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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闪闪发光 大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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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夏小初。
我跟宁末在一起这件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高二年级。准确地说,是周橙传出去的。也不怪她,那天我戴着手链去上学,第一节下课她就看见了,抓着我手腕喊了整整三声"啊——",把全班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然后她拉着我到走廊上,逼我交代了全部细节。
我说完了,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把抱住我:"夏小初你终于谈恋爱了!我替你急了一年了!"
"你小声点——"
"宁末是不是特别紧张?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手抖?他抱你了吗?手链他亲手给你戴的?"
"周橙你冷静——"
我没拦住她。当天中午,我们俩在一起的消息就从文科班传到了理科班,又从理科班传遍了全年级。下午我在楼道里碰见宁末的时候,他旁边站了两个男生,正拿胳膊肘怼他,他一脸"懒得理你们"的表情,耳朵却红红的。
我走过去,那两个男生立刻"哦——"地起哄,被宁末一人拍了一巴掌后背。
"你耳朵又红了。"我说。
"没有。"
"红了。"
"……你回去上课吧。"
我笑着跑了。他在后面喊:"放学等我!"我回了个"嗯"。
从那天开始,我们的日常有了微妙的变化。以前是"一起放学"和"一起图书馆",现在是"下课就去找对方"。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要讲,就是——见了面就很高兴。
文科班和理科班隔了一整栋楼,我课间十分钟跑一个来回时间紧巴巴的。但我还是跑,有时候就为了在他教室门口晃一下,他看见我,朝我点个头,我就能高兴一整个课间。后来他觉得这样不行,说"你别跑了,我过来",我说"你过来更远",他说"远什么,我又不急",然后他就成了每天跑三趟文科班的那个人。
周橙后来跟我说:"宁末从理科班跑到文科班,中途要穿过操场,操场上有好多人在踢球打闹,他每次都侧着身子从人堆里穿过去,那张脸冷着,但脚步是快的。"
"你怎么观察这么仔细?"
"因为我坐窗户边啊。"她趴在桌上冲我笑,"我看他跑过来,我就知道他要来了。他跑到我们班门口的时候脑门上有一层薄汗,但他就站在那儿等你,也不喊你,就安安静静等着。你每次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都亮一下。"
"我亮了吗?"
"亮了,跟灯泡似的。"
我把纸条团了扔她,她笑着躲开了。
在一起之后他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话还是不多,但该说的都会说。比如我去找他,他同桌会喊"宁末你家属来了",他就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嘴角弯一下。那个弯度特别小,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知道那是他在笑。
再比如有次下大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他从理科班那边跑过来,头发湿了一半,手里举着把黑色大伞,伞往我头顶一罩:"走吧。"
"你头发都湿了。"
"没事。"
"你从教室跑过来的?"
"嗯,怕你等急了。"
我站在伞底下看他侧脸,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滴答滴答地打在地上。他肩膀淋湿了半边,全遮在我这边。那天放学他把我送到家门口,自己回去的时候浑身湿透了,晚上发消息说"淋了雨,打了个喷嚏,但没事",我第二天去图书馆的时候给他带了板蓝根冲剂。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他看了一眼那袋冲剂:"你妈知道你了?"
"我说是给补习同学的。"
"她信了?"
"她笑了笑。"
"笑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把冲剂塞他手里,"你喝不喝?"
他低头看了看,把冲剂放进书包里:"喝,你给的都喝。"
在一起之后最开心的事,是我们俩都开始在各自的地方"闪闪发光"——这个词是周橙说的,我没好意思这么夸自己,但她说得挺对的。
先说宁末。
他高一被选去参加市主持人大赛之后,拿了第二名。第二名在我们学校已经很厉害了,但他自己不满意,高二又参加了一次,这次拿了第一。整个西城一中的广播站都炸了,校门口拉了横幅"恭喜我校宁末同学荣获市主持人大赛一等奖"。那横幅挂了整整一周,我每天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心里美滋滋的。
他后来成了西城一中各种活动的御用主持人。开学典礼是他,运动会是他,成人礼是他,艺术节也是他。我坐在台下看他上场的时候,觉得他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他安安静静的,说话慢慢的;台上他整个人是亮的,声音稳、节奏准、偶尔即兴发挥一两句俏皮话,台下就笑成一片。
有一次我去后台找他,听见两个高二的女生在聊:"宁末真的好帅啊,他主持的时候眼神特别有东西。"
"听说他谈恋爱了。"
"啊?跟谁?"
"文科班那个跳舞的,叫夏什么——"
我站在幕布后面,差点笑出声。后来他出来看见我,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受欢迎的",他看了我一眼:"那你呢?"
"我什么?"
"你受欢迎吗?"
"我身边只有一个你,怎么问这个?"
他没答,但嘴角翘起来了。
再说我。
爵士舞社我从高一跳到高二,从那个"wave断成蜈蚣"的新人变成了能带新人的学姐。社长毕业之后新社长选了我——其实我有点意外,因为我觉得自己跳得不算最好,但周橙说"你教人的时候特别有耐心,而且你爱笑,大家喜欢跟你练"。我想了想也是,那些高一的新学妹来的时候跟我当年一样又僵又硬,我看着她们就想笑——这不就是当年的我吗?
然后我就变成了那个喊"胯顶出去""wave要顺""你笑一笑"的人,跟当年社长骂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高二的艺术节我上了两个节目,一个跟爵士舞社一起跳的群舞,另一个是个人独舞。那段时间我跟宁末都在忙——他忙着写串词走台,我忙着排练抠动作。我们俩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每次在走廊碰见的时候,他都会停下来看我一眼。
"你瘦了。"他说。
"排练累的。"
"别太拼。"
"你自己也是,嗓子都哑了。"
他咳了一下:"嗯,知道。"
艺术节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作为领舞站在舞台中央。音乐是那种节奏感很强的流行舞曲,黑上衣高腰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眼线拉得长长的。上台之前我心里其实紧张得不行,站在幕布后面深呼吸。
宁末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低低地说了一声:"跳你的,他们都看你。"
"你也在看我?"
"我一直在看你。"
然后他就走到台前了。灯光亮起来,他声音从舞台上传来:"接下来,有请爵士舞社,夏小初同学带来独舞——《燃》。"
台下掌声很响。我走上去,灯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我。但我一点也不慌了,因为我知道侧幕那边站着一个人,他在看。
音乐响起来,鼓点一下一下地锤在心上。我甩头、顶胯、wave一节一节顺下来,马尾在空中划出弧线,眼尾的亮片在追光灯下一闪一闪的。台下的掌声和尖叫声混成一片,我跳得浑身是汗,但心里特别痛快。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灯光"啪"地打在我身上。
掌声炸了。我喘着气鞠躬,抬头的时候侧幕那边他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话筒,冲我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特别轻特别短,但我看见了。
下台的时候他递过来一瓶水,拧开盖子才给我。
"跳得好。"
"你刚才看我了吗?"
"看了全程。"
"我帅不帅?"
"特别帅。"
我"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从瓶口上面看他。他站在那儿,侧幕的灯光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嘴角弯着,眼睛里映着一点一点的光。
"宁末。"
"嗯?"
"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嗓子还哑吗?"
"哑。"
"那你少说话多喝水。"
他接过我手里的水瓶,对着我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知道了。"
我脸"腾"地红了:"你干嘛喝我——"
"你喝过的比较甜。"
"…………"
他笑着转身走了,我站在幕布后面脸烫了整整十分钟。
高二那年我们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他有主持培训、竞赛集训,我有舞蹈排练、社团管理,再加上两个人的课业。但不管多忙,我们总能找到时间见一面。
有时候是午休。我会端着饭盒跑到理科班那边,跟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吃午饭。他总是不紧不慢的,我吃得快,吃完了就歪着头看他吃,他抬头看看我,然后夹一块肉递过来:"张嘴。"我张嘴吃了。
有时候是晚自习课间。他从理科班跑过来,站在文科班门口冲我招招手,我溜出去,两个人靠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站一会儿。什么都不用说,就看外面的操场,看远处路灯底下跑过的人影。五月的夜风暖乎乎的,吹得人想睡觉。
"你今天数学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最后一题没写完。"
"你肯定能写出来,就是时间不够。"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解法,我回去试了试,特别好用。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聪明。"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夸我?"
"都在。"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你本来就很聪明,只是懒。"
"你又说我懒。"
"事实。"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一个懒的人?"
他想了想:"懒的人给我留了更多表现的空间。"
我笑着打了他一下,他往旁边躲了躲,又站回来。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操场上的灯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有时候周末我们还是会去图书馆,但不再像高一那样从头到尾都在做题了。他会带一本闲书,我带一本闲书,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看各的,偶尔抬起头来对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书页晒得暖暖的。铃兰还在窗外开着,虽然已经到了五月底快要谢的时候了,但香味还是淡淡的飘进来。
有一次我看着书忽然说:"宁末。"
"嗯?"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特别好。"
他抬头看我,手里书页还摊着:"哪里好?"
"哪里都好。"我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天气好,铃兰好,你也在。我觉得这一年是我十六年人生里最好的一年。"
他看了我两秒,把书合上了。
"以后每年都会更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每年都会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笑,眼睛看着我。我趴在桌上,脸贴在手臂上,心跳扑通扑通的。
那天傍晚我们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夕阳把整条梧桐路都烧成了金色的。他走在靠马路那边,我走在里面。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我的影子挨着他的影子,有时候重叠了,分不清谁是谁的。
"宁末。"
"嗯?"
"明年还一起看铃兰好不好。"
"好。"
"后年呢?"
"每年都来。"
"大学毕业以后呢?"
他停了一步,侧过头看我。夕阳的光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眼睛亮亮的。
"毕业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的眼眶忽然就酸了一下。低头假装系鞋带,蹲下去的时候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你怎么了?"
"没什么,鞋带散了。"
他蹲下来帮我系。手很稳,打了个蝴蝶结,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
"你系的比我系的好看。"
"那以后都给你系。"
在一起之后最常听别人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俩好配"。周橙说,跳舞社的新学妹说,连班主任都说——有一次家长会,我妈出来的时候碰见宁末的妈妈,两个人聊了几句,后来我妈回家跟我说:"宁末那孩子我看了,挺好的,就是太瘦了,你下次多分他点吃的。"
"妈你跟他妈妈说话了?"
"说了啊,他妈妈人特别好,还问你现在英语有没有进步。"
"她怎么知道我英语——"
"他回家说的呗。"
我把脸埋进抱枕里,耳朵红得不行。
有一次学校组织年级篮球赛,宁末被他们班拉去凑人头。他不会打篮球,跑全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投了个三分球——他同桌说他"纯粹运气好"。我坐在场边跟文科班一起喊加油,他进球的时候我跳起来蹦了三蹦。
比赛结束他汗淋淋地走过来,我递了毛巾和水,他接过去擦了一把脸。
"你刚才喊得比场上的人还响。"
"那你听见了?"
"听见了。全场就你的声音最突出。"
"是夸我吗?"
"是。"他说,低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汗珠从下巴滴下来。我拿毛巾帮他擦了擦脖子后面,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
"夏小初。"
"嗯?"
"你去当啦啦队队长吧。"
"为什么?"
"这样我就能每场都听见你喊了。"
旁边他同桌"呕"了一声,被宁末踹了一脚。
高二的下学期,校庆活动特别多,文艺汇演、校友接待、各种社团展示。我跟宁末几乎每天都能"碰头"——不是因为约好了,是因为两个人都被拉去干活了。他是主持人,我是表演者加后台协调,整个校庆月我们俩见面的次数比之前加起来还多。
校庆晚会那天,我在后台帮忙催场,他在台上串节目。我正蹲在角落给一个乐器社的同学找谱子,忽然听见台前他声音传过来:"接下来这个节目,我要特别介绍一下。表演者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她跳舞的时候整个舞台都在发光。"
我猛地抬起头。
乐器社那个同学也抬头:"哎,是不是说你?"
"……好像是。"
"他这么介绍女朋友啊?"
"你闭嘴。"
我站到幕布后面,隔着缝隙看他。他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打在他身上,手里举着话筒,面向观众笑了一下:"她叫夏小初,爵士舞社的。接下来的节目,《不熄》。"
台下鼓掌欢呼的声音快把屋顶掀了。我站在幕布后面,手捂着嘴,眼眶热了。
上台的时候经过他身边,他低声说了一句话,话筒已经关了所以台下听不见。只有我听见了。
他说:"去发光。"
我跳了全场。谢幕的时候我站在台上,他在台侧看着我,两个人中间隔了满场的掌声和灯光。我冲他笑了一下,他也冲我笑了一下。
周橙后来在后台拉着我喊:"他当众表白!全校都知道了!"
"他不是表白,他就是介绍了一下——"
"谁信啊!谁会用'整个舞台都在发光'来介绍一个普通同学!"
我把她推出去了,脸烫得能烙饼。
关上门之后我靠在化妆台上,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满脸通红、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左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晃了一下,星星和四叶草碰在一起叮叮地响。
宁末推门进来,靠在了门边上。
"你刚才那句话,"我说,"全校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了。"
"你不怕别人知道?"
"我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化妆间的灯光白白的,他眼底映着我的影子。
"夏小初,"他低头看我,"我在台上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我知道。"
"你跳舞的时候真的会发光。"
"你少来——"
"我没来。"他说,"你自己看不见,但我看得见。你站在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亮的,眼睛亮,头发亮,连手指尖都在亮。我在台下看的时候就一直想,这个人是我女朋友,特别骄傲。"
我低下头,脸烫得受不了。他抬手揉了揉我头顶的碎发。
"所以去发光吧。"他说,"我一直在台下看着你。"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送我到巷子口,老槐树底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我捏着书包带子看他,他低头看我,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牵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是热的,指节分明,包着我的手指。我低头看了一眼——我俩的手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地握着,十指交叉。
"你手心又出汗了。"我说。
"嗯,紧张。"
"跟女朋友牵手还紧张?"
"每一次都紧张。"
我攥了攥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
"那我呢?"我抬头看他,"你每次牵我手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得跟跳舞似的。"
他笑了一声,握着我的手轻轻晃了晃。
"那就一起紧张。"
夜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把西城的夜色照得暖融融的。
高二这一年真的很好。他好,我也好。我们俩都在往前走,没有因为谈恋爱就落下什么,反而因为彼此在,变得更想往前跑了。他主持的时候我在台下鼓掌,我跳舞的时候他在幕布后面看。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他会停下来,伸手帮我把校服领子整好,然后说"走了",转身跑向理科班。我站在走廊里看他背影,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铃兰谢了又开,梧桐叶落了又绿。高二过完的时候,我把那条手链摘下来擦了擦,银色的链子还是亮亮的,星星和四叶草跟刚戴上那天一样。
我对着手链发了会儿呆,然后戴回去,给它拍了张照发给宁末。
"一年了,还像新的一样。"
他回:"人也是新的。"
"什么意思?"
"每天看你都是第一次见。"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安安静静地停在对话框里。窗外铃兰还没谢完,最后几串白铃铛在风里轻轻晃着。
十六岁遇见他,十七岁跟他在一起。
十八岁还没到,但我已经知道——以后每年都会更好的。因为他说了,他每年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