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蹴鞠少年［足球］》球宝贝球球球球球球球

12、凤凰 六趾怪人，

　　然而，这和谐的气氛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就是有那个长了眼睛好像是用来喘气的“棒打大鸳鸯”坏老头。
　　“笑够了没有！”老乞丐的破锣嗓子如同冷水泼下，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面前，手里还捏着半块酱牛肉，脸上满是嫌弃，“练出点皮毛就得意忘形了？休息好了就赶紧起来！”
　　两只沾着油渍和酒气的手，毫不客气的揪住了沈澈和陆扬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仔一般，将还在笑闹的两人从地上提溜起来，粗暴的推回了训练场中央。
　　月光下，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专注的眼神。不过，那片刻的轻松与交心，已经是沉入墓底的夜明珠，光芒万丈，久久不失。
　　“基本功非一日之功，需水滴石穿，日日不辍，还是不能落下啊。”老怪物目光在陆扬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呢，小老儿今天高兴，就教你们点别的。”
　　他走到场地中央的风流眼旁：“看好了，这招，叫‘凤凰于飞’。”
　　只见他扔起一个蹴鞠，随即单足跺地，身形微沉，另一足虚踩脚背，做出托举的起手式。
　　随即，他仿佛真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凌空跃起，虽只一人，那姿态却如凤舞九天，飘逸绝伦，足尖在最高点轻轻一勾，将那枚刚好落到脚边的蹴鞠精准送过了风流眼。
　　沈澈眼珠震颤，连呼吸都要忘了。陆扬则嘴巴大张，要吃小孩一样。二人的双手都攥紧了。
　　“此招关键在于二人同心，一为基，一为翼。基者，需稳如磐石，承托之力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翼者失控，少一分则无力腾空。翼者，需胆大心细，信任基石，于起跳瞬间借力而上，身如飞鸟，眼如鹰隼，一击必中！”老怪物落地，气息平稳，“你二人，谁来作基，谁来为翼？”
　　“我作翼！”陆扬毫不犹豫，他天生就喜欢凌空飞跃、一击制胜的感觉。
　　沈澈自然点头，“我为基。”
　　二人自然而然的分配成功，都想象他们是如何帅气得筹的了。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无比残酷。
　　第一次尝试，沈澈低估了陆扬起跳的爆发力，托举的力道不足，陆扬刚踩上他的大腿，便感觉力道一空，狼狈的摔了下来，滚了一身灰，手都蹭破了。
　　“清源啊……你……可以直接捅我的……”陆扬龇牙咧嘴的爬起来，沈澈连连道歉，拿了手帕子给他包了手。
　　第二次，沈澈铆足了劲，陆扬借力猛地跃起，却因用力过猛，加上对空中姿态控制不足，整个人如同失控的风筝，直接越过了风流眼下的木架子，一头栽进了后面的草堆里。
　　“陆逸尘！”沈澈被带得踉跄几步，单腿跪地后来不及看看自己，冲到陆扬身边，急切的把满头草的陆扬拽了出来。
　　第三次，第四次……不是沈澈根基不稳，就是陆扬空中失衡，或者两人起跳时机完全错位。
　　最好的—次，陆扬勉强够到了风流眼的高度，却因身体扭曲，根本无法做出射门动作。
　　“凤凰”非但没能“于飞”，反而屡屡变成“饿虎扑食”或“笨鸟坠地”。
　　老乞丐抱臂旁观，偶尔毒舌点评，“底盘虚浮，还不如东门卖烧饼的老妇！”
　　“跳得倒高，像个大扑棱蛾子！”
　　“不是互为知己吗？我看你们俩怎么像是刚认识呢！”
　　陆扬气得牙痒痒，却见沈澈抿着唇，一次次调整姿势，努力稳住下盘，额上汗水涔涔，愣是不发一言，他只得将抱怨咽回肚子里，继续练习。
　　老乞丐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咂么的嘴“啧啧”作响，终于想起自己的师父身份，给了点指导。
　　“陆扬，你刚控球的精细劲儿呢？沈澈，我教你的‘水滴石穿’是只挨打不还手吗？托举亦是引导，要顺势而为啊！”
　　两人再试，直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双双瘫倒在地才停下。
　　沈澈撑起身，还躺着的陆扬看到他被自己踩得衣衫凌乱，发髻歪斜，忍不住伸手想去帮他整理，却被沈澈下意识躲开。
　　陆扬的手僵在那，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丝尴尬又微妙的气氛。
　　“罢了罢了，”老乞丐眯眯眼睛，挥挥手
　　“‘凤凰于飞’非一日可成。今日到此为止。陆扬，你过来，我另有东西教你。沈澈，你继续练你的‘水滴石穿’。”
　　沈澈依言走到一旁，继续对着墙壁磨练他那以柔克刚的技法。
　　而陆扬，则被老怪物带到另一边，开始学习一个刚猛无俦的防御技巧——“铜墙铁壁”。
　　“铜墙铁壁？”陆扬脖子前倾，一脸疑惑。
　　“对，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老乞丐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肩膀和大腿，“去硬接球！但不是让你傻站着挨打啊，是要用身体去感受力道，化解力道，甚至反弹力道！来吧，接球。”
　　老乞丐连连发球，丝毫没有循序渐进的意思。这招式极其耗费体力，且对疼痛忍耐力要求极高，每一次撞击都让陆扬龇牙咧嘴，但他骨子里那股狠劲激着他，竟是越练越凶。
　　起初，陆扬被砸得龇牙咧嘴，连连后退，身上很快青紫一片。但他骨子里有股狠劲，硬是咬着牙，学着沈澈那般细微的卸力技巧，凭借自身强健的体魄，一次次迎上去。
　　渐渐的，他能站稳了，能卸开部分力道了，甚至偶尔能凭借肌肉的瞬间紧绷，将球微微弹开。这“铜墙铁壁”虽是被动防御的招式，却极大锤炼了他的抗击打能力和对力量的控制。每次练完，他几乎都成了一个汗水泥人，散发着浓烈的雄性气息与汗味。
　　而沈澈，看着陆扬一次次被击倒又爬起，那闷哼或鼓劲的叫喊轻轻传来时，心中某处悄然松动。等每日固定练凤凰于飞时，他练习的更加努力，只盼能成为陆扬最坚实的依托。
　　转眼进入三月初，春寒渐消。
　　这夜，月朗星稀。沈澈与陆扬再次尝试“凤凰于飞”。不知是老天爷开了眼，还是多日的磨合终于有了回报，当陆扬再次踏上沈澈稳稳托举的肩腿时，两人气息仿佛瞬间融为一体。
　　沈澈腰腹核心绷紧如弓，陆扬借力腾空，身姿舒展如大鹏展翅，于最高点拧腰摆腿，足尖精准的抽击在蹴鞠底部！
　　“咻——！”
　　球似流星，划破月色，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漂亮冲入风流眼，撞击在后方墙壁上，发出对于沈澈和陆扬来说无比悦耳的一声“砰”！
　　虽然落地时陆扬依旧有些狼狈，沈澈也因承重而微微气喘，但这一球，无论是高度、力度还是配合的流畅度，都远非往日可比。
　　一直抱臂旁观的老乞丐，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破锣嗓子吐出三个字，“还不错。”
　　陆扬正揉着摔疼的膝盖，闻言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夸张的掏了掏耳朵，“哇！师父！原来您老人家会说人话啊！”
　　话一出口，他便接收到刚平复气息的沈澈一记带着警告的瞪视，那眼神清凌凌的，分明带着“威胁”。
　　陆扬缩了缩脖子，嘴上不服的嘀咕，嘴角却控制不住的扬了起来。
　　此时，天边已泛起晨曦的微光。
　　老乞丐挥挥手，实在不适应这种氛围，“回去睡觉吧。”
　　沈澈带着陆扬向师父告别，并肩往回走。
　　“我们赶紧回，我脏的像泥做的！”陆扬像是忍不得了，抓着沈澈的手往回跑了。
　　这近两个月的夜间训练，早已让“一同沐浴、挤在沈澈屋里那张矮榻上补觉”成了心照不宣的惯例。
　　沈澈抿嘴轻笑，也就跟着他一起跑远了。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墙头，废弃球场上恢复了寂静。
　　老乞丐并未立刻离去。他独自立于荒草丛中，仰头望着东方天际那轮挣脱地平线喷薄而出的红日。
　　金光万丈，刺破云层，洒在他布满尘垢的脸上，好像突破了许多，许多。
　　蓦地，老乞丐躺在了草堆上，脱了他左脚上那只总是完好的鞋，那只没被任何布料包裹的脚得以见这天地和草木。
　　一、二、三、四、五……六！
　　那老乞丐左脚有六趾！
　　他的脚蹭蹭要长出绿芽的草地苗苗，就这样静静躺着，眯着眼睛，看了许久，许久。
　　目光穿透眼前的亮色，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重重宫阙之中，同样辉煌却注定逝去的晨光。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历经粉骨碎身的死寂与苍凉。
　　日上三竿，阳光变得灼热。
　　五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现出身形，出现在老乞丐周围。
　　这五人穿着寻常布衣，看起来与市井百姓无异，但眼神锐利，气息内敛，行动间带着刻入骨髓的警惕与恭顺。
　　老乞丐看到了他们，很自然的闭紧了眼睛，权当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帮隐卫自然不会因为他闭上了眼睛就真的消失。
　　为首一人，面容平凡，眼神却最为沉稳，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有些无奈的意味开口道：“先生，晨露寒重，该回去了。”
　　另一人接口，语气更为谨慎，“您在此停留过久，恐惹人注目。”
　　“先生，您的‘旧疾’需要休养，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第三人说的咬牙切齿，他上次值班被支走，让这位爷自己溜达到了门口。虽然被“请”了回去，可他差点被打死，心里还是怕的紧。
　　老乞丐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后，轻笑出声，“阿九，你怎么也来了，隐一不是要好好‘调教调教’你吗？”
　　“阿九谢先生关心，‘特训’结束了，我还活着。”阿九撇撇嘴，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第四人目光扫过凌乱的场地，低声道：“先生，那两位小公子……身份特殊，您与他们接触过密，只怕……”
　　老乞丐不轻不重的看了第四人一眼，让那人浑身一震。他嗤笑一声，沙哑着打断他，带着玩世不恭的嘲弄，“怎么？怕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搅动风云吗？”
　　他拍了拍破旧的衣衫，抖落一身尘埃，脸上的用作掩饰的妆粉也失去了惨败的光彩。
　　“走吧走吧，回去睡回笼觉，这太阳……晒得人头晕。”
　　他不再看那五人，蹬好了鞋子，挺直了腰背，却步履蹒跚的朝着与陆扬、沈澈离去的相反方向走去，仿佛是一个喝多了宿醉的醉鬼。
　　那五名隐卫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交换着无奈与警惕，随即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次悄无声息的隐匿身形，紧随其后，将这废弃之地的秘密，重新封存于渐起的市井喧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