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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家好 大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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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夏小初。
夏是夏天的夏,小呢是因为我在家里排最小,上头有两个哥哥,爷爷奶奶爸妈盼了好多年终于盼来个闺女。初是因为我生在初夏,初夏的初。
我今年十六岁,在西城一中读高一。
我是在全家的宠爱里长大的,两个哥哥虽然一个赛一个的烦人——大哥揪我辫子,二哥藏我零食——但谁敢在学校欺负我,他们第二天就能把人堵在厕所门口。
我妈逢人就夸闺女机灵,我爸嘴上不说,但每次考完试第二天我桌上准多一堆零食。
舞蹈社的排练厅在艺术楼三楼,窗户对着一条种满铃兰的小路。
铃兰在西城一中很特别,一般学校都种月季冬青,但我们学校那条路两边全是铃兰。
听学姐说第一任校长的夫人最喜欢铃兰,校长就种满了,几十年过去越长越多,四月开成一片白色的小铃铛,满学校都是香的。
我进的是爵士舞社。招新海报上画了个穿短上衣高腰裤的女生在甩头发,旁边写"零基础也可以,帅就完了"——太酷了,我就报了名。社长是个高三学姐,跳舞的时候又辣又飒,骂我的时候也又辣又飒。"夏小初胯给我顶出去!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夏小初wave要顺!你这是一节一节断掉的蜈蚣!"
但我挺喜欢排练的。
音乐一响所有人都跟着鼓点动起来,头一甩胯一顶,落地镜里一片又酷又帅的影子,我混在里头虽然老是慢半拍,但跟着节奏蹦跶的感觉太爽了。
那天是四月底,排练完我最后走。
走到走廊尽头,风从窗户灌进来把窗台上的东西吹到地上。我弯腰捡起来,是张节目单,红纸黑字印着节目表,我的名字旁边画了个红圈——社长标的,有个wave我一直不顺。
节目单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我拿起来看,笔记本内页,铅笔字迹清秀干净:
"主持稿修改意见——
1.第二段串词太长,砍一半。“
2.青春无悔换此刻正好。
3.爵士舞社的衔接词改成:'接下来,让她们用节奏告诉你,什么叫飒。'"
落款一个字:宁。
然后我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运动鞋踩地砖,哒,哒,哒。
我抬起头。
一个男生从拐角转出来。
白衬衫黑裤子,袖子卷到小臂,左手腕戴一块黑色运动手表。个子高,皮肤白,鼻梁挺,额前碎发半遮着眉。
他低头翻文件夹,没注意到我。
他走到我面前两步远抬起头,目光对上了。
走廊的风灌过来,我心跳"咚"一声,手心开始出汗。
"你的东西掉地上了!"我抢着开口,声音大得自己吓了一跳。
他愣了一下,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明白了:"哦,是我的。"
"我看到上面那张纸了,"我把东西递过去,"不是故意的,它掉下来我捡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没关系。"他接过去翻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很淡的一个弧度,"草稿,乱写的。"
"我觉得挺好的,"我说,"'让她们用节奏告诉你,什么叫飒',比那种'青春飞扬'什么的带劲多了。"
他抬起眼看我,停了一拍:"爵士舞社的?"
"夏小初。"我挺了挺胸,"跳那个'什么叫飒'的。"
"夏小初。"他重复了一遍,字和字之间隔了轻轻的半拍,点了下头,"记住了。"
他夹着东西从我身边走过去,带过来一点干净的味道,像晒透的校服混着薄荷凉。
他步子大,几步到了楼梯口,下楼梯前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我心又"咚"了一声。
等他消失了,我慢慢呼出一口气,低头看手心全是汗。
回到教室周橙凑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你从艺术楼回来从来都是苦瓜脸,今天怎么飘着进来的?"
"我走路带风。"
"你走路咚、咚、咚的,推土机似的。"
"周橙你闭嘴。"
五月二十号艺术节。
那天下午全校停课,礼堂坐满了。我在后台化妆,周橙跑来送水,看见我"嚯"了一声:"夏小初你今天太辣了!"
社长给我搭了件短款黑上衣配高腰工装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眼尾拉了一条上挑的黑色眼线。
我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自己也觉得挺好看。
去台侧候场,宁末背对着我站在幕布前面对稿。
今天换了件黑色T恤,领口有根细银链,从背后看肩很宽,脊背挺直。
他像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拍——从高马尾看到眼线,从眼线看到短上衣露出一小截腰线,最后落回我眼睛。
"夏小初。"
"干嘛?"
他没说话,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把目光收回了稿子上,可我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一小片。
"你倒是说话呀。"我凑过去半步。
"……衣服挺好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嘴角压都压不住。
灯光暗下来,他的声音从舞台中央传出来:"接下来,让她们用节奏告诉你,什么叫飒——请欣赏爵士舞,《燃》。"
音乐一响,鼓点震得地板都在颤。
我甩了一下头迈出去,胯顶出去,wave一节一节顺下来——顺了!这次没有断成蜈蚣!落地镜里我看见自己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眼线在灯下显得眼睛又亮又利。台下的口哨声尖叫声炸成了一片。
下台的时候喘得不行,额头上汗都流到下巴了。
我在幕布后面弯着腰缓气,一瓶水递到面前。
我抬头,宁末拿着水站在那儿。
"喝点。"他说。
我接过来仰头灌了好几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到锁骨上。
他把视线移开了半寸,喉结又滚了一下。
"跳得很好。"他说,"这次很飒,赶苍蝇那事儿翻篇了。"
"你终于愿意翻篇了?"
"再不翻你该打我了。"
我笑了,他也笑了。侧幕灯光打在他脸上,左眉尾那颗小痣清清楚楚的。
五月二十一,艺术节后一天。我去艺术楼排练,推门才发现社长在群里说休息。
我走到窗台边往下看,铃兰全开了,白色小铃铛密密匝匝挤在翠绿叶子里,风一摇就晃出满校园的香。
我趴着看了一会儿,心里像缺了一块又像满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运动鞋踩地砖,哒,哒,哒。
我猛地撑起来转头。
宁末站在排练厅门口。
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头发被风吹乱了一小撮翘在头顶,手里提个纸袋。看见我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我俩同时开口。
"我来排练,忘今天休息了,"我先答,"你呢?"
"昨天主持的东西落了一个在后台。"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也会来。"
我以为你也会来。这句话在我心里"轰"地炸开了。
我盯着他,他视线移开看向窗外那排铃兰,耳尖红了一小片。
"铃兰开得真好。"他转了个生硬的话题。
"嗯。"我走过去和他并排趴在窗台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风从外面灌进来裹着花香和暮春暖暖的温度。
"你昨天那句'什么叫飒'喊得特别有劲儿,"我侧过脸看他,"底下全都疯了。"
"那是你的功劳,你跳得确实飒,我喊出来才有底气。"
"你还会夸人?"
"遇到值得夸的人就会。"
窗外铃兰在风里轻轻碰着铃铛。我偏过头看他侧脸,干净线条在暮春阳光里很好看。
"夏小初。"他又叫我全名。
"嗯?"
"下周排练,我还能来看吗?"
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你又不是爵士舞社的。"
"来给你们写主持稿找灵感。"
"主持稿不是写完了吗?"
"可能还要改。"
"改什么?"
他想了想,没答。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碎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天傍晚我走出艺术楼,铃兰还在风里摇,我踩着节奏蹦跶了两步,又蹦跶了两步,最后顺着那条小跑起来,高马尾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
十六岁。高一。西城一中。铃兰花开得正好。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宁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