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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进步 从小就喜欢 ...

  •   “你!”沈澈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摔进了硬硬的怀抱中。
      陆扬双手锢住了沈澈的腰肢,哄弄幼童一样,悠了一悠,“嘘,天都快亮了。”
      他大手一揽,胡乱拽了件外袍,盖在他们身上。
      沈澈挣扎不过,加之确实疲惫,只嘴唇蠕动了一下,就很快沉沉睡去。
      陆扬也心满意足的睡了个舒服,直到书院起床的梆子声响起,他才一个骨碌爬起来,精神抖擞的准备去继续他的“刑期”。
      “我走啦,去藏书阁接着扫地。”陆扬压低声音,对着也已醒来的沈澈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晃了晃,“瞧,储备粮,饿不着!你别瞎操心。”
      沈澈坐起身,整理着微皱的衣襟,闻言道:“我今日课业不多,午后或可去帮你……”
      “可别!”陆扬连连摆手,促狭的眨眨眼,“您老还是抽空把日课写了吧,不然沈世伯的戒尺,怕是要饥渴难耐了!”他故意学着沈文严肃的语气,还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子。
      沈澈脸一热,板起脸,拿出“大师兄”的派头,虚张声势道:“陆扬!休得胡言!功课之事,还用你提醒?”
      陆扬见他这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心痒难耐,凑过去就想捏他的脸,两人笑闹着差点在斋舍门口滚作一团。
      恰巧有早起的同窗经过,好奇的张望,二人这才像被烫到般迅速分开,一个若无其事的往藏书阁方向溜达,一个强作镇定的捧着书卷走向学堂。只是二人都微红的耳根,泄露了方才的亲昵。
      一旬后,“陆扬”自然是把那藏书阁清洗了一新。
      刘端揆去验收的时候,震惊的眼睛差点瞪出来。因为实在是很是不错,完全挑不出毛病,刘端揆只好又严肃训斥了陆扬几句。
      陆扬乖巧的听着,在刘端揆说——你走吧,之后脚底抹了油,“咻”的就飞回了斋舍。
      “帮”陆扬清扫藏书阁的飞白跟都跟不上,一顿好跑才终于是没跟丢。
      “沈清源,我回来了!”陆扬轻悄悄推开沈澈的房门,三步并做两步飞到沈澈身边,上窜下跳,屁股上安了个炮仗一样。
      “安静。”沈澈知道陆扬是怎么了,这十天里他练“水滴石穿”,陆扬则天天练基本功,给这小猴子快逼疯了。
      陆扬闭上小嘴巴,蹲坐在一边的木椅上,仰头望房梁。
      “累就去休息。”沈澈用毛笔杆点了点陆扬的手腕,抬眼看了陆扬一眼。
      “不累啊……”陆扬说完,一本书就扔过去了。
      “不累就看书。”沈澈说完又给了陆扬一个半威胁半期待的眼神,陆扬自然被训好的狗一般,俩爪子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看了去。
      窗外的烛火一盏接一盏暗去,沈澈看了看时间,也灭了灯,二人驾轻就熟的上床去睡了。
      月上柳梢头,门扉轻开,两个黑色身影从斋舍出来,继续到老地方训练。
      到了那球场,陆扬一看到老乞丐脚下那个球跟大狼狗看着肉骨头了,强忍着才没流口水。
      沈澈照例去用腰腹带球控制力道,他悟性极高,经过这十日已经能找到了“以柔克刚”的感觉。月光下,他单薄的身影不断腾挪,汗水浸湿了额发,动作却愈发流畅柔和,那皮球在他身边,仿佛真的被无形的水流驯服。
      “师父,我啥时候能练球啊!”他们如此昼伏夜出,高强度训练了十日了。
      当然,沈澈是沈澈,陆扬是陆扬。关于陆扬的高强度不是跑圈就是练习枯燥至极的腿部基础动作,他连连唉声叹气,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来。
      老怪物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随脚”从角落里踢过来一个装满沙土的破旧箩筐,又指了指远处堆着的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石球,“你啊,把这些石球,从这个箩筐,弄到对面墙角,再弄回来。不许用手,不许用工具。记住,要轻拿轻放,箩筐翻了,石球落地,可都要重头来过啊!”
      陆扬傻眼了,“这……这算什么训练啊?”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老乞丐灌了口酒,懒洋洋道:“你力气大,爆发强,但控制力一塌糊涂,精细处全是破绽。想学高深招式?先把你那身蛮力驯服了,得学会如何举重若轻,如何精准控制。”
      “这……”陆扬把“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很是无奈的发现老乞丐说的还真准,“练就练!小爷让你开开眼!”
      老乞丐不置可否,摆了摆手。
      陆扬先是挑了个中等大小的石球,试图用脚背去颠,可石球又沉又滑,根本不受力,“哐当”一声就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引得箩筐一阵摇晃,沙土簌簌落下。
      “轻点!小猴子!你要昭告天下吗!”沈澈被吓到了,腰腹控制的球坠落到地,正好砸在不远处老乞丐的身上,一声喝骂立刻传到陆扬耳中。
      陆扬碰了一鼻子灰,但也没回嘴,憋着火,换了个方式,用脚尖去勾,结果力道没掌握好,石球是勾起来了,却直接飞过了箩筐,差点砸到对面的墙壁。他手忙脚乱的去救,更是弄得尘土飞扬,自己被呛得连连咳嗽,很快就全身上下都沾满了灰扑扑的沙土,狼狈不堪。
      陆扬尝试了十几次,箩筐翻了三四回,别说最大的那个石球,就连中等大小的他都无法平稳的“搬运”到墙角。
      看着那纹丝不动的最大石球,陆扬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数道黑线,他终于忍不住,一脚踢在箩筐上,低吼道:“这根本不可能!你诓我!这最大的球不用手怎么可能弄得过去!”
      老乞丐闻言,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沈澈那边移开,慢悠悠的站起身,踱步过来。他看也没看陆扬,走到那最大的石球前,随意的伸出右脚,用脚内侧勾着球轻轻一拨一引,那沉重的石球顿时长了翅膀一样,顺从的滚动起来,稳稳当当的沿着他脚背、小腿、膝盖……一路向上,最后甚至在他胸膛停留了一瞬,才被他用肩膀轻轻一顶,那石球便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落入了对面的墙角,悄无声息,连一丝尘土都未惊起。
      陆扬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乞丐做完这一切,气息都没有乱一分,他瞥向一旁也被吸引注意力的沈澈,“小古板,你也来试试最大的这个。”
      沈澈依言上前,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老乞丐刚才的动作,尝试用脚去引导那最大的石球。他动作明显生涩许多,远不如老乞丐那般举重若轻,石球在他脚上摇摇晃晃,几次险些掉落,他全神贯注,额头青筋微凸,终于勉强将石球颠起了两下,但想要像老怪物那样流畅“搬运”,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最后石球还是“咚”地一声落回地上。
      “看到了?”老怪物对陆扬哼道:“他基本功比你好,尚不能完全驾驭。你连小的都玩不转,还妄想一步登天?”
      陆扬看着沈澈那吃力道却认真的模样,又看看老乞丐“你就是欠练”的表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本也不是愿意抱怨的人,发完脾气就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灰,龇牙咧嘴的低骂了一句“老怪物”,便转过身,埋下头,一遍遍的跟那些大大小小的石球和那个总是不听话的破箩筐较起劲来。
      月色朦胧,沾满泥土的锦缎靴尖,小心翼翼触碰着一个中等石球,石球微微晃动,陆扬调转重心,想要稳住石球,但那球到底是滚落下去。他烦躁的闭上眼睛攥了攥拳头,仍是继续练习。
      他的身影不断移动,他用膝盖、肩头、甚至额头尝试着控制更小的石球,额角汗水在月光下闪烁,箩筐依旧不时翻倒,但他爬起来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快。
      月亮落下又升起,白天,陆扬虽然人在学堂坐,眼里心里都是破球场上那箩筐和石球。
      凭借汗水和天分,陆扬终于能让最小的石球在他脚背上轻盈弹跳几下后再稳稳停住。
      正在休息的沈澈投来恭喜的目光,老乞丐则依然大剌剌靠在一边喝着酒,眼神中晦暗不明
      陆扬朝着沈澈耍帅的挑挑眉,权当一边那个老怪物是隐形的。
      月色在云层中穿梭,球场上风流眼的倒影缓缓移动,地上散乱的石球位置不断变化着,相似的尝试,在这天地一隅不断上演。
      陆扬已经能流畅的引导偏大的石球,让它顺着小腿向上滚动,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箩筐已经能保持基本平稳。
      五天后,同一个时辰,同一片月光。
      老怪物依旧歪在石阶上喝酒,仿佛这五日只是弹指一瞬。沈澈在一旁练习着“水滴石穿”,如今已能勉强卸掉师父五成力踢出的软皮球,身形稳如磐石,只是呼吸略显急促。
      陆扬站在那堆石球前,目光沉静,与五日前的浮躁判若两人。
      他身上依旧沾着尘土,但原先的焦躁之气早已沉淀下去。风儿吹起,衣角蹁跹,他没有去看那些中小石球,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个西瓜大小的最大石球。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同拉了满弓的利箭。
      箭在弦上,他动了!
      陆扬使出了蛇形步,天神下凡一般冲到球旁,右脚如灵蛇出洞,石球被咬了屁股的兔子般向上蹿去,顺从的沿着他早已磨练过无数次的轨迹——脚背、小腿、膝盖——轻盈而跃,在他大腿外侧稍作停留,随即被他腰身一拧,力道传导至肩头,石球顺势滚上肩颈!
      整个过程虽不及老怪物那般举重若轻,却已然有模有样。最后,他头颈微微后仰,配合着肩部一个巧妙的抖动——
      那最大的石球,终于被驯服,越过数步距离,“咚”的一声闷响,稳稳落入了对面墙角的指定区域。
      连多余的灰尘都没有。
      一时间,废弃的庭院中,只剩下夜风吹拂春草的沙沙声。
      沈澈刚挡了一个球的力道,他停下了动作,瞪大了眼睛望过来,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撼。
      老怪物抽空灌酒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赞许,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哼道:“马马虎虎,像个样子了。不过,‘轻拿轻放’!‘轻拿轻放’!说得我自己耳朵都起茧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陆扬冷笑一声,摆摆手。
      “走心啊,”老乞丐说完叹口气,一努嘴让沈澈和陆扬去喘口气,自己坐到一边补充体力去了。
      沈澈靠着一边的大石头坐下,陆扬也跑到他身边,挨着坐了,胸膛还因方才的消耗而微微起伏。
      陆扬抓起手边的水囊,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清冽的水流缓解了喉间的干渴与灼热。他随手用袖子抹了把嘴,将水囊自然而然的递给沈澈。
      沈澈仰头将水倾倒入口,愣是将水喝出了酒的味道。
      老乞丐则在不远处正盘腿坐在石阶上,毫不客气的大嚼着沈澈来时特意为他买的酱牛肉,油光沾满了胡须,配上那身破烂衣衫,显得滑稽的不行。
      “哎,沈清源,”陆扬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澈,眼神里满是好奇,声音平复下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说真的,你基本功怎么练的?怎么比我还强?”
      他这话声音不小,连一旁正埋头与酱牛肉“奋战”的老乞丐,咀嚼的动作都慢了,浑浊的眼珠斜睨过来,显然也竖起了耳朵。
      沈澈清清嗓子,握着水囊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睫,避开了陆扬探究的目光,语气平淡的搪塞道:“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本就有强身健体、磨练心性之效。家父要求严格,不敢懈怠罢了。”
      “切——”老乞丐毫不给面子的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溢出酒葫芦的嘲讽,“满嘴圣贤书的酸腐气!”
      他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混着肉香酒气,嘟囔着“没劲”,便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这边,专心对付他的酒肉去了。
      陆扬却没那么好糊弄。
      他凑近沈澈,几乎要咬到他耳朵,压低声音,带着点不依不饶的狡黠,“少来!满书院的人都讲究六艺,我怎么没见他们像你这般,连石球都能颠得似模似样?还瞒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澈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他知道瞒不过眼前这人,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开口,回忆道:“小时候,约莫七八岁的光景,我随母亲去城外寺庙进香。在市集上,亲眼见到官差追一个飞贼。那贼人跑得极快,眼看就要钻入人群逃脱……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飞出一只蹴鞠,速度奇快,角度刁钻,‘砰’地一声,精准砸在贼人腿弯处,那人当场就摔趴下了……”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越时光,又看到了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那一球……真干脆,真……帅。”他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提及向往之事时特有的腼腆与光彩,“自那以后,就……就喜欢了。但是,你也知道的……”
      他无奈笑了笑,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下去,但陆扬瞬间懂了——那样“不入流”的喜好,在沈文那样老古板的父亲眼中,是绝不容许的。
      沈澈的眼神黯淡下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甚至带上一丝苦涩,“所以,之后只是……偶尔看看闲书,了解些皮毛罢了。”
      陆扬看着他那副故作平静却难掩失落的样子,心里猛地一疼,是练球不够累吗?问这些干什么,他不想让沈澈沉浸在这种回忆里。
      于是,他故意咧开嘴,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用手肘又顶了沈澈一下,语气夸张的揶揄道:“你不只是偷偷看些《蹴鞠图谱》之类的闲书,是早就背着人,偷偷找地方练过了吧?嗯?沈大公子?”
      沈澈被他戳穿,耳根更红了,带着点羞恼瞪向陆扬。
      陆扬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跳脱不羁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笑意和一种“抓到你把柄”的得意,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之时,沈澈那点羞恼忽然就散了,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到一个端方雅正的世家公子,小时候竟要偷偷摸摸练习被视为“玩物丧志”的蹴鞠,那画面既心酸又有些滑稽。
      终于,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随即笑声扩大。
      两人竟在这月下废墟中,肩膀抵着肩膀,笑作了一团。连日苦练的疲惫,似乎也在这畅快的笑声中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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