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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庶妹得意 沈月柔登门 ...

  •   残冬的日光薄淡,透过窗棂斜斜洒进玉器铺,落在沈厌素净的衣摆上,晕开一层浅淡的光晕。她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闲书,书页未曾翻动过半分,看似安静闲适,实则耳听八方,将市井间的喧嚣闲谈尽数收入耳中。

      铺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西市作为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地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流通最快,是最适合蛰伏潜伏之地。凌彻按照她的吩咐,暗中联络沈家旧部,探寻三年前幸存下来的旧部与亲信下落;苏夜则隐于暗处,时刻盯紧靖远侯府与沈月柔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半分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

      沈厌并非真的无心经营铺子,只是这间玉器铺本就不是为了谋生盈利,而是她在京城立足的幌子,是她收集情报、暗中布局的据点。她要做的,便是藏起一身锋芒,以最不起眼的姿态,冷眼旁观仇人们的风光无限,再一点点布下天罗地网,静待收网之日。

      铺内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直到一阵清脆又张扬的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娇柔做作的笑语喧哗,硬生生打破了这份宁静。那声音娇嗲又傲慢,隔着几步远,便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沈厌只听声音,便已知道来者是谁。

      沈月柔。

      她那个踩着沈家满门尸骨,攀附萧珩风光无限的庶妹。

      沈厌缓缓合上书本,抬眸望向门口,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端坐不动,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半分逢迎之意,只是淡淡看着一行人簇拥着那道粉衣身影,大摇大摆地踏入她这间不起眼的小铺。

      走在最中间的女子身着一袭粉霞锦缎罗裙,头戴珠翠玉饰,眉眼弯弯,肌肤白皙,看上去柔弱温婉,可眼底深处的骄矜与虚荣,却丝毫掩饰不住。正是沈月柔。她左右簇拥着三四位京中世家小姐,个个衣着光鲜,言语间极尽奉承讨好,将她捧得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沈姑娘,你今日这身衣裙也太好看了,听说这是江南进贡的云锦,全京城也没几匹呢。”
      “那是自然,咱们沈姑娘如今是靖远侯面前最得宠的人,别说一匹云锦,便是稀世珍宝,侯爷也会捧到姑娘面前。”
      “将来姑娘必定是侯府主母,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我们一二啊。”

      一声声谄媚的恭维,听得沈月柔眉开眼笑,下巴抬得更高,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她踏入玉器铺,目光随意扫了一圈,见铺中陈设简单,货架上摆放的皆是寻常玉饰,并无贵重珍品,当即蹙起眉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轻蔑。

      “这是什么破地方?东西如此粗劣,也敢在西市开张?”沈月柔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十足的嫌弃,仿佛踏入这间铺子,都脏了她的裙摆。

      她身边的丫鬟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沈厌趾高气扬地呵斥:“掌柜的,没看见我们姑娘来了吗?还不赶紧出来迎接!我们姑娘可是靖远侯府的贵客,你怠慢得起吗!”

      沈厌缓缓起身,身姿挺拔清冷,素衣素裙,未施粉黛,却容貌绝艳,气质出尘,即便身处简陋铺子,也难掩骨子里的孤傲冷冽。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月柔身上,没有半分畏惧,更无半分逢迎,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小店简陋,没有贵客所需的珍品,诸位可以移步别处。”

      沈月柔压根没认出眼前之人便是死而复生的沈厌,只当她是一个无依无靠、远道而来的商户女,见她竟敢如此冷淡回话,当即怒火中烧。她在京城风光了三年,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哄着,何曾受过这般冷遇?

      “你一个低贱的商户女,也敢这般跟我说话?”沈月柔上前一步,指着沈厌的鼻子厉声呵斥,“我肯踏入你这间破铺子,是给你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沈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悄然嵌入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眼前之人,是她曾经疼宠护佑的庶妹,是她真心相待的亲人,可到头来,却是捅向沈家最致命的一刀。如今,她踩着沈家满门的尸骨耀武扬威,甚至站在她的面前,对她肆意羞辱。

      恨意如同毒藤,在心底疯狂蔓延,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可沈厌清楚,她不能冲动。一旦暴露身份,非但大仇难报,还会让所有计划功亏一篑。她必须忍,忍到时机成熟,忍到可以将这对狗男女一网打尽的那一日。

      “姑娘说笑了。”沈厌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小店本就是做小本生意,只卖寻常物件,确实入不了姑娘的眼,姑娘又何必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我看你就是故意顶撞我!”沈月柔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即拔高了声音,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围观,“我告诉你,这京城是靖远侯的天下,也就是我沈月柔的天下!我想让你这铺子开下去,你就能开,我想让你关门,你一刻也待不下去!”

      她刻意提高音量,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言语间的嚣张跋扈,毫不掩饰。围观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沈月柔背后靠着靖远侯萧珩,而萧珩如今权倾朝野,深得皇帝萧承煜信任,朝中党羽众多,军中势力盘根错节,寻常百姓根本招惹不起。

      沈月柔见众人不敢作声,越发得意,目光轻蔑地扫过沈厌,字字句句,都朝着沈家的伤口上狠狠戳去:“你知道吗?三年前,镇国将军府满门抄斩,那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沈家就是谋逆的叛臣贼子,死了也是活该,遗臭万年!”

      “像他们那种乱臣贼子,就该挫骨扬灰,永世不得翻身!”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沈厌的心脏。

      沈家世代忠良,父兄镇守边关,浴血沙场,为国尽忠,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可最终,却被扣上谋逆的罪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而眼前这个凶手,却站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诋毁她的家族,践踏她亲人的忠魂。

      沈厌的眼底寒意骤生,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戾气,即便被她极力压制,也隐隐外泄。站在不远处的苏夜心头一紧,生怕主子失控,指尖已经悄然按在了藏于袖中的短刃上,随时准备出手。

      可沈厌只是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姑娘慎言。”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世间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并非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我看是你找死!”沈月柔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扬手便朝着沈厌的脸上狠狠扇去。她自幼被沈厌护着,从未学过半点功夫,这一巴掌用尽了力气,只想狠狠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商户女。

      围观百姓皆是一惊,不少人已经闭上了眼,不忍看这一幕。

      可下一秒,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沈厌只是轻轻抬手,指尖看似随意地一挡,便稳稳扣住了沈月柔的手腕。她的力道不大,却让沈月柔动弹不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她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

      “你……你敢动手?”沈月柔又惊又怒,疼得浑身发抖,却半点也挣脱不开。

      “我未曾动手。”沈厌松开手,语气淡漠,“是姑娘自己站不稳,与我无关。”

      沈月柔踉跄着后退两步,被身边的世家小姐扶住,手腕又红又肿,疼得她几乎要哭出声。她看着沈厌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莫名心头一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畏惧。可这份畏惧很快被怒火与屈辱取代,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面,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好,好得很!”沈月柔咬牙切齿,指着沈厌,字字怨毒,“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让你在京城彻底待不下去!”

      说罢,她狠狠一甩衣袖,带着一众丫鬟与世家小姐,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脚步慌乱,再无半分方才的风光得意。

      围观百姓见闹剧收场,也纷纷散去,临走前看向沈厌的目光,带着同情,也带着担忧。谁都知道,沈月柔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受了屈辱,必定会回来报复。

      待众人散尽,苏夜立刻从暗处走出,快步来到沈厌面前,低声道:“主子,沈月柔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要属下提前动手,除掉这个祸患?”

      “不必。”沈厌淡淡开口,转身走回柜台后坐下,神色平静无波,“沈月柔骄横愚蠢,嚣张跋扈,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她如今越是张扬,越是树敌,将来我们动手之时,便越容易借力打力。”

      “可她方才当众诋毁沈家,实在可恶!”苏夜依旧愤愤不平。

      沈厌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眼底寒意刺骨,却带着无比坚定的信念。

      “她今日诋毁沈家一句,来日,便要跪地磕十个头来赔罪。”

      “萧珩权倾朝野,沈月柔风光无限,他们以为沈家早已覆灭,以为我沈厌死无对证,便可一手遮天,颠倒黑白。”

      “可他们忘了,我回来了。”

      “我活着一日,沈家的冤屈便总有昭雪之日。我手中执刃,便总有一日,能斩尽世间奸邪,血偿满门冤债。”

      “沈月柔的嚣张,萧珩的得意,不过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们欠沈家的,欠我亲人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话音落下,铺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残雪,如同呜咽的亡魂,诉说着三年前的血海深仇。

      沈厌端坐于柜台之后,身姿孤绝,冷艳如刃。

      复仇之路,步步为营,寸寸紧逼。

      从沈月柔踏入这间铺子的那一刻起,萧珩与沈月柔的死期,便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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