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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约定 高三那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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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春天,洛庭和梦梨做了一个约定。
那天是周日,离高考还有三个月。洛庭难得没去打球,梦梨也难得没看书,两个人溜出去,跑到他们小时候常去的那片后山。
后山还是老样子,草木葱茏,野花遍地。山脚下那片草地还在,那棵老槐树也还在,树干上还刻着他们小时候留下的字——“洛庭到此一游”,旁边歪歪扭扭地跟着“梦梨”两个字,是后来她非要加上去的。
“你还记得吗?”梦梨蹲在那棵树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刻这个的时候,我才八岁。”
“记得。”洛庭站在她身后,“你非要刻,又刻不动,还是我帮你刻的。”
梦梨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了,长高了,长开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明媚。可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弯弯的,像盛着两弯月亮。
洛庭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想一直看着她。
一直一直。
“想什么呢?”梦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想以后。”洛庭说。
“以后?”
“嗯。高考以后,大学以后,再以后。”
梦梨看着他,没说话。
洛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梦梨。”
“嗯?”
“你想考哪个大学?”
梦梨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她低下头,“我还没想好。”
“我想好了。”洛庭说。
梦梨抬起头。
“我想考清北。”洛庭看着她,“以我的成绩,应该没问题。”
梦梨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那你去吧。”她说,声音轻轻的,“你那么厉害,应该去最好的学校。”
“你呢?”
“我?”梦梨笑了笑,“我考不上的。我成绩没你好,能考个省内的重点就不错了。”
洛庭看着她笑,心里忽然有点疼。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她的成绩一直中等偏上,考个一本没问题,但清北那种顶尖学府,确实差得远。
可他不想和她分开。
从七岁那年第一次看见她,到现在整整十年,他们从来没分开过。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她在他旁边,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梦梨。”他开口。
“嗯?”
“咱们商量个事。”
梦梨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洛庭深吸一口气。
“咱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梦梨愣住了。
“你说什么?”
“考同一所大学。”洛庭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梦梨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然后又暗下去。
“不行。”她说。
“为什么?”
“你不能为了我委屈自己。”梦梨低下头,“你那么厉害,应该去最好的学校。你不能因为我——”
“我没委屈自己。”洛庭打断她。
梦梨抬起头。
洛庭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吓人。
“对我来说,最好的学校就是有你的学校。”他说,“你去哪儿,哪儿就是最好的。”
梦梨的眼眶红了。
“你别这样说……”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
洛庭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梦梨,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我从七岁就认识你,到现在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每一天都有你。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是什么样。你不在的地方,对我来说再好也没有意义。”
梦梨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洛庭说,“咱们一起考。你考哪儿,我就考哪儿。如果考不上同一所,那就考同一个城市。反正我不跟你分开。”
梦梨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小时候,她刚来洛家,什么都不习惯,是他天天陪着她,带她去看梨花,带她去荡秋千。她想起她生病的时候,他守在她床边,整夜整夜不睡。她想起初中那些流言蜚语,是他挡在她前面,说“她是我妹妹”。她想起高中那个傍晚,他在操场上说喜欢她,她在食堂说想做他女朋友——
她想起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
“好。”她说,声音轻轻的,却是认真的。
洛庭看着她,笑了。
他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她的手还是凉凉的,他的手指却是温热的。
“别哭了。”他说,“以后有我在,不让你哭。”
梦梨被他逗笑了,一边笑一边还在流眼泪。
“你说话算话。”她说。
“算话。”
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伸出小指。
“拉钩。”
洛庭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风吹过来,吹起他们的头发,吹落树上的叶子。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那一年,他们十八岁。
那一年,他们做了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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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以后,洛庭像变了个人。
以前他虽然成绩好,但该玩还是玩,该打球还是打球。可现在,他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课间休息,他在做题;午休时间,他在背书;晚上回家,他还要再看两个小时的书。
他妈都惊了。
“你最近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没受刺激。”洛庭头也不抬,“就是想考好点。”
他妈看着他那副拼命的样子,有点担心,又有点欣慰。
梦梨也在拼命。
她底子没洛庭好,想考好大学,就得付出更多。她本来就瘦,这三个月下来,又瘦了一圈。洛庭看着心疼,天天给她带好吃的,逼着她多吃点。
“你别太累了。”他说,“考不上清北没事,考个差不多的就行。”
“你不是说要考同一所吗?”梦梨抬头看他,“我不努力,怎么跟你考同一所?”
洛庭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
“我那是说着玩的。”他说,“你不用——”
“我没当说着玩。”梦梨打断他,“你说了,我就当真了。”
洛庭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从小就这样,看着柔柔弱弱的,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比谁都倔。
“好。”他说,“那咱们一起努力。”
梦梨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做题。
洛庭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这辈子能遇见她,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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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周,学校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上,数字从“7”变成“6”,从“6”变成“5”,一天一天往下减。有人焦虑得睡不着觉,有人紧张得吃不下饭,有人干脆破罐子破摔,该玩玩该睡睡。
洛庭和梦梨倒是最淡定的两个。
他们该学学,该睡睡,该吃吃。偶尔还一起去操场散散步,说说话。
“你紧张吗?”梦梨问他。
“不紧张。”洛庭说,“你呢?”
“有点。”梦梨低下头,“我怕考不好。”
洛庭看着她,握了握她的手。
“别怕。”他说,“考不好也没事。不管考成什么样,咱们都在一起。”
梦梨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话算话?”
“算话。”
她笑了。
夕阳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洛庭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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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洛庭和梦梨一起走进考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进考场前,梦梨回头看了他一眼。
“加油。”她说。
洛庭冲她笑了笑。
“加油。”
两天的考试,一晃就过去了。
考完最后一科,洛庭走出考场,看见梦梨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他。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在风里一晃一晃的。看见他出来,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洛庭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说,“你呢?”
“还行。”
他们看着对方,忽然都笑了。
不知道是谁先伸的手,等回过神来,他们已经牵在了一起。
“走吧。”洛庭说。
“去哪儿?”
“回家。”
他们牵着手,慢慢往校门口走。
身后是考场,是这三年所有的努力和汗水。前面是未来,是未知的,崭新的,属于他们的未来。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洛庭忽然停下来。
“梦梨。”
“嗯?”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看着她的眼睛,“咱们说好的,不分开。”
梦梨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好。”她说,“不分开。”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天的气息。树上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那一年,他们十八岁。
那一年,他们一起走进了考场,又一起走了出来。
那一年,他们约定,不管去哪里,都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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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成绩那天,洛庭守在电话旁边,手心都在冒汗。
他虽然平时淡定,真到了这一刻,还是紧张。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洛庭同学,你的高考成绩是——698分。”
洛庭愣了一下。
698。
比清北往年的录取线高出二十多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全省排名,第38位。”
洛庭放下电话,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抓起手机,给梦梨打电话。
“喂?”梦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紧张。
“我698。”洛庭说,“你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632。”
洛庭愣了一下。
632。
比他低了六十多分。
够上一所不错的211,但离清北,差得远。
他沉默的那两秒,梦梨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你……”梦梨先开口,“你是不是要去清北了?”
洛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他们的约定。他说过,她去哪他就去哪。可698分不去清北,去一个普通211——
他爸妈会怎么想?老师会怎么想?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可是……
“洛庭?”梦梨的声音有点抖,“你还在吗?”
“我在。”他说。
又是几秒的沉默。
“你去吧。”梦梨忽然说。
洛庭一愣:“什么?”
“你去清北。”梦梨的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们说好的,是考同一所。但你没说,一定要为我放弃更好的。你去吧,我没事。”
“梦梨——”
“真的。”她笑了笑,笑声里有泪意,“你那么厉害,应该去最好的地方。我……我在哪儿都行。”
洛庭握着电话,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梦梨轻声说:“小庭哥哥,你去吧。我会好好的。”
然后,电话挂断了。
洛庭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里空落落的。
窗外,夏天的风吹进来,带着梨树的香气。
他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在那棵老梨树下玩。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
他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小庭哥哥”,声音细细的,像春天的风。
他想起她生病的时候,他守在她床边,害怕得不行。她醒过来,第一眼看见他,笑了。
他想起那个傍晚,在操场上,他说喜欢她。她握着他的手,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天在后山,她说“你做我男朋友吧”,他说“好”。
他想起他们的约定——不分开。
电话已经挂断了。
可他知道,他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