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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新颜 故人重逢京 ...


  •   残冬的寒意尚未散去,天光刚蒙蒙亮起,京城的街巷便已渐渐苏醒。

      沈厌早早起身,褪去了昨夜那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换上了一身最为朴素寻常的素色布衣。料子寻常,样式简单,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粗鄙,反倒衬得她眉眼清冷,气质出尘,与这市井烟火格格不入。

      凌彻早已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按照计划,沈厌化名“阿厌”,以远来投奔亲友却中途失散的商户之女身份,在西市盘下一间不大不小的玉器铺子。铺面位置不算繁华,却胜在僻静安稳,四通八达,既方便隐匿行踪,又利于收集四方消息,是蛰伏初期最稳妥的选择。

      苏夜手脚利落,不过一个时辰,便将铺内整理得干干净净。货架陈列整齐,玉饰摆放有序,乍一看去,当真像是一间安分守己、只求糊口的寻常小店。

      “主子,一切都已布置妥当。”苏夜垂首低声道,“铺后小院连通两条暗巷,遇有紧急情况,可随时撤离。影阁暗卫已在四周布控,方圆百丈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沈厌缓步走到柜台之后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木面,目光平静地扫过整间铺子。

      这里,将是她在京城的第一个落脚点。
      是她藏起锋芒、静待时机的藏身之所。
      也是她向萧珩、沈月柔,向所有血债加身之人,挥出复仇之刃的起点。

      “不必太过刻意。”沈厌声音清淡,“越是寻常,越是安全。从今日起,你们不必时时守在我身边,凌彻去联络沈家旧部,苏夜继续盯紧萧珩与沈月柔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
      两人齐声应下,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沈厌一人在铺中静坐。

      她并不急着招揽生意,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门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

      三年饮冰,难凉热血。
      三年蛰伏,未减锋芒。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隐忍与退让,都只为将来那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临近正午,街上行人渐多,车马往来,喧嚣热闹。西市本就是京城最杂最热络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于此,消息流传最快,是非也最多。沈厌安静坐在暗处,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耳中听着往来行人的闲谈议论,默默收集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多数人谈论的,无非是京中权贵的风流韵事、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动。而其中,被提及最多的名字,便是靖远侯萧珩。

      “你们听说了吗?陛下昨日又赏了靖远侯不少珍宝,如今侯爷在朝中的势头,可是无人能及啊。”
      “那是自然,侯爷年少有为,手握兵权,又深得圣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当年镇国将军府……唉,那可是满门忠烈,说没就没了。”
      “嘘——你不要命了?如今谁敢提沈家?那可是谋逆大罪,提一句都是杀头的罪过!”

      几句话入耳,沈厌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谋逆。
      这两个字,如同最尖锐的毒刺,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沈家世代忠良,镇守边关,浴血沙场,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可最终,却被扣上这样一顶十恶不赦的罪名,落得满门抄斩、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云端,受万人敬仰,享无尽荣光。

      何其不公。
      何其讽刺。

      沈厌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恨意。

      不能冲动。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
      萧珩势大,党羽遍布朝野,此刻的她,还没有与他正面抗衡的能力。一旦暴露身份,非但大仇难报,反而会白白葬送性命,辜负那些为她死去的亲人,辜负墨玄三年来的悉心教导,更辜负凌彻、苏夜等人的忠心追随。

      忍。
      必须忍。

      待到她再睁开眼时,眼底所有情绪已然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就在这时,街道两侧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避让之声。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行人纷纷退至街边,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厌抬眼望去。

      只见一队气势恢宏的仪仗自东而来,锦衣卫士分列两侧,步伐整齐,气势凛然。青罗伞盖之下,一道紫色锦袍的身影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与威仪。

      是萧珩。

      三年未见,他褪去了昔日的几分青涩,愈发沉稳威严,权柄在握,意气风发。

      他目光淡漠,扫过街边俯首的百姓,没有半分停留,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沈厌坐在铺内,隔着一层薄薄的门帘,静静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心口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灼烧她的四肢百骸。

      就是这个人。
      曾在桃花树下执起她的手,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曾对着沈家列祖列宗起誓,此生必不负她,必护沈家周全。
      曾与她父兄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亲如一家人。

      可也是这个人。
      在沈家最危难之际,反手一击,毫不留情。
      捏造证据,罗织罪名,勾结奸佞,构陷忠良。
      将她满门亲人,推入死地。

      沈厌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

      她知道,萧珩的观察力极为敏锐。只要她流露出半分异样,便有可能被他察觉,引来杀身之祸。

      马蹄声缓缓靠近,又缓缓远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萧珩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这间不起眼的玉器铺,与沈厌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撞。

      那一瞬,沈厌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所有锋芒与恨意尽数藏起,只留下一副平淡无奇、略带怯懦的寻常百姓模样。

      萧珩眼中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只当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店家,目光淡淡收回,策马而去,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那队人马彻底远去,街边的人群才重新恢复了喧闹,仿佛卸下了一身重担。

      可沈厌依旧坐在原地,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凌彻不知何时悄然回到铺中,见她神色冰冷,低声开口:“主子,您没事吧?”

      沈厌缓缓抬眼,眼底一片死寂。

      “我没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只是没想到,三年不见,他倒是过得风光无限。”

      “萧珩如今权势滔天,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凌彻低声提醒,“阁主再三叮嘱,不可与他正面冲突。”

      “我知道。”沈厌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风光越好,摔得越惨。凌彻,你看着吧,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势,地位,荣耀,财富……我会一点一点,全部夺走。”

      她要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
      要让他体会家破人亡的绝望。
      要让他尝遍她三年来所受的所有痛苦与煎熬。
      要让他为沈家满门忠烈,血债血偿。

      “属下相信,主子一定可以做到。”凌彻语气坚定。

      沈厌没有再多言,重新闭上眼,静坐不语。

      窗外阳光正好,市井喧嚣,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可没有人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一柄从地狱归来的利刃,已经悄然入鞘,潜伏在京城最不起眼的角落。

      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出鞘夺命,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萧珩,沈月柔。

      你们的好日子,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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