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入室 “血云 ...
-
“血云令”的光芒与空间扭曲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青离的脚再次踏上实地,周身包裹的暗红光芒如潮水般褪去时,他还没来得及睁眼,心中那点“找个角落远远偷看”的侥幸和“千万别撞见人”的祈祷,就被一股极其浓郁、也极其熟悉的、独属于某人的冰冷混沌气息,以及一种……与龙宫或凡间截然不同的、带着淡淡血腥气与古老沉香的暖意,给冲得七零八落。
他心中一紧,慌忙睁开眼。
入目并非想象中血宫森然威严的大殿、空旷的回廊,或是戒备森严的宫门之外。
而是一间……寝殿。
一间极其宽敞,却并不显得空旷,陈设看似简洁,实则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无尽奢华与古老韵味的寝殿。地面铺着不知名的、暗色却流转着幽光的柔软织物,巨大的穹顶高远,绘着仿佛能吞噬心神的星空幻象。空气温暖,光线来源并非明珠,而是墙壁上几处幽幽燃烧的、永不熄灭的幽冥冷火,以及……寝殿深处,那张宽大得惊人的玄玉床榻边,一盏造型古朴的、散发着橘黄色温暖光晕的小灯。
灯下,有人。
那人斜倚在堆叠着厚重柔软墨色锦褥的床头,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宽松的玄色丝袍,衣襟微敞,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锁骨和胸膛。如墨的长发未束,如同上好的绸缎,披散在肩头、背后,甚至有几缕滑落胸前,在温暖的灯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他手中正拿着一卷厚厚的、似乎是某种古老皮质制成的书卷,微微垂眸,专注地看着。侧脸在光影中勾勒出无可挑剔的俊美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薄唇微抿,神情是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宁静。
是……绯珀。
他竟然……直接被传送到了绯珀的寝宫里?!还是在他就寝的时候?!
不对不对!这也太唐突了! 青离脑子里“轰”的一声,刚刚因传送而略微平复的心跳瞬间飙升至前所未有的速度,血液全冲上了头顶,脸颊耳根烫得吓人。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灯下那幅仿佛画卷般宁静美好的景象,大脑彻底宕机。
他怎么会直接传到寝宫来?!这玉佩的定位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明明只是想传送到血宫附近,找个没人的角落……现在这样,深更半夜,闯入魔尊寝宫,这、这成何体统!他一定会生气的!一定觉得他不知轻重,得寸进尺!
就在青离被巨大的尴尬、羞窘和恐慌淹没,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再次启动玉佩把自己传走(如果他还记得怎么用)的刹那——
似是察觉到了空间波动的残余,或是感应到了那枚“血云令”的独特气息,以及……那道过于灼热、无法忽视的注视。
灯下的人,缓缓地、从书卷上抬起了眼眸。
那双总是深邃冰冷、或猩红灼人的眸子,在温暖的橘色灯光映照下,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初醒般的朦胧。他的目光,带着一丝被打扰阅读的、淡淡的疑惑,循着感应,朝着青离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绯珀眼中的疑惑,在看清那个僵硬地站在寝殿门口(或者说,传送落点)、一身深色便服、头发微乱、脸颊绯红、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只误闯猛兽巢穴吓傻了的小鹿般的青离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漾开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疑惑,转为惊愕。
惊愕,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取代——那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是失而复得的珍宝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狂喜,是深夜独处时最深切的思念得到回应的巨大满足。
他拿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那古老的皮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保持着微微抬眸的姿势,看着不远处那个手足无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人,原本微抿的、颜色偏淡的唇,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弯起。
那不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也不是刻意维持的温和假面。
那是一个真实的、毫无保留的、仿佛汇聚了此刻寝殿内所有温暖光晕的、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笑意从唇角漾开,蔓延至眼角眉梢,瞬间点亮了他整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那总是盛着寒冰或深渊的猩红眸子里,此刻仿佛落入了万千星辰,璀璨夺目,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青离慌乱的身影,和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的欢喜。
他就那样靠在床头,散着发,披着宽松的寝衣,在温暖的小灯下,对着深夜唐突闯入、吓傻了的青离,缓缓地、清晰地,笑了起来。
没有质问,没有不悦,没有一丝一毫被打扰的冰冷。
只有铺天盖地的、温柔至极的惊喜与笑意,如同最柔软的网,将僵立在原地的青离,轻轻笼罩。
寝殿内,温暖静谧,幽香浮动。一坐一立,一者从容展颜,一者慌乱失神。那盏小灯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暖黄的光晕里,将这场过于“唐突”的深夜造访,晕染成了一幅意料之外、却又仿佛命中注定的、静谧而美好的画面。
绯珀那个温柔至极、仿佛盛满了整个寝殿暖光的笑容,非但没有缓解青离的尴尬,反而像往滚油里滴了水,让他整个人都要炸开了。脸颊耳后的热度一路燎原,烧得他头晕目眩,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恨不得立刻转身,随便对着哪面墙或者哪个柜子“研究”起来,假装自己突然对魔界的建筑风格或装饰艺术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眼神慌乱地四处飘,就是不敢再看床上那个笑容晃眼的人。嘴唇动了动,想解释,想道歉,想说“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玉佩它自己定位的”、“我这就走”……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所有的话挤到嘴边,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单音节气音。一切的解释都太多余了,深更半夜,拿着人家刚给的“门钥匙”,直接传送到人家床头……这行为本身就已经离谱到任何解释都苍白可笑。
就在青离脑子里一片空白,脚趾尴尬得能抠出一座血宫模型时,床榻那边有了动静。
绯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动作优雅从容。他掀开身上搭着的墨色锦褥,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玄晶地面上,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那身宽松的玄色丝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衣襟敞开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一些,露出更多冷白紧实的肌理。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噙着那抹未曾消散的、温柔又隐约带着促狭的笑意,一步一步,朝着僵在原地、快要化作雕像的青离,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青离紧绷的心弦上。距离迅速缩短,那股混合着寝殿暖香与绯珀特有冰冷气息的味道愈发浓郁,几乎将青离整个包裹。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脚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绯珀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我、我不是……” 青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发紧,语无伦次,“那个玉佩……它好像……定位不太准?我本来想……想去宫门外看看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不信这拙劣的借口,脸涨得通红。
绯珀没有打断他,只是微微偏头,好整以暇地听着,眼中的笑意更深,仿佛在欣赏什么极其有趣的表演。直到青离自己说不下去,讪讪地闭上嘴,绯珀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带着刚醒不久般的微哑,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哦?去宫门外,‘看看’?”
他刻意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调侃。
青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绯珀并没有继续“为难”他。在青离羞愤欲死、准备不管不顾再次启动玉佩(如果他还记得咒语)逃跑的前一秒,绯珀忽然伸出手——
不是拉他,不是拍他。
而是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微微用力,竟将他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啊——!” 青离短促地惊叫一声,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身体瞬间失重,手下意识慌乱地抓住了绯珀胸前的衣襟。入手是冰凉光滑的丝质布料,和其下坚实温热的胸膛。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绯珀的气息和体温里,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让他大脑彻底死机,连挣扎都忘了。
绯珀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抱着他,转身,几步走回宽大的玄玉床榻边,然后,轻轻地将他放在了铺着厚厚墨色锦褥的床中央。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珍重。
身体陷入柔软异常的锦褥中,鼻尖萦绕着和绯珀身上一样的、淡淡的冷香。青离仰躺着,看着近在咫尺的、俯身看着他的绯珀,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惊慌失措、满面绯红的模样,而眸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以及一丝……耐心的等待。
绯珀就维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一手撑在青离身侧的锦褥上,另一只手还虚虚地环着他的腰,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用那双含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说:
好了,现在你在我床上了。
解释吧。
我听着呢。
所有的借口、理由、尴尬,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渺小和可笑。青离躺在绯珀的床上,被他的气息完全包围,看着他眼中那毫无阴霾、只有温柔笑意的等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最终,所有纷乱的思绪和言语,都化作了一声带着泣音和巨大委屈、却又充满依赖的、小小的呜咽,以及一句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指控:
“……你、你欺负人……”
说完,他猛地侧过身,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身下带着绯珀气息的、柔软冰凉的锦褥里,只露出一对红得滴血的耳朵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这令人心跳停止的甜蜜困境,和那双温柔注视着他的、含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