴的赞同声里，她问道，“最近方便去你家里玩吗？我还没去过朋友的家里做客呢。”
“当然可以！”藤原滋说，“不过要等爸爸和妈妈都不在家的时候。”
夏目玲子的表情变得格外柔和：“当然。”
撒谎精、不理人、不良，关于她的传言，连不认识她的人都知道，更何况是远亲的藤原家，所以，她理解藤原滋的想法。
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他和传闻里的不良少女做朋友。
她将手放在藤原滋的头顶，用微笑消解男孩的惴惴不安：“回家吧，等你爸爸妈妈不在家就邀请我吧。”
受邀请的这一天来得很快，快到夏目玲子也有些意外，毕竟第二天一大早，藤原滋就悄悄咪咪带着她回了自己家。
“今天爸爸妈妈去工作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男孩打开门，露出直通向二楼楼梯和杂物间的走廊，两侧的障子们是拉开的，能看见从右侧客厅里透进来的阳光和摆在柜子上清丽的花。
“好漂亮的房子啊。”夏目玲子说，“和阳光一起吹进来的风也很舒服。”
干净、整洁、处处都有家人生活的痕迹，蒙蒙的光亮在房子里洒满了温馨的气味。
“如果能住在这里，一定会很幸福的。”她说。
藤原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让玲子坐在榻榻米上，转身去厨房给她倒麦茶。
窗沿上的风铃叮叮响着，圆球形的玻璃，上三条红色的金鱼随着风吹轻轻地旋转。
脸上的笑容在男孩离开客厅后便消失不见，夏目玲子抬头，看到一缕如同淤泥的黑色顺着天花板溜出去，一路爬向二楼的房间。
风铃剧烈摇晃起来，写有祝福语的铃舌歪到一边，几乎与铃身构出一个直角。
“这样温馨的家，你也要破坏吗？”夏目玲子追上楼，将妖怪堵在一个房间，她拉上门，冷凝的话回荡在房间里，“真是令人不爽。”
或许她注定要离开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小镇，在藤原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时，她如此想到，但无所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善良的人，他们不应该被妖怪伤害。
房间里纱质的窗帘被扬起，边缘绿色的小花轻飘飘将影子投射到夏目玲子手边，窗外的微风阵阵，带来夏日的燥热，但其中也夹带一丝清晨的凉爽。
夏目玲子安静地注视着妖怪，她的手里拿着从藤原家的客厅抽屉里拿的水笔，又从随身携带的册子上撕下一张白纸，模仿着从森林里看到过的禁锢妖怪的符篆，在白纸上落下几笔。
笔尖泄下的墨渍泛起一层浅浅的金芒。
咚咚咚的上楼声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藤原滋的说话声。。
那只攀附在天花板上，形似蜥蜴的巨大妖怪拉长身体，像是一滩粘稠的液体从天花板上滑落下来，这些液体浮在空中，向夏目玲子袭去。
少女镇定地举起符纸。
“啊啊啊啊啊——”触碰到符纸的瞬间，妖怪发出哀嚎，而脚步声也已经到了门外。
黏糊的身体被随意绘出的咒文撕裂，爆发出的光即使在夏日的白天也亮得人眼睛睁不开，而骤然逃逸的妖力像爆炸的核弹一样破坏了房间里的一切。
碰——
藤原滋挡住刺目的光，巨大的气流将他的身体向后推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
“发生——什么事了？”
光芒褪去，客厅障子门只剩下骨架，破碎的窗纸在空中轻飘飘的下坠，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
而夏目玲子跪坐在原本摆放着垫子的位置，栗色的长发像是被风吹过一样凌乱飘舞，在碎纸蜷曲伸展的簌簌声中，夏目玲子的声音满含歉意。
“抱歉，弄坏了你家的房子。”
“抱歉，都是因为我，你要挨骂了。”
“......”藤原滋怔怔地看着夏目玲子，他有那么一瞬间感到茫然，但紧随而来的是气球爆炸一样的生气，他想把眼前这个破坏了他家的罪魁祸首赶出去，但夏目玲子的表情让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何等悲伤的表情啊，像是一个人捂住鼻息沉入黑暗的河水里。
“别说了！”藤原滋鼓起脸，强硬地打断了夏目玲子的话，气冲冲环顾四周，然后超级大声地说，“你必须留下来打扫！”
男孩冲下楼梯，从杂物间里拿出扫把，又飞奔回去，将扫把塞进夏目玲子手里。
“不要想着逃跑哦。”藤原滋瞪着双眼，盯着夏目玲子，“等会儿还要帮我糊窗纸。”
说着，男孩又跑去隔壁房间将面幅极大的备用窗纸拿出来，行走间又向呆坐在一边的夏目玲子投以不善的注视。
“等等！”夏目玲子放下扫帚，“我现在要——”
“我拒绝。”藤原滋转过头，格外犀利的目光将夏目玲子定在原地，“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
“你明明知道我会挨骂，为什么还要把房间搞成这个样子？！”
夏目玲子语塞，面对藤原滋的质问，她只能不断道歉，最后无奈接过刷子，生疏地修缮房间。
她原本想悄悄离开，但一对上男孩的眼睛，她就忽然生出一种胆怯。
等待藤原夫妇回来，她又该怎么解释呢？
夏目玲子陷入沉思。
或许正如她之前所想，她注定离开这座美丽的小镇吧。
抱歉啊，不管是牧野阿姨还是藤原叔叔，她望着手里的刷子，满怀歉意地想，为她费心了。
在夏目玲子为藤原家的损失尽力弥补时，收养她的夏目家被一个人按响门铃。
“你好，我是夏目玲子的朋友。”
中年女人捂吃惊地捂住嘴巴：“玲子的朋友？”
站在门口的人手里抱着一个比巴掌大点的相框，相框里似乎是某种植物的表情，在背光的地方隐约闪着银蓝的光。
“嗯。”黑发蓝眸的女人点头，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玲子在家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