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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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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重新合拢,将门外众人各异的神色与低声议论隔绝。青离独自站在空旷的瀚海殿内,胸膛里那颗心还在不规律地狂跳,掌心的“血云令”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带着绯珀气息的微热,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都冷静下来。抬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自己依旧发烫的耳根和眼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泪水被温柔拭去的触感,以及……额间相贴的温热,发丝被轻蹭的痒意。
不行,不能想了。青离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令人心颤的细节强行压下。他小心翼翼地将“血云令”贴身收好,那墨玉贴着心口的位置,存在感强烈得让他几乎无法忽视。又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袍和发丝,确保看起来不至于太失态,这才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脸上努力恢复平日里那种温和却疏淡的平静,转身,朝着议事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龙宫侍卫、侍女,无不偷偷用好奇、探究、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目光悄悄打量他。显然,魔尊亲临、瀚海殿独处、以及龟长老那惊天动地的“连滚带爬”,早已像风一样传遍了龙宫每个角落。青离目不斜视,步履平稳,仿佛对周遭的视线浑然未觉,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比平日更挺直的肩背,泄露了一丝他内心的不平静。
回到议事殿时,殿内的气氛比他离开时更加古怪。青昀和几位长老虽然重新坐回了位置,面前的玉简摊开着,但显然谁也没有心思继续研究那恼人的上古封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等待、强烈的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后残余的茫然。
见青离安然无恙地回来(虽然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些,但眼神……却奇异地亮得惊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随即目光便如同探照灯般集中在他身上。
“叔父!” 青昀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迎上,上下打量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疑惑,“你……没事吧?魔尊他……没为难你吧?”
几位长老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离君,究竟怎么回事?魔尊为何突然离去?”
“他说的‘寒玉髓心’……可是真的?”
“你们在殿内……谈了些什么?他可有提出什么过分要求?”
青离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触及龟长老时,微微顿了一下。只见龟长老独自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眼神复杂地望过来,那目光里混杂着惊魂未定、难以置信、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痛心疾首般的沉重?见青离看过来,龟长老立刻移开了视线,重重地、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青离心下明了,知道这位老长老恐怕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而且……八成是彻底想歪了。他面上不显,只对青昀和众长老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劳诸位挂心,我无事。魔尊此番前来,确为私谊,提及他偶得一方上古寒玉髓心,于魔界无用,听闻龙宫或有需求,故特来相赠,以全旧谊。此物……”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的肯定,“对稳固我族那处上古禁地封印,确有奇效,可解眼下燃眉之急。”
“寒玉髓心!竟是真的!” 一位专精炼器与封印的长老闻言,顿时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此物乃天地至寒精华所凝,对镇压混沌、稳固空间有神效!若真有此物,配合我等之前商讨的几种辅助材料,那处封印至少可保万年无虞!甚至可能借此机会,将那泄露的裂隙彻底修补!”
“太好了!真是天佑我龙族!”
“魔尊……竟如此慷慨?”
“旧谊?离君,你与魔尊竟有这般深厚的交情?”
众人先是惊喜,随即又生出更大的疑惑。魔尊绯珀,那可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冷酷寡恩,怎么会突然对龙宫如此“好心”?还“以全旧谊”?这旧谊从何而来?
青离早已料到会有此问,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些许陈年旧事,不值一提。魔尊既愿相助,于我龙宫是幸事。当务之急,是商讨如何接收、启用此宝,尽快解决禁地之患。” 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回正事,避开了关于“旧谊”的具体探究。
众人见他不愿多说,虽心中好奇更甚,但想到那即将到手的、能解决大麻烦的至宝,喜悦终究压过了疑虑。青昀也知趣地不再追问,开始与几位长老热烈讨论起接收寒玉髓心的流程、启用仪式、以及后续封印加固的具体方案。殿内气氛终于从之前的恐慌凝重,转向了一种解决难题的务实与轻松。
只有龟长老,依旧坐在角落,脸色变幻不定。他听着众人欢欣的讨论,看着青离那副“平静淡然”、“一心为公”的模样,再想起瀚海殿内那“不成体统”、距离近得暧昧的一幕,以及离君微微红肿的眼眶和泛红的脸颊(他坚信那是受了委屈和“牺牲”的证明),还有魔尊离去时那看似平静、实则隐约透着“满意”的神色……
一个“悲壮”的、完整的、逻辑自洽的故事,在龟长老脑海中形成了:
定然是离君为了龙宫,为了解决这关乎族群安危的封印大患,在殿内对魔尊低声下气,甚至……甚至不得不忍辱负重,答应了魔尊某些难以启齿的、屈辱的条件(比如“委身”?!),才换来了这寒玉髓心!你看离君回来时那苍白的脸色、发亮的眼睛(强忍泪水后的坚强!)、绝口不提细节的模样,还有魔尊那“满意”离去的样子……这不就是证据吗?!
离怎么这么傻!这么大公无私!为了龙宫,竟然……竟然委身于那等魔头!哎呀!
龟长老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愤怒,又是心疼,五味杂陈。他看向青离的眼神,充满了长辈对“不懂事”、“太善良”的后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痛惜,以及一种“孩子你受苦了”的悲悯。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动静不小,引得众人侧目。
龟长老却谁也不看,只是用那双昏花的老眼,悲愤地、深深地瞪了青离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老夫都知道了!你……唉!” 然后,他一甩袖子,重重地、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憋闷与“看透一切”的悲壮,头也不回地、脚步略有些踉跄地,径直走出了议事殿,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人。
“龟长老这是……?”
“许是年纪大了,今日又受了惊吓,需要休息吧。”
“或许是吧……”
众人议论了几句,见青离神色如常(至少表面如此),便也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寒玉髓心的妙用和龙宫未来的光明前景。
青离端坐椅上,听着众人的讨论,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心口那枚温热的玉佩。他自然猜得到龟长老那丰富的内心戏和离谱的误会,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一丝无奈的尴尬,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隐秘的、无法与人言说的甜意与期待。
寒玉髓心是意外之喜,但真正的“厚礼”,此刻正贴着他的心跳,安静地散发着微光,承诺着一个可以随时相见的未来。
他看着殿内重新焕发生机的同族,目光掠过窗外澄澈的东海,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似乎正被一道来自魔界的、滚烫而温柔的光,悄然融化,萌发出一点崭新的、充满希望的绿意。
误会就误会吧。他想。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而现在,他有了更重要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