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小鹿不要捡》何言为真

60、纠结 夜深了

　　夜深了，龙宫重归静谧。明珠的光辉调至最柔和的模式，透过水晶窗棂，在殿内投下朦胧清辉。殿内陈设雅致，灵玉床榻清凉舒适，可青离躺在上面，却觉得身下像是铺了一层针毡，翻来覆去，没有一丝睡意。

　　心口那枚“血云令”，隔着薄薄的寝衣，仿佛一块烧红的炭，烙得他胸口发烫，连带整个身体都燥热不安。白天发生的一切，如同最绚烂的走马灯，在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那个从背后袭来的、滚烫颤抖的拥抱；额间相贴的温柔触感；发梢被轻蹭的痒意；以及，绯珀用那双总是盛着冰霜、此刻却漾着星光的猩红眸子看着他，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以后还来找你，行吗”，和最后那句带着愉悦尾音的“好”，以及掌心被放入的、带着他体温的墨玉……

　　每一帧画面，都像最醇烈的酒，后劲十足，烧得他血液奔流，心跳如鼓。白天在众人面前强装的镇定早已土崩瓦解，此刻夜深人静，只剩下他自己，和那份无处安放、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巨大到不真实的喜悦与渴望。

　　不如……现在就去吧？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点燃的鬼火，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瞬间燎原。

　　他被自己这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从榻上坐起，心脏狂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隔着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血云令”的形状和温度。

　　不行！ 理智立刻跳出来严厉反对：深更半夜，不请自去，成何体统！魔界血宫是何等地方？你如今身份敏感，贸然前往，万一被人看见，如何解释？万一……万一他已经休息了，或者正在处理要务，岂不唐突？再说，龙宫这边，万一有事寻你……

　　条分缕析，理由充分，试图将那股蠢蠢欲动的冲动压下去。

　　可另一个声音却立刻反驳，更加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亢奋：他自己说的！‘随时欢迎你来’、‘任何时间，任何理由，都可以’！玉佩都给了，这就是‘门钥匙’！现在就是‘任何时间’！我想见他，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理由’？就去看一眼，就看一眼他在不在，在做什么……不打扰他，远远的，悄悄的，天亮之前肯定回来，神不知鬼不觉！龙宫能有什么事？封印问题都解决了，青昀足以应付！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那股想去见他的渴望，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理智，越收越紧。他想起绯珀最后那个温柔得近乎虚幻的笑容，想起他说“就依你”时眼底闪烁的光……万一，万一他现在也还没睡呢？万一……他也在想着白天的事？

　　这个假设，让青离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得更快了。他赤脚下榻，冰凉的地面传来一丝刺激，却丝毫无法冷却他沸腾的血液。他在空旷的殿内无意识地踱步，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血云令”，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就去一小会儿。脑中一个声音还在怂恿，声音带着蛊惑，你以前不是一直远远偷看他吗？现在有了玉佩，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了！就躲在暗处，看一眼就好。

　　天亮之前就回来，绝对不被发现。他对自己发誓，仿佛这样就能给这次冲动披上一件合理的外衣。

　　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

　　没有可是！ 感情蛮横地打断，你难道不想亲眼确认，那枚玉佩是不是真的有用？你难道不想知道，他说‘随时欢迎’，是不是真的算数？你难道……就不想他吗？

　　最后一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像点燃了引信。“想他”这两个字，瞬间击溃了所有苦心构建的防线。

　　是啊，他想他。发了疯似的想。从雪山分别的那一刻起，再到如今这失而复得的、带着泪水的拥抱，百年的思念、痛苦、绝望、卑微的守望，早已深入骨髓。如今希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青离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幽深静谧的海水，和更远处、仿佛能穿透海水与空间阻隔的、魔界所在的方向。月光透过海水，洒在他身上，映亮了他眼中那抹豁出去的、混合着紧张、期待、羞涩与巨大勇气的光芒。

　　他低头，摊开手掌。那枚“血云令”在朦胧的光线下，内里的血色流云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吸引人的魔力。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颗心，虽然还在狂跳，却奇异地稳定下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管他呢！

　　他不再犹豫，迅速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便服，将长发简单束起。再次确认“血云令”贴身收好，然后，他走到殿内最空旷的地方，闭上眼睛，按照绯珀今日在他掌心留下玉佩时，顺便传入他识海的一缕关于如何使用此令的、简单的神念指引，集中精神，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玉佩之中。

　　“嗡——”

　　一声极轻的嗡鸣，玉佩骤然变得滚烫，暗红光芒大盛，瞬间将他周身包裹。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带着绯珀气息的空间之力席卷而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

　　下一秒，殿内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海水依旧静静流淌，月光温柔洒落，仿佛从未有人在此辗转反侧，进行过一场激烈无比的天人交战，并最终被名为“思念”的冲动，俘虏去了那遥远的魔界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