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小鹿不要捡》何言为真

6、狼牙 那天是

　　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得满世界亮堂堂的。雪反着光，晃得人眼睛疼，可那光是暖的，照在身上，让人想伸个懒腰。

　　青离的伤已经好了不少，能下地走动了。他在屋里闷了这些天，早就待不住，今天太阳一出来，就跟着小猎户到了门口。

　　小猎户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磨。青离凑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好奇地探头看。

　　是一颗牙。挺大的，白森森的，尖尖的，看着有点吓人。

　　“这是什么？”他问。小猎户头也不抬：“狼牙。”青离愣了愣：“狼牙？”

　　“嗯。”小猎户把牙翻了个面，继续磨，“前几年冬天狼群围坳子，头狼，被我射死的。”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可青离知道，那应该是很凶险的一仗。狼群围坳子，那是猎户坳最怕的事。他能射死头狼，从狼群里杀出来，不是运气，是本事。

　　“你要做什么？”他问。

　　小猎户嘴角弯了一下，还是没抬头：“护身符。”

　　青离心里一跳。

　　“给你。”小猎户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耳朵尖有点红，“磨好了，给你戴上。”

　　青离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看着他手里那颗正在被细细打磨的狼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说话，就蹲在旁边，静静看着他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雪地亮得晃眼，可小猎户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那颗牙，眼睛都不带眨的。

　　青离看着他的手指，粗糙的，带着薄茧，磨起东西来却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看了一会儿，青离忍不住了。

　　“我帮你吧。”

　　小猎户抬头看他，有点意外：“你会？”青离在他面前向来笨手笨脚的，他自然就这么问出口了。

　　青离信心满满：“当然会。不就是磨东西吗？”

　　小猎户犹豫了一下，把狼牙和磨石递给他。

　　青离接过来，学着样子，把狼牙按在磨石上，一下一下地磨。磨了两下，他觉得挺好玩的，又磨了几下。

　　然后手一滑，狼牙脱手了。

　　他下意识去抓，没抓住，小猎户也伸手去捡，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青离握着磨石的手刚好划在小猎户手上。

　　“哎呀！”青离叫了一声。

　　小猎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食指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不大，但正在往外冒血。

　　青离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流血了！我……我去找布！我去找药！”他站起来就要往屋里跑。

　　小猎户把他拉住了。

　　“没事。”他说，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这么点小伤。”

　　青离还是急：“可流血了！是我弄的！”

　　他盯着那道伤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龙族的法力能愈合伤口，这是从小就知道的事。他下意识凝聚灵力，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轻轻按在那道伤口上。

　　小猎户感觉到指尖一热，低头看去。

　　那光芒只亮了一瞬，便熄灭了。

　　伤口还在。血还在往外渗。只是伤口变成了白色，是法力失效的表现。

　　青离愣住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管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小猎户看着他皱着的眉头，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忽然笑了。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对着太阳照了照。血珠还在往外冒，在阳光下红红的。

　　“你看，”他说，“这是你给我的。”青离愣了：“什么？”小猎户把手举到他面前，让那道伤口对着他。

　　“印章。”他说，眼睛亮亮的，里头全是笑意，“青离的印章。盖在我手上了。”

　　青离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道还在冒血的小口子。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样？

　　他明明那么着急，他明明那么自责，可这个人，居然还在笑，居然还说这是“印章”。

　　他鼻子有点酸，又想哭，又想笑。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捧着他的手，轻轻吹了吹。

　　“疼不疼？”

　　小猎户摇摇头。

　　“骗人。”他小声说，“都流血了。”

　　小猎户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他想说，真的不疼。这点小伤，算什么？他受过比这重百倍的伤，从来没觉得疼过。

　　可被他这样捧着，这样吹着，这样着急着，他忽然觉得，这道小口子，好像真的挺值的。

　　小猎户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后来不让青离再动手了，他小心翼翼地磨那颗狼牙，每一下都轻轻的。青离就坐在旁边看着，看他认真的样子，嘴角一直翘着。

　　磨了好久，狼牙终于磨好了。白白的，润润的，尖尖的地方圆滑了，不会扎人。小猎户在牙根那里钻了个小孔，穿上皮绳，一条项链就做好了。

　　他把项链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点点头。

　　“过来。”

　　青离凑过去，背对着他。

　　小猎户把项链给他戴上。皮绳的长短刚刚好，狼牙垂在他胸口，白白的，却还是白不过青离的肤色。

　　他帮他整理了一下，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

　　“好看。”他说。

　　青离低头看着那颗狼牙，摸了摸，心里甜甜的。

　　“你给我戴上，”他问，“是怕我法力低微，遇到危险吗？”

　　小猎户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说，这是他猎的狼，他亲手磨的，他给他戴上，以后……

　　可这话他不好意思说。

　　他只好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青离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我一定天天戴着。”

　　小猎户被亲得耳朵又红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离已经转身进屋了，边走边摸那颗狼牙，脸上笑盈盈的。

　　小猎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地方。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没说出来。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只会打猎，只会对他好，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他说不出口。

　　算了。他在心里想。反正他戴上了。反正他天天戴着。

　　这就够了。

　　小猎户低头看他，看见他摸着那颗狼牙，嘴角弯着，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他忽然开口：“青离。”

　　“嗯？”

　　“那个……那个护身符，你要一直戴着。”

　　青离抬头看他，笑了：“当然啦。你做的嘛。”小猎户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别摘。”
　　青离觉得他有点奇怪，但没多想，只是点点头：“好～不摘。”

　　小猎户满意了，把他搂紧了一点。

　　在那道伤口上，青离的龙族法力没有愈合那道口子。金色的光芒落下去，只在那道伤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小猎户知道。他在夜里低头看自己的手，看着那道小小的白痕，嘴角弯起来。那是青离给他的。

　　那颗狼牙挂在青离脖子上，白白的，亮亮的，像个秘密。而那道白色的疤痕，安静地卧在小猎户的手指上，也像一道烙印，把他们，永远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