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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刃归城 从地狱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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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的雪,落了满京。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这座繁华帝都笼在一片肃杀的寒意里。长街之上行人稀疏,偶有车马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更衬得天地间一片寂静。
沈厌立在城门阴影之下,玄色劲衣裹着她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身形,眉眼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
三年。
整整三年。
三年前那一场滔天大火,烧尽了镇国将军府百年荣光,也烧尽了她所有的天真与温情。满门忠烈,一朝倾覆。父兄惨死,母妹自尽,昔日金尊玉贵的沈家嫡女,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苟活于暗夜,只为一柄复仇之刃。
那一夜的火光,至今仍夜夜灼烧在她眼底。
那一夜的惨叫,至今仍声声回荡在她耳畔。
她曾以为的情深义重,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曾托付终身的人,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她曾疼宠护佑的庶妹,在她背后捅下最致命的一刀。
“主子。”
身后传来低沉恭敬的声音,打断了沈厌的思绪。
凌彻单膝跪地,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气息沉稳,不显半分波澜。他是影阁最顶尖的暗卫,自三年前便追随在她左右,忠心不二。
“影阁在京人手已全部就位,各处暗点、联络方式、消息渠道,均已梳理妥当,随时听候主子调遣。”
沈厌没有回头,目光遥遥望向京城深处那座最显赫的朱红府邸——靖远侯府。
那里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处处透着意气风发。
那是萧珩的府邸。
她曾经的未婚夫,也是亲手将沈家推入地狱的主谋。
“萧珩……”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唇间溢出一丝极淡、极冷、极狠的笑意。
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下一片刺骨寒凉。
“我回来了。”
“你欠沈家的血债,该还了。”
风卷着雪沫掠过她的脸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她心口的寒意。
她曾是天之骄女,是镇国将军府捧在掌心里的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眉眼间尽是娇憨明媚。
可如今,那些东西早已随着大火一同化为灰烬。
如今的她,是从地狱爬回的执刃者。
不恋红尘,不慕情爱,不信人心。
她只信手中刀。
只信血债,必须血偿。
“苏夜。”
“属下在。”
一道纤细的身影自暗处走出,步伐轻得如同鬼魅,冷静果决,正是影阁最出色的女暗卫苏夜。她行事利落,心思缜密,负责情报探查与外围警戒,是沈厌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查清楚了吗?”沈厌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主子,已经全部查清。”苏夜垂首,语气恭敬而清晰,“沈月柔如今以侯府表亲身份居住在靖远侯府,深得萧珩信任与宠爱,京中权贵子弟、世家小姐无不奉承巴结,风头极盛。”
沈厌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庶妹。
那个从小依偎在她身边,柔柔弱弱、人畜无害的妹妹。
那个她处处忍让、事事护着的妹妹。
正是她,在背后捅了沈家最致命的一刀。
正是她,踩着沈家满门的尸骨,爬上了如今的风光位置。
“很好。”
沈厌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那柄冰冷的短刃。
刃身微凉,触感熟悉,是这三年来,唯一陪伴她走过黑暗的东西。
“进城。”
一字落下,三道身影没入风雪,再无踪迹。
从此,京中再无沈家嫡女,唯有执刃复仇者。
入城之后,凌彻早已安排妥当一切。
他们并未直接入住闹市,而是先在城郊一处隐蔽院落暂时落脚,待身份彻底稳固之后,再转入城中据点。
院落不大,却胜在隐蔽,四周高墙环绕,易守难攻,院外还有影阁暗卫暗中布控,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主子,这是您在京中的身份文书。”凌彻将一叠准备好的文书递上,“您今后在京中,化名阿厌,以远来商户之女的身份立足,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沈厌接过文书,随意翻看了两眼,便放在一旁。
身份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层用来复仇的皮囊。
“墨玄阁主可有消息传来?”她开口问道。
墨玄,影阁阁主。
亦师,亦友,亦主。
三年前,是他从尸山血海里将她救走,教她武功,教她谋略,教她如何在黑暗中活下去,教她如何握紧手中刀。
他从不多问她的仇恨,却给了她最强大的支撑。
“阁主有密信送来。”凌彻自怀中取出一封封蜡严密的信件,双手奉上,“阁主吩咐,一切以蛰伏为上,不可轻举妄动,不可暴露身份。萧珩如今权倾朝野,手握部分兵权,又深得陛下萧承煜信任,硬碰只会引火烧身。”
沈厌拆开信件,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清隽,力道沉稳:
“蛰伏为上,不可暴露。萧珩势大,徐徐图之。京中暗线尽归你调遣,万事保重。”
她将信件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张一点点化为灰烬。
墨玄的意思,她明白。
萧珩如今风光正盛,朝堂之上党羽众多,军中势力盘根错节,又有沈月柔在一旁吹着枕边风,连皇帝萧承煜都对他信任有加。
这般人物,想要一击即中,难如登天。
只能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破绽。
“太子萧玦那边,可有动静?”沈厌又问。
“太子与萧珩素来政见不合,多有摩擦,只是碍于萧珩权势,一直隐忍不发。”凌彻如实回道,“属下认为,太子将来,或许可以成为我们可用之人。”
沈厌微微颔首。
她心中亦是这般盘算。
朝堂之争,向来是借力打力。
她孤身一人,想要扳倒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必须借另一股力量。
太子萧玦,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继续盯紧太子与萧珩的动向。”沈厌吩咐,“任何细微动静,都不可放过。”
“是。”
“沈月柔那边呢?”
“苏夜已经亲自盯守,沈月柔近日频繁出入宴会,与京中贵女往来密切,言语间多有炫耀,气焰十分嚣张。”
沈厌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嚣张好。
越嚣张,破绽越多。
越得意,摔得越惨。
她等着。
等着沈月柔从云端跌落泥潭。
等着萧珩从权倾朝野,变成阶下之囚。
等着所有亏欠沈家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明日,我们便入城。”沈厌站起身,目光望向京城方向,夜色之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西市那间玉器铺,正式开张。”
那间小铺,将是她在京中的第一个据点。
是她蛰伏之地,是她消息枢纽,也是她复仇之路的起点。
“凌彻,苏夜。”
“属下在。”两人同时单膝跪地。
“从今日起,我们步步为营,寸寸布局。”沈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让萧珩、沈月柔,还有所有参与构陷沈家的人,一步一步,走进我为他们准备好的地狱。”
“属下遵命!”
风雪依旧,夜色深沉。
可这院落之中,却已然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沈厌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指尖缓缓握紧。
萧珩。
沈月柔。
你们等着。
我沈厌,回来了。
从地狱归来,执刃而来。
这京城,这朝堂,这看似平静的一切,从今日起,将因我而天翻地覆。
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