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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放学路上 大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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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还是我,夏小初。
艺术节之后学校忽然就不一样了,走在路上总有人跟我打招呼。
"夏小初那天好帅!""夏小初甩头那个动作怎么练的?"连去小卖部买水都要被人拉着现场教学,五分钟的路能走半小时。
周橙说这是"甜蜜的烦恼",我说"甜没尝出来,烦是真的",她指着我的脸说"那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好吧,可能,确实有一点甜。
但最大的变化不是这个。
艺术节结束之后宁末没再出现在排练厅,我也没好意思去找他。
怎么说呢,那天趴在窗台上他说"我以为你也会来",我心跳快得差点从窗户翻下去。
后来几天路过他们班门口我都绕远,也不是躲,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结果第三天,他自己来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我在底下抄笔记抄得昏昏欲睡。
周橙在旁边用笔戳我胳膊:"夏小初,你看后门。"
我扭头。
宁末靠在门框边上。
今天没穿白衬衫,是件灰色短袖校服,配黑色运动裤,手腕上还是那块运动手表,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卷成筒状。他偏着头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到我身上,抬了抬下巴——"出来"。
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件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碎发糊了一脸。完蛋了,今天一点都没打扮。
我硬着头皮从后门溜出去,周橙在后面小小声"哦——"了一声,被我回头瞪了一眼。
"你怎么来了?"我走到他面前,尽量让自己看着不那么慌。
他靠墙站着,用英语书敲了敲手心:"问你个事。"
"什么事不能下课说?"
"下课你可能跑了。"他说,"数学那个三角函数大题,第三问的辅助线你怎么画的?"
我愣了一下:"你大老远跑来我教室门口就为了问数学题?"
"不然呢?"
"你们班没有数学好的?你们班不是重点班吗?"
他想了想:"有是有,但他们讲的太复杂了,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我盯着他看。这话从宁末嘴里说出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等着,我去拿书包。"
转身回座位的时候周橙凑过来用气音说:"宁末找你干嘛?"
"问数学题。"
"他问你数学题?"
"我数学比他好不行啊?"
周橙的表情写满了"你看我信吗"。我没理她,把书包收拾好冲出教室。
"走吧,"我拍了拍书包带子,"第三问辅助线我跟你说,从那个顶点往下做垂线,然后用正弦定理——"
我俩并排往楼梯口走,我边走边比划,他低头听着。
走廊窗户外面透进来傍晚的太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你慢点说,"他忽然开口,"我跟不上。"
"你没听明白?"
"没有,你说到正弦定理我就糊涂了。"
我停下来看着他。
宁末站走廊中间,一手插兜一手卷着英语书,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我注意到——有一点点红。
"那我再讲一遍,你别急啊。"
"嗯。"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跟周橙打电话。
她那边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夏小初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宁末那个成绩,全年级前二十的人,跑来找你问数学题?"
"他可能有哪一科弱嘛!"
"他弱什么?他上次月考数学全班第三。"
"…………"
"你说他图什么?"周橙嗑了一颗瓜子,"夏小初你好好想想。"
我躺在床上把手机翻了个面,脸埋进枕头里。
图什么?图我三角函数比他好?图我讲题比他同学简单?还是——图别的?
后来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我又在艺术楼门口看见他了。
铃兰开得正好,他站在那排白色小铃铛旁边,低头看手机。
灰色校服被风吹得衣摆轻轻动,侧脸安安静静的,跟艺术节那天他在台上主持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台上他是亮的、有力的,这会儿站在花旁边,整个人都柔和了。
我走过去,他抬起头来,手机揣进兜里:"走吧。"
"走哪儿?"
"回家啊。"他说,"你家不是往右吗?"
"你家往左。"
"今天可以往右。"他说完就迈步了。
我跟上去,跟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书包的距离。
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遮了半边天,阳光从缝里漏下来落了他一肩膀。
"你昨天那道三角函数的题,"我开口,"你回去自己想明白没有?"
"想明白了。"
"那你今天还来干嘛?"
他没答,踢了一颗路上的小石子。
"你物理呢?"我又问,"受力分析画清楚了?"
"没有。"
"你不是说想明白了吗?"
"三角函数想明白了,"他面不改色,"受力分析还没。"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耳朵又不红,表情也淡淡的,好像真的只是来问我物理题。
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受力分析哪个点不懂?"
"斜面上的那种。什么时候该分解重力,什么时候该分解支持力,我老是分不清。"
我想了想:"那个好办,下次我画个图给你看。"
"现在不能画?"
"现在没纸没笔啊。"
他站住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递过来:"现在有了。"
我接过来的时候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到底有多少功课要问我?还是——我翻开本子,在空白页画了个三角形斜面,标了角度和力,边画边讲。
他就站在旁边低头看,本子举在我俩中间,他凑近了一点,肩膀几乎要挨到我的。
"所以这个角,你看啊,它等于斜面倾角,然后重力沿斜面方向的分量是mg sinθ——"
"嗯。"
"懂了没?"
他看着本子想了想:"你再画一遍,刚才那里我没跟上。"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根本没看本子,在看我。
"你看我干嘛?你看图啊。"
"……"他耳朵唰地红了。低头把目光挪回本子上,"你画吧。"
我憋着笑又画了一遍。
这次他听懂了,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然后把本子收了回去。
"你留着,下次再不会就拿出来看。"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在布置作业?"
"我是在帮你,你物理不好我着急。"
他没说话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们继续往梧桐路那边走,影子被拉得更长了,前面的路被梧桐叶子挡出深深浅浅的绿色。
走到岔路口他照例停了。我往家走了几步又回头:"宁末!"
"嗯?"
"你明天还来吗?"
"看你。"他说,"你明天要我来吗?"
夕阳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暖橘色的光里,站在梧桐树底下,手里还卷着那个英语本子。
我心跳砰砰的,嘴上大声说:"你来吧,我明天再教你一道物理题。"
他笑了,牙齿露了一点点:"好。"
我蹦蹦跳跳地跑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后来我们经常一起放学。也不是天天都行,他有竞赛,我有排练,但只要两个人都有空,他一定会出现在艺术楼门口。
有时候他先到,就站在铃兰旁边翻书;有时候我先到,就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然后听见脚步声从教学楼那边传来,抬头看见他小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们聊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真的都是题——物理受力分析、化学方程式配平、数学大题辅助线。但走着走着,话题就飘了。
"你上次月考多少分?"有一天他问。
"别提了。"我踢了颗石子。
"多少?"
"班级三十多名吧。"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你肯定比我高好多,"我嘟囔,"你成绩那么好,干嘛天天找我讲题啊。"
"我也有不会的。"
"你什么不会?你上次月考数学全班第三。"
他沉默了。两秒之后:"……周橙告诉你的?"
"怎么了?被戳穿了吧!"
他没接话,加快步子走前面去了。
我追上去,伸着脖子看他表情:"宁末,你耳朵又红了。"
"没有。"
"红了红了,你看路边的反光镜——"
"夏小初你闭嘴。"
那天之后他没再找我问过数学了,但物理还是照问。
我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他那点小心思我其实一早就猜到了,只是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有一天放学走到一半,他忽然说:"夏小初,你成绩其实可以的,就是懒。"
"谁懒了!"
"你作业不交的次数,周橙跟我说了。"
"周橙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她是客观描述。"他顿了顿,"明天开始我帮你补课吧。"
"你帮我补课?"我瞪他,"你物理还需要我教呢,你补我什么?"
"补英语啊。"他说,"你上次月考英语是不是不及格?"
"…………"
"及格了,六十二。"
"英语一百五的卷子你考六十二?"
"我选择题全涂的A,不行吗?"
他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很轻很短,但里面全是"你真是个小傻子"的味道。
"明天放学别跑了,去图书馆。"他说。
"我不去,我要回家看综艺。"
"看完综艺来图书馆。"
"你管我——"
"夏小初。"
他忽然站住了,我也跟着站住了。
梧桐树的光斑落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如果英语考到九十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韭菜鸡蛋饺子。"
我张了张嘴。一个月饺子。他妈妈包的韭菜鸡蛋饺子。
"……成交。"
就这样,我们的"放学一起走"变成了"放学一起去图书馆"。西城一中的图书馆在艺术楼对面,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那排铃兰。
我们占了靠窗的两个位置,面对面坐着。
他拿英语卷子给我讲阅读理解的套路。"你看这个题干,它问的是态度。作者用这个词,肯定是负面态度,选项里找消极的词就行了。"
"万一是反讽呢?"
"高中阅读理解不考反讽,你想多了。"
"我觉得你讲得不咋地。"
"那你把上次六十二分的卷子给我看看。"
"……不给。"
他在对面轻轻笑了一声,嘴角弯着,低头继续在卷子上圈圈画画。
窗外是铃兰和暮春的风,窗里是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后来有天我问他:"你干嘛这么帮我?"
他头也没抬:"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怎么讲?"
"你英语上去了,就有更多时间跟我讲物理了。"
"你物理明明都学会了,你那天之后没问过一道受力分析。"
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我。
图书馆的灯光暖黄黄的,他睫毛在眼睛底下投了淡淡的影子。
"夏小初,"他说,"你非要把每件事都拆穿吗?"
我心跳"咚"地一声。低头假装看卷子,耳朵烫得能煮鸡蛋。
"……你好好学习。"
"我学着呢。"
"别说话了。"
那天图书馆关门之前,我英语卷子做了三篇阅读理解。
错了两道,他拿着红笔在旁边写批注,字清秀干净,比我的狗爬字好看一百倍。
我们走的时候天全黑了。
梧桐路上亮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斜的、长长的。
他走在靠马路那边,我走在里面。
"宁末。"
"嗯?"
"明天还来图书馆吗?"
"来。"
"你竞赛不用准备?"
"竞赛哪有你英语重要。"
我侧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左眉尾那颗小痣模模糊糊的。
"你再说一遍。"
"竞赛没有你重要。"他说。这次没躲。
"……………………"
"你脸红什么?"
"没有,你少看。"
"那你走那么快干嘛?"
我没回头,脚步声"咚、咚、咚"的,又快又响。
他在后面笑了一声。
夏日的风从梧桐路穿过来,带着热烘烘的树叶味道,混着远处谁家窗口飘来的饭菜香。
我的脸烫了一路,嘴角翘了一路。
十六岁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