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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骤雨 高考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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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个月,梦梨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她说是换季感冒,吃点药就好。洛庭不放心,盯着她把药吃了,又叮嘱她多喝水、早点睡。
可三天过去,咳嗽没好,反而重了。
那天晚自习,洛庭正在做题,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转过头,看见梦梨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梦梨?”他放下笔。
梦梨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她的手刚放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声音闷在手掌里,听起来比平时更让人揪心。
洛庭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看她。
她的脸咳得通红,眼眶里含着泪,嘴唇却白得吓人。
“走,去医务室。”他说。
“不用……”梦梨的声音哑得厉害,“一会儿就好。”
洛庭没理她,直接拉起她的手,把她从座位上带起来。
教室里几十道目光看过来。洛庭顾不上那些,扶着梦梨就往外走。
医务室的老师给梦梨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又听了听心肺,眉头皱起来。
“你以前有过这方面的毛病吗?”
梦梨点点头。
“什么毛病?”
“先天性心脏功能弱,还有支气管的问题。”她的声音很轻,“从小就有的。”
老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给你开点药,但你明天得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她看着梦梨,“这个情况,不能拖。”
洛庭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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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洛庭陪梦梨去了医院。
检查做了一上午,心电图、胸片、血常规……洛庭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梦梨走出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说?”
梦梨摇摇头:“医生说要等结果。”
洛庭看着她的脸,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结果下午就出来了。
洛庭陪着梦梨坐在诊室里,听医生一张一张地翻那些检查单。医生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情况不太好。”医生终于开口,“心脏功能比之前检查的时候弱了一些,支气管的问题也加重了。按现在这个状况,你必须住院。”
梦梨的脸一下子白了。
“住院?”她的声音有点抖,“住多久?”
“至少一个月。”医生说,“出院以后也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紧张,不能……”
“我不能参加高考了?”梦梨打断她。
医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她说,“我不建议你参加。”
梦梨愣住了。
洛庭也愣住了。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听见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可是……”梦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我等了三年。”
医生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是孩子,命比考试重要。”她看着梦梨,“你现在这个情况,如果硬撑着去考,万一在考场上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梦梨低下头,不说话了。
洛庭看着她的侧脸,看见她的睫毛在颤抖,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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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洛庭送梦梨回病房。
医院的路很长,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梦梨走得很慢,洛庭就陪着她慢慢走,一步,一步,又一步。
走到病房门口,梦梨停下来。
“你回去吧。”她说,声音很轻,“太晚了。”
“我不回去。”洛庭说,“我陪你。”
“不用——”
“我陪你。”
梦梨抬起头,看着他。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里的梨花,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会被吹散。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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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洛庭没有回家。
他在病房的陪护椅上坐了一夜。梦梨吃了药,睡着了,睡得很不安稳,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会轻轻咳一声。他就在旁边守着,看着她,一夜没合眼。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在月光里显得特别白,特别瘦,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洛庭看着她的脸,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看见她,她站在梨花树下,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像一朵刚开的花。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小庭哥哥”,声音细细的,像春天的风。想起她生病的时候,他守在她床边,害怕得不行。想起他们一起去偷吃冰淇淋,一起去荡秋千,一起数星星。想起她坐在台阶上看他打球,夕阳落在她脸上,他的心跳就变了。
想起她说“我做你女朋友吧”,他说“好”。
想起他们的约定——考同一所大学,永远不分开。
可现在,她躺在这里,病床,白墙,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高考还有一个月。
她说她等了三年。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揉了揉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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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梦梨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洛庭坐在床边,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洛庭说,“趴着睡的。”
梦梨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撒谎。
“小庭哥哥。”她开口。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洛庭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梦梨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眼。那是昨晚打点滴留下的,青紫的一小块,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显眼。
“我不参加高考了。”她说。
洛庭的心猛地一紧。
“医生说的——”
“不是因为医生说的。”梦梨打断他,“是我自己决定的。”
洛庭愣住了。
梦梨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没有眼泪,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她说,“从小就不好,这么多年,反反复复。我以为这次也能扛过去,但医生说的对,命比考试重要。”
“可是——”洛庭开口。
“你听我说完。”梦梨打断他。
洛庭闭上嘴。
梦梨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我等了三年,是想跟你一起考大学。想跟你考同一所,想在大学里也天天看见你。”她的声音轻轻的,却每个字都砸在他心上,“但现在不行了。我不能考了。”
“我可以等你。”洛庭说,“你复读一年,明年再考——”
“不行。”
“为什么?”
梦梨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
“因为我不想拖累你。”
洛庭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那么厉害,698分,全省38名。”梦梨的眼泪掉下来,“你应该去清北,去最好的学校,认识最厉害的人,做最厉害的事。你不能因为我——”
“你别说了。”洛庭站起来,声音忽然大了,“你别说了。”
梦梨被他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洛庭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我不管什么清北。”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不管什么698分,什么全省38名。我只要你。”
梦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我——”
“没有可是。”洛庭走到床边,蹲下来,和她平视,“梦梨,你听好了。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跟你在一起。一秒钟都没有。现在也不会。”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他握得很紧。
“你养病,我等你。你复读,我陪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们说好的,永远不分开。”
梦梨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陪着她长大的男孩,看着这个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的人。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洛庭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紧紧抱住她。
病房里很安静,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她在他怀里,小小的,瘦瘦的,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别怕。”他说,“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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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洛庭做了一个决定。
他爸妈知道梦梨的病情之后,先是心疼,然后是沉默。洛庭的成绩,698分,全省38名,清北随便挑。这是他们洛家几代人都没出过的成绩。
可洛庭说,他不去清北了。
“你说什么?”他妈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我不去清北了。”洛庭又说了一遍,“我留在本市,陪梦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疯了?”他妈站起来,“698分,全省38名,你不去清北?你知道多少人想考考不上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说?”
洛庭看着他妈,眼神很平静。
“妈,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什么。”他说,“这次我求你一次。”
他妈愣住了。
“梦梨从小就身子不好,你比谁都清楚。”洛庭说,“这么多年,她没求过什么,没要过什么。她就想跟我一起上大学,可现在连高考都不能考了。她什么错都没有,就因为这破身子。”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不能扔下她一个人。”
他妈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可是……你的前程……”
“前程可以再拼。”洛庭说,“她只有一个。”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他爸开的口。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那就按你想的做吧。”
洛庭愣了一下,看向他爸。
他爸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楼去了。
他妈站在那里,看着儿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这孩子……”她说,“怎么这么傻。”
洛庭笑了。
“不傻。”他说,“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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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庭把决定告诉梦梨的时候,梦梨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不去清北了。”洛庭说,“留在本市,陪你。”
梦梨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然后又暗下去。
“不行。”她说。
“为什么不行?”
“你不能这样。”梦梨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能为了我放弃那么多。你那么厉害,你应该去最好的学校——”
“我已经决定了。”洛庭打断她。
“那我也不去。”梦梨说,“你如果不去清北,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洛庭愣了一下。
梦梨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得很。
“你听见没有?”她说,“你不许为了我放弃。你去清北,我养好病,明年复读,考到北京去。咱们说好的,不分开,但不是这样不分开的。”
洛庭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可是——”
“没有可是。”梦梨学着他之前的语气,“你要是敢不去清北,我就——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洛庭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怎么学我说话?”
梦梨愣了一下,脸红了。
“我、我没有。”
洛庭看着她红红的脸,心里软成一团。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他说,“我去。”
梦梨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养病。”洛庭看着她的眼睛,“好好复读,明年考到北京来。我在那儿等你。”
梦梨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好。”她说。
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伸出小指。
“拉钩。”
洛庭笑了,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病房里,阳光正好。窗外有鸟在叫,有风在吹,有树叶在沙沙地响。
那一年,他们十八岁。
那一年,他们做了一个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