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小鹿不要捡》何言为真

7、六界 又是个

　　又是个下雪的夜。

　　炉火噼啪响着，青离坐着，小猎户枕在他腿上，眯着眼睛，一副快睡着的样子。

　　青离低头看他，忍不住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

　　“小猎户。”

　　“嗯？”

　　“我给你讲讲外面的世界吧。”

　　小猎户睁开眼，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啊。不过别讲妖怪了，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青离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那你想听什么？”

　　小猎户想了想：“讲点别的。什么神仙啊，魔头啊，他们怎么打架啊，谁最厉害啊。”

　　青离眨眨眼，来了兴致。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好，那我今天就给你讲讲——六界。”

　　说着抓起小猎户的手，在自己腿上敲了一下，像惊堂木。可自己的腿软软的，没敲出响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笑成一团。

　　小猎户笑得直抖，从他手里抽回手，又给他揉腿：“敲疼了没有？”

　　青离笑着摇头，把他手又抓回来，垫在自己腿上。

　　小猎户枕在他腿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等着听。

　　青离就开讲了。

　　讲这天下分六界——冥界、魔界、妖界、凡界、仙界、灵界。各界有各界的规矩，各界有各界的英雄。

　　“冥界管轮回，阎君是位老人家，据说活了十几万年了。”他边说边比划，“长得凶神恶煞的，但其实心善，对孤魂野鬼特别好。”

　　小猎户“嗯”了一声。

　　“魔界最乱，强者为尊，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能活下来的都是狠角色。”

　　“妖界呢？”小猎户问。

　　青离顿了顿，笑了笑：“妖界……也挺乱的。不过比魔界好点，因为杀性没那么重，有的妖还很善良。”

　　“凡界就不用说了，就是咱们这儿。”他伸手点了点小猎户的鼻子，“烟火气最重的地方，也最热闹。”

　　小猎户笑了，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暖着。

　　“这我知道。”他说，“热闹，挺好。”

　　青离继续讲。

　　讲到灵界，说那里住的都是与世无争的巨神，不管六界纷争，只顾自己修行。讲到仙界，说当今天帝如何疏通灵脉，让凡人也有求仙问道的机会。

　　小猎户听到这儿，忽然想起一个人。

　　镇子上的疯道士。听说他年轻时也是个资质极好的青年，拜别家里去求仙问道的，后来不知怎么就疯疯癫癫地回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眼睛又眯上了。

　　青离没察觉，继续讲着。

　　讲着讲着，小猎户忽然问：“这些人里，谁最厉害？”

　　青离愣了一下。

　　谁最厉害？

　　他想了想，说：“这个……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

　　“天帝很厉害，法力无边。但魔界那位……”他顿了顿，“那位更不好惹。”

　　小猎户睁开眼，看着他：“魔界那位？”

　　青离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狡黠地笑了。

　　嘻嘻，终于有个能吓到你的素材了！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你知道吗，魔界有位至尊，一万多年前，他把七十二大魔全屠了，一个不剩。”

　　小猎户眨眨眼。

　　青离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那些大魔，每一个都能毁天灭地，可在他面前，跟砍瓜切菜一样。他杀完还把他们的魔血都炼化了，越杀越强，最后整个魔界都是他的。”

　　小猎户听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青离看他没反应，继续加码：“后来妖界也主动归顺了，冥界也认他为主。三界共主，你说厉害不厉害？”

　　小猎户点点头：“厉害。”

　　青离见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有点不服气，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他杀人的时候，血流成河，据说他的血海能覆盖整个魔界。他还有血瞳，看一眼就能让人爆体而亡……”

　　小猎户忽然笑了。

　　“你是骗我的吧？”他说。

　　青离瞪眼：“我怎么会骗人！”

　　小猎户枕在他腿上，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沉睡呢？还是说——是个纸老虎，被人打趴下了？”

　　青离急了，坐直身子：“真的！他真的沉睡了！不是因为被打败，是因为……因为天道有缺！”

　　小猎户眨眨眼：“天道有缺？”

　　青离点点头，继续夸大其词：“虽然我也不太懂，但应该是他太强了，强到天道都不容了。”

　　小猎户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我信。”他说，可那表情分明是不信。

　　青离气鼓鼓地瞪他。

　　小猎户笑完了，又问：“他既然沉睡了，底下的人没有造反吗？”

　　青离愣了一下，想了想，“因为他沉睡之前，留了一句话。”

　　小猎户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青离压低了嗓音，学着那种阴森森的语气：“他说的话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以拼个你死我活来争一争王位。但最好在我回来之前，想好你们的死法。”

　　小猎户愣住了。

　　青离看他那表情，以为他终于被吓到了，得意地笑了。

　　“怎么样？怕了吧？”

　　小猎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么狂？”他说。

　　青离点点头：“这句话放出来之后，上千年了，还真没人敢造反。你说吓不吓人？”

　　小猎户笑着摇头。

　　青离凑近他，故意吓他：“你这样编排人家，万一被他听到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猎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忽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青离以为他终于怕了，正要笑，却看见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小猎户捂了一会儿，放下手，笑着说：“我怕什么？”

　　青离愣了。

　　小猎户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只怕护不住你。”

　　青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猎户又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脸：“他那么厉害的人，应该不屑于因为一个凡人的几句话，就气得活过来追杀我吧？”

　　青离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真是……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他头发里，小声说：“你怎么什么都不怕？”

　　小猎户想了想，说：“有怕的。”

　　“怕什么？”

　　“怕你冷，怕你饿，怕你伤没好就跑出去扯到伤口。”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

　　青离把他搂紧了一点。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诶，我再给你讲点好玩的！”

　　小猎户笑了：“什么好玩的？”

　　“神仙的八卦！”青离兴致勃勃，“他们虽然高高在上，可那点情情爱爱的事儿，比凡人还热闹呢！”

　　小猎户眨眨眼，来了兴趣。

　　青离就开讲了。

　　讲月隐仙君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凡间女子。后来因为些事两个人分开了。

　　“后来呢？”小猎户问。

　　“后来……他当上仙君了，可那女子转世了九次，他找了九次，都没找到。”

　　小猎户沉默了。

　　青离忽然笑起来，凑到他耳边：“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女子早也飞升了，是他如今的顶头上司！只是什么也不记得了，他苦苦追求了几百年也没什么效果。”

　　小猎户听了，终于撇撇嘴说：“这是活该。”

　　青离笑倒在他身上。

　　笑够了，他又说：“还有呢！妖界有个狐妖，喜欢过一个仙君。那仙君也为了她，抛弃家族，要和她走。”

　　小猎户听着，忽然问：“那他们在一起了吗？”

　　青离摇摇头，语气软下来：“她不愿意他为难，没再去找他，一个人回了妖界，从此再也没出来过。”

　　小猎户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青离又开口：“还有还有，灵界有个巨神，喜欢上一个凡间剑宗宗师……”

　　小猎户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青离得意洋洋：“我娘写的！她不光写山水异兽，什么书都写。《六界情》《奇缘记》，都是她用笔名偷偷写的。”

　　小猎户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不行。

　　“你娘一定很有趣。”他说。

　　青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说，声音软软的，“她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

　　青离缩在他怀里，讲着那些神仙的爱恨情仇，讲着那些痴情的、辜负的、等待的、错过的故事。讲到好笑的，两个人一起笑；讲到伤感的，小猎户就把他搂得更紧一点。

　　讲到后来，青离自己先困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含糊糊的呢喃。

　　小猎户低头看他，他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小猎户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些神仙的故事，有痴情的，有辜负的，有等不到的，有找不见的。

　　可他不是神仙。

　　他只是一个凡人，六界纷争也找不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