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小鹿不要捡》何言为真

58、血令 绯珀那

　　绯珀那个极轻的、带着无限珍惜与安抚意味的额间相贴，并没有持续很久。在青离心跳如鼓、几乎要溺毙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中时，绯珀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却未曾移开。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似乎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凝视。他看着青离依旧泛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睫，和那双因惊愕、羞窘、以及未散的情动而显得有些茫然的浅金色眼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气音的质感，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酝酿着某种极其私密的请求：

　　“……我以后，还来找你，行吗？”

　　行吗？

　　这两个字，被绯珀用这样的语调、这样的眼神说出来，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种……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那语气里，甚至能听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安安”的、那种眼巴巴等着他答应的影子。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前一瞬还是能止小儿夜啼、让龙宫长老吓到腿软的魔尊，下一瞬，就用这种近乎“求允许”的、带着点可怜巴巴（虽然被他俊美的脸和强大的气场冲淡了许多）的语气，问能不能再来找他？

　　青离本就因刚才一系列冲击而处于晕乎状态的大脑，被这记攻势彻底打乱。他瞪圆了眼睛，微微张着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试图从那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眼神专注得仿佛要把他吸进去的面容上，找出一丝玩笑或戏谑的痕迹。

　　没有。只有一片沉静的、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是做梦吧？

　　这个念头如同烟花，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炸开。绯珀要来……找他？不是一次性的“拜访”，而是“以后还来”？以什么身份？为了什么？难道……难道他对自己，真的……？不，不可能，或许只是出于对“旧识”的些微信任，可这语气，这眼神……

　　巨大的狂喜和更强烈的眩晕感冲击着青离。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脚下软绵绵的，一点都不真实。他甚至偷偷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细微的刺痛传来——不是梦。

　　绯珀见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眼神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他微微偏头，居然又靠近了些，这次，没有再做更亲密的动作，只是用自己高挺的鼻梁，极轻、极快地，蹭了蹭青离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

　　动作很轻，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确认所有物般的亲昵，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却又奇异地糅合进了方才那点撒娇的意味。

　　“嗯？”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微上扬的单音，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确认。

　　这个蹭发丝的动作，和那声“嗯”，像最后一道催化剂，彻底把青离的理智点燃。他脸比刚才被龟长老撞见时还要红，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你还是别来了……” 青离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发紧，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明明心里疯狂叫嚣着“好啊好啊天天来都行”，可一想到刚才龟长老那副“天尊哟”连滚带爬的惨状，想到龙宫上下可能因此引发的恐慌和流言，想到绯珀的身份带来的种种麻烦……他几乎是本能地，为对方（或者说，为可怜的龙宫）考虑，说出了拒绝的话。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生怕看到绯珀眼中闪过不悦或冷漠。他慌忙抬眼看着对方。

　　果然，绯珀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虽然表情没变，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长老们……经不起吓。” 青离赶紧补充，语气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试图解释自己不是不想见他，“今天龟长老就……你也看到了。你若常来，龙宫怕是永无宁日了。”

　　他说的是实话。魔尊频繁“私访”龙宫，这消息传出去，六界不知要编排出多少离奇故事，龙族内部也得人心惶惶。

　　绯珀静静地看着他急切解释的模样，看着他眼中真实的担忧和那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拒绝”行为的不安。那份黯下去的光芒，慢慢又亮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甚。离离在担心，在为他（或者说为“他们”）考虑，而不是真的抗拒见他。

　　这个认知，让绯珀心中那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不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滚烫的情绪。他的离离，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首先想到的依然是外界的影响，是“不给他添麻烦”。

　　绯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那弧度很淡，却瞬间冲散了他脸上惯有的冰冷，为他俊美的面容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柔。

　　“那……”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近乎诱哄的意味，“你说，该如何是好？”

　　他向前又逼近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度。那双猩红的眸子锁住青离，里面清晰地映出对方慌乱又无措的影子。

　　“你如果想见我……” 青离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脑子一热，那句盘旋在心底深处、带着豁出去般勇气的话，就这么冲口而出，只是说到后面，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羞涩与试探，“……我就去魔界找你吧。”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绯珀的眼睛，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天啊，他在说什么！主动提出去魔界找他？！这、这简直比答应让他来龙宫还要……还要大胆！还要……不知羞耻。魔界血宫是什么地方？他一个“前”龙主，主动送上门去，这像什么话……

　　可是，比起让绯珀来龙宫引发轩然大波，这似乎是唯一一个既能见到他，又不会给龙宫（或许也不会太打扰绯珀？）带来太大麻烦的方法了。而且……而且内心深处，那个渴望靠近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的卑微信念，在经历了刚才那个拥抱和此刻的“撒娇”后，早已膨胀到无法压制。

　　殿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青离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脸颊火烧火燎的温度。他在等，等绯珀的反应。是觉得他唐突？是冷笑？还是……

　　“好。”

　　一个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愉悦上挑尾音的“好”字，在寂静中响起。

　　青离猛地抬头。

　　绯珀正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璀璨的星光，温柔得能将人溺毙。他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不再是转瞬即逝，而是一个真真切切、好看得令人屏息的微笑。

　　“就依你。” 他重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得逞般的满意？

　　说着，绯珀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道暗红近黑、却流转着星辰般细微光芒的魔气在他掌心汇聚，迅速凝结成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如墨玉、但内里仿佛有血色流云缓缓飘动的玉佩。玉佩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繁复的印记，背面则是流畅的云纹。

　　他将玉佩轻轻放入青离因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掌心。

　　“这是‘血云令’，持之可随意出入魔界任何地方，无人敢拦。” 绯珀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握了握青离拿着玉佩的手，指尖在那温润的玉面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他拿稳了。

　　“尤其是血宫，” 他抬眼，看进青离震惊的眸子里，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带着不容错辨的承诺与邀请，“随时欢迎你来。任何时间，任何理由，都可以。”

　　玉佩入手微凉，但很快便与掌心温度同化，甚至隐隐散发着一丝与绯珀身上相似的、令人安心的温热。上面流转的暗红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脉搏，轻轻跳动。

　　青离低头，看着掌心这枚代表着魔界最高权限之一、可以让他“随时”去“任何地方”找绯珀的玉佩，又抬头看看绯珀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只觉得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

　　这……这就成了？他不仅答应了，还给了“钥匙”？还是最高权限的那种？

　　绯珀看着他呆呆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他最后轻轻捏了捏青离的手，然后才缓缓松开，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周身那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气息，也慢慢收敛，恢复了几分属于魔尊的沉稳。

　　“今日便先如此。” 绯珀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看向青离的目光依旧柔和，“龙宫之事，我回去后便命人将寒玉髓心送来。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离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有些凌乱的发丝，声音不自觉地又放软了些，“好好休息，莫要思虑过重。”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青离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不再留恋，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殿门。

　　“吱呀——” 厚重的殿门再次被打开。

　　门外，以龟长老为首（虽然腿还有点软）、满脸焦虑混杂着强烈好奇的龙宫众人，以及闻讯赶来的更多龙族，正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等待着。看到绯珀独自一人、神色平静（甚至隐约带着一丝……愉悦？）地走出来，所有人都是一愣。

　　绯珀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在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的龟长老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多言，只是对站在最前面、努力维持镇定的青昀微微颔首：“龙主，寒玉髓心不日便到，有劳安排接收。本尊告辞。”

　　言简意赅，说完，不待众人反应，身形便化作一道暗红流光，连同那辆静候的“血戮王辇”与随从，瞬息间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龙宫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以及殿内，紧紧攥着那枚尚带余温的“血云令”、脸红如霞、心跳如雷、久久无法回神的青离。

　　他低头，看着掌心静静躺着的墨玉，指尖轻轻拂过上面流转的血色云纹，那微凉的触感却让他心头滚烫。

　　他说……随时可以去。

　　他说……欢迎。

　　青离慢慢地、慢慢地将玉佩握紧，贴在胸口，那里，心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鲜活希望的节奏，有力地跳动着。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咧开了一个傻乎乎的、却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光芒的灿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