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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芽 周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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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泉思每周四都来。
一开始只是坐在角落，点一杯酒，从头看到尾。后来他开始换位置，从角落换到吧台，从吧台换到离舞台最近的卡座。再后来，他学会了周毅恒跳舞的每一首歌，知道哪首是开场，哪首是高潮，哪首是最后一支。
最后一支舞总是最慢的。灯光暗下来，音乐变得缠绵，周毅恒的动作也慢下来，像一只终于飞累了的鸟，在钢管上短暂地停靠。
周泉思最喜欢这首。
他看着周毅恒在台上舒展身体，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灯光在他身上流淌，从肩膀到腰线，从小腿到脚尖。周泉思的目光也跟着流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只是每次看到周毅恒走上台，心跳就会快一点。只是每次音乐结束，都会有点舍不得。只是每次周毅恒下台后朝他走来，他都希望那段路能再长一点。
有一回，周毅恒问他：“你每周都来，不腻吗？”
周泉思说：“你每周都跳一样的舞，不腻吗？”
周毅恒愣了一下，笑了。
那是周泉思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家里那种小心翼翼的笑，是真正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灯光下，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比台上的任何一支舞都好看。
“不一样。”周毅恒说，“每次跳的时候，感觉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周毅恒想了想，说：“有时候想逃，有时候想飞，有时候……”他顿了顿，“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就想待在这儿。”
周泉思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后来周泉思开始带东西来。
有时候是一杯热牛奶，装在保温杯里，等周毅恒下台的时候递过去。有时候是一件外套，怕他跳完舞着凉。有时候只是一颗糖，放在吧台上，什么也不说。
周毅恒接过那颗糖，看了很久。
“你当我小孩？”他问。
“你不是吗？”周泉思说，“在家你比我大，在这儿你比我小。”
周毅恒没说话，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得有点腻。
“好吃吗？”
“一般。”
周泉思笑了：“那下次换一种。”
下一次，他带了薄荷糖。
周毅恒含着那颗糖跳舞，跳到最后，糖化了，嘴里只剩凉丝丝的味道。下台后他找周泉思，发现对方正趴在桌上睡觉。
酒吧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周毅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叫醒他，把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周泉思动了动，睁开眼。
“你跳完了？”
“嗯。”
“我睡着了？”
“嗯。”
周泉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外套从肩上滑下来。他捡起来递给周毅恒：“穿上，外面冷。”
周毅恒接过外套，没穿，搭在手臂上。
他们一起走出酒吧。凌晨两点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下周还来吗？”周毅恒问。
“来。”
“不困？”
“困。”周泉思说，“但想来。”
周毅恒没说话，走在他旁边，脚步放得很慢。
周泉思也没说话，配合着他的速度，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周毅恒停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周泉思问。
“没什么。”周毅恒说，“路上小心。”
周泉思点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回过头。
周毅恒还站在路口，路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他没有穿那件外套，只是抱着，站在那儿看着他。
周泉思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毅恒！”他喊。
周毅恒抬起头。
周泉思站在远处，手拢在嘴边，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下周见！”
周毅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周泉思看清了，那笑从眼睛开始，慢慢蔓延到嘴角，最后整张脸都亮起来。
他也笑了，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走出去很远，心跳还是快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下周还想去看那个人跳舞，下下周也是，下下下周也是。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他知道，每次看见周毅恒笑，他就也想笑。每次看见周毅恒累，他就想让他歇一歇。每次看见周毅恒站在台上发光，他就想那个人永远发光。
这种感觉从每一个舞蹈里慢慢长出来，像春天的草，不知不觉就铺满了整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