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计谋 那我呢?当 ...
-
陆扬耐着性子喂沈澈吃了小半串葡萄,直到沈澈轻轻摇头,示意真的再也吃不下了,他才停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满的紫色汁水,黏腻腻的不太舒服,他想也没想,下意识就低头将手指挨个吮吸干净。
沈澈看着他这毫不避讳的动作,心头莫名一跳,倒不觉得脏,但听着“啧啧”水声,还是有些慌乱的从枕下摸出自己的素白手帕,想递过去,却因动作太急,帕子一角直接甩到了陆扬脸上。
“嘶——”陆扬夸张的吸了口气,趁机耍赖,指着自己的脸颊,压低声音,“打疼了!沈清源,你得负责,给我擦手!”
沈澈又好气有好笑,别开脸,“自己擦。”
“不擦?”陆扬凑近,几乎要贴到他耳边,气息灼热,带着坏笑威胁道:“那我可要闹了!我现在就出去,敲锣打鼓,让整个沈府都知道,他们家的宝贝公子半夜在房里私会‘小美人’!”
沈澈被他这无赖劲儿气得真要笑,又怕牵动伤口,只能压低声音回敬,“你闹。你若真有本事,闹得我爹认下你这个‘儿媳妇’,我就娶你。“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某种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试探。
陆扬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故作娇羞状,“那不成!你娶我,可得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哪有让大闺女自己上门求着被娶的道理?不合礼数,不成不成!”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沈澈忍不住轻啐一口,感觉脸上更热了,“行了,不用擦了,你手都快干了吧。”
陆扬却被这话点燃了兴致。他非但没收敛,反而故意又舔了一下自己的食指,然后将那还带着湿润光泽的手指递到沈澈眼前,也不说话,只用一双黑亮的狗狗眼,巴巴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和得寸进尺的无所畏惧。
沈澈被他看得心头乱撞,终究是败下阵来。他无奈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手帕,拉过陆扬那只“罪魁祸首”的手,仔仔细细将他每一根沾着葡萄汁水与唾液的手指都擦拭干净。动作间,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触,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陆扬得偿所愿,心满意足的收回手,不再闹腾,老老实实窝在沈澈身边,终于问起了正事,“清源,之后……我们怎么办?”
他已知道沈文留任南京国子监祭酒的消息,他们的处境,更是艰难了。
沈澈便将父亲要他闭门读书直至秋闱的决定说了,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陆扬立刻道:“那就读呗!你……”他本想说“你考不上还有谁考得上”,却见沈澈微微摇头。
沈澈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刻在骨子里的傲气,“我不会考不上。”他或许会因蹴鞠而“荒废”些许时光,但于学业一道,他自有不容撼动的底气。
陆扬看着他苍白侧脸上那抹熟悉的锋芒,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了。那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与自豪——这么厉害的人,是他的!是他的挚友!这比他自个儿出风头还让他高兴。他根本不需要说什么虚头巴脑的鼓励话,那反而生分了。
他压了压要飞上天的嘴角,只问了最核心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那……蹴鞠呢?”他没问出口的是,那我呢?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沈澈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当然要踢。”
陆扬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他会答得如此干脆。
沈澈看着他呆住的样子,以为他没听清,又清晰的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我说,当然要踢。”
陆扬这回反应过来了,他没有狂喜,反而担忧极了,“可……可是……”他指了指沈澈背上的伤,又虚指了一下门外,意思不言而喻——沈文的严厉和看管,再被罚了,先不说他心疼,沈澈自个的身子也捱不住,不如,打他吧,他皮糙肉厚的……
没等陆扬再想下去,沈澈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记得我说过的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要的,就是灯下黑。”
“怎么做?”陆扬立刻来了精神,凑得更近。
沈澈分析道:“父亲虽说要亲自管教,但府里定然还是要延请西席的。能不能……请你大哥帮个忙?”
他看向陆扬,“就说是为那日球场之事赔罪,由江夏侯府出面,资助为我请老师的束脩。”
陆扬立刻摇头,“沈世伯那般清高,定会断然拒绝。”
“就是要他拒绝。”沈澈嘴角微勾,“他拒绝了陆大公子的‘赔罪’,我们才好进行下一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抱歉的看了陆扬一眼,声音更低,“只是……接下来,恐怕要苦了你了。”
“你说!”陆扬毫不犹豫。
“我需要你……在江夏侯府,大大闹上一场。”沈澈一字一句道:“你要宣称,定会来沈府寻我。无论我父亲派多少看守、仆役阻拦,你都要用钱开路,硬闯也好,撒泼也罢,总之,闹得越大越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陆小侯爷,绝不会轻易罢休。”
陆扬听得眼睛发亮,非但不觉得为难,反而摩拳擦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反正我二哥不在,大哥和爹都纵着我!”
他满口答应,又问,“然后呢?”
“然后,就看师父……和你大哥的了。”沈澈目光深邃。
陆扬一点就透,立刻接上,“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沈世伯担心,旁人顾忌我的身份和混账劲儿,不敢真得罪我。于是,当我大哥‘适时’再推荐一位好老师,既能管束我,又能顺便教导你,你爹为了息事宁人,很可能就会顺水推舟……而这位老师,正好就是——师父!”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沈澈点头,“若能成,最好不过。师父能有安稳住处,有束脩可拿,你我也有了安全的联络渠道,不必次次让你冒险翻墙。”
他顿了顿,又道:“若此计不成,或可尝试让师父以护卫身份应聘入府,只是正常渠道,怕难近内宅,且家世清白一道,恐不易遮掩。”
“不用担心我大哥那边!”陆扬拍着胸脯保证,深知自家大哥对自己的溺爱程度,“他那儿包在我身上!我自有办法让他同意!”
“那师父那边……”沈澈仍有顾虑。
“我去求他!”陆扬斩钉截铁,“就是跪下来求,我也一定让他答应!”
沈澈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还有一个难题。若我父亲要亲自考校老师的学问,该如何应对?师父他……”
他实在无法将老乞丐那副尊容与学问大家联系起来。
陆扬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好办!就让我大哥去说,这位老师学问是极好的,只是近来不幸染疾,伤了嗓子,说话不便,而且右手也受了伤,无法执笔。沈世伯总不好强人所难吧?”
沈澈想了想,这理由虽有些牵强,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便点了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透出朦胧的灰白。陆扬一身夜行衣,在夜晚是绝佳掩护,在晨曦中却无比扎眼。
“天快亮了,你快走吧。”沈澈催促道,心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陆扬握了下他的手,目光坚定,“等我,很快。”
沈澈看着他带来的葡萄,虽想吃,还是道:“这个带走,免得留下痕迹。”
陆扬想想也是,便又飞快剥了一颗,塞进沈澈嘴里,然后利落收拾好葡萄和果皮。临行前,他像是故意般,又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冲沈澈眨了眨眼。
沈澈脸上刚褪下不久的热度又涌了上来,抓起手帕想打他,却被陆扬敏捷地躲开。
陆扬反而将那块带着沈澈气息和葡萄甜香的手帕,轻轻塞回他枕边。
“走了!”陆扬最后看了他一眼,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逐渐明亮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