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刃者》柠檬不爱吃酸的

5、影阁暗线 墨玄密令指

　　天色微亮，寒雾还笼罩在京城上空，西市的铺子大多未开，沈厌已早早起身。

　　一夜静坐，她将心绪压得极稳。昨日谢辞的出现，像一颗不经意落入湖面的石子，虽漾开几圈微澜，却不足以打乱她早已布好的棋局。她很清楚，自己如今唯一的重心，只有复仇。

　　不多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节奏三长两短——是影阁的暗号。

　　沈厌淡淡开口：“进来。”

　　凌彻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封蜡严密的密信，神色恭敬沉稳：“主子，阁主来信了。”

　　墨玄。

　　这两个字，是她三年黑暗岁月里唯一的依仗。

　　是他从尸山火海中将她捡回，是他教她隐忍、教她用计、教她藏锋、教她执刃。亦师，亦友，亦主，却从不过问她心中的恨，只在她身后，撑起一张足以让她立足的暗网。

　　沈厌接过密信，指尖触到微凉的封蜡，缓缓拆开。

　　信上字迹清劲挺拔，寥寥数语，却字字关键：
　　“萧珩近日与边将往来频繁，形迹可疑。京中影阁三十二人，尽归你调遣。蛰伏，静待，不可轻举妄动。萧珩势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切记。”

　　沈厌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成灰烬。

　　墨玄的提醒，正中要害。

　　萧珩如今手握部分京畿兵权，又深得皇帝萧承煜信任，朝堂之上半数官员依附于他，太子萧玦虽有心制衡，却始终力不从心。这般根基深厚的大树，想一刀砍倒，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能断枝、剪叶、挖根，一步一步，让他慢慢枯死。

　　“凌彻。”沈厌抬眼，声音平静无波。

　　“属下在。”

　　“将影阁在京暗卫名单与布防情况，一一报来。”

　　“是。”凌彻垂首，语气沉稳清晰，“影阁在京暗卫共三十二人，分作四组。市井八人，负责西市、东城、北城消息流转；侯府安插两人，一在厨房，一在洒扫院，专探萧珩与沈月柔动静；军中六人，多为当年被萧珩排挤的底层校尉，可传信，不可轻动；朝堂十八人，分布六部与翰林院外围，重点盯紧靖远侯一党动向。”

　　沈厌微微颔首。

　　墨玄布局之细，远超她所想。

　　“侯府那两人，继续潜伏，不可轻动。”她淡淡吩咐，“萧珩多疑，沈月柔骄纵，越是不起眼的人，越能取到关键消息。”

　　“属下明白。”凌彻应声，“另外，苏夜传来消息，沈月柔昨日回府之后，大发脾气，摔了一屋子东西，还在萧珩面前哭诉，说您故意羞辱她。”

　　沈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哭诉？

　　她倒是想看看，萧珩会为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妹，对一个无名无姓的商户女出手吗？

　　不会。

　　萧珩心中，只有权势，只有利益。沈月柔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一个玩物，一个用来打探消息的棋子，犯不着为了她，节外生枝。

　　“萧珩如何反应？”

　　“侯爷只安抚了几句，让沈月柔近期少出门，少惹是非，并未下令对主子您动手。”

　　“意料之中。”沈厌神色不变，“萧珩此刻重心不在我们身上，他真正在意的，是军中，是朝堂，是太子萧玦，是陛下萧承煜。”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眸色微沉：“苏夜还查到什么？”

　　“回主子，温知言近几日频繁出入御史台档案室，彻夜翻阅旧档，其中，便有三年前沈家旧案。”

　　终于来了。

　　沈厌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温知言为人刚正，清廉有声望，是文官之中少有的敢言之人。他对当年一案心存疑虑，便一定会查。他一查，破绽便会一点点露出来，露出来，她便有机会借力。

　　“盯紧温知言，只观察，不接触，不打扰，不暴露。”沈厌吩咐，“他每一次翻阅卷宗，每一次与人交谈，每一个神色变化，都要一一记清，回报于我。”

　　“是。”

　　凌彻顿了顿，又低声道：“还有一事，属下觉得应当禀报主子。太子萧玦，近日与几位心腹密谈多次，言语间，对萧珩把持兵权、插手吏部事务极为不满。只是太子势弱，不敢正面硬碰。”

　　沈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心思却在飞速运转。

　　萧珩势大，太子不满，皇帝多疑，文官观望。

　　这朝堂，本就是一盘散沙，只是被萧珩暂时压住。

　　而她，要做的就是轻轻一推，让这盘散沙，彻底崩掉。

　　“太子那边，也先盯着。”沈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力量，“时机未到，我们谁也不主动接触。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藏好自己，看着他们斗，等着他们乱。”

　　越乱，她的机会越大。

　　“属下明白。”

　　凌彻躬身欲退，又想起一事，停住脚步：“主子，阁主还有一句话，让属下转告您。”

　　“说。”

　　“阁主说——您执刃复仇，无可厚非，但切记，执刃者，亦不可被恨意所控。”

　　沈厌身形微僵。

　　良久，她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我知道了。”

　　恨意是她活下去的支撑，却不能成为捆绑她的枷锁。

　　她要报仇，要翻案，要昭雪，要让所有罪人伏法，却不能活成和萧珩一样冷血无情的怪物。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凌彻退下后，铺内重新恢复安静。

　　沈厌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细缝，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盛世太平。

　　可谁能想到，这太平之下，藏着一桩滔天冤案，藏着一段血海深仇，藏着一双从地狱爬回、执刃而来的眼睛。

　　萧珩。
　　沈月柔。
　　萧承煜。

　　所有欠了沈家的人。

　　你们慢慢等着。

　　我不会一刀让你们痛快死去。

　　我会让你们看着，自己如何一步一步，亲手毁掉自己最在意的一切。

　　权势，地位，荣耀，宠爱，性命，尊严。

　　我会一点一点，全部夺走。

　　让你们尝遍我所受的苦。
　　让你们为沈家满门忠烈，血债血偿。

　　窗外日光渐盛，照亮她清冷绝美的侧脸，却照不进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影阁暗线已动，棋局已开。

　　从今日起，这京城，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