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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撞破 殿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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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打开了一条缝。
准确来说,是守殿侍卫在听到魔尊那句“请他们进来”后,如蒙大赦,正要用巧劲将沉重的殿门推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行的缝隙——毕竟外面长老们都快急得原地升天了。
然而,就在殿门刚刚滑开一掌宽,殿外的光线与焦急的气氛即将涌入的刹那——
“离君!你到底如何了?!魔尊他——呃?!!!”
龟长老实在是等不及了,忧心如焚加上对青离“不靠谱”的深深担忧,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或许还有一丝倚老卖老),竟趁着侍卫开门的间隙,不管不顾地侧身一挤,硬是从那道缝隙里“滑”了进来,口中急切的呼唤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抽气。
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位让他操碎了心、千叮万嘱要“谨慎恭敬”的前任龙主,青离君,正微微侧着身,眼眶鼻尖还带着未褪尽的红,一副明显哭过、却又隐隐透着异样光彩的模样。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尊绯珀,此刻就站在离君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衣袂相触!而且,魔尊的一只手,似乎……似乎刚从离君脸颊边收回?另一只手更是……更是虚虚地扶在离君的肘后?!
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气氛……绝非剑拔弩张,更非客套寒暄,而是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黏稠的、仿佛刚刚经历过什么激烈情绪交换的、旁人根本无法插入的古怪亲昵与静谧!
这画面,像一道九天玄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龟长老天灵盖上。他活了数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眼前这场景,彻底超出了他毕生认知和想象力的总和!
魔尊和离君……抱、抱在一起?!(虽然现在分开了,但那距离和姿态,分明是刚刚拥抱过的铁证!)离君还哭了?!魔尊在给他擦眼泪?!还扶着他不让倒?!(龟长老脑补)
“天、天尊哟……” 龟长老倒抽一口冷气,老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龙蛋,所有准备好的质问、焦急、埋怨,全被这惊天一幕炸得灰飞烟灭。他脚下像是踩了棉花,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结果左脚绊了右脚,一个不稳——
“哎呦!”
在殿内青离愕然抬眸、绯珀微微蹙眉的注视下,在殿外其余长老和青昀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德高望重的龟长老,竟然真的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后手脚并用地、以一种与他年纪和身份截然不符的、近乎连滚带爬的狼狈姿态,手脚发软地、慌不择路地,朝着刚刚打开的那道殿门缝隙,又“滚”了出去!
一边“滚”,一边还语无伦次地发出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嗬……呃……这……这这……”
“龟长老?!”
“长老您怎么了?!”
殿外传来其他长老和青昀的惊呼。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是龟长老慌乱中脑袋(或者龟壳?)撞到了殿门门框的声音,紧接着是更加慌乱的、带着哭腔的低声哀嚎:“关、关门!快关门!!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最后那句“成何体统”,凄厉中带着崩溃,仿佛信仰崩塌。
守殿侍卫都吓傻了,完全搞不清状况,但听到龟长老那惨绝人寰的“关门”指令,又瞥见殿内魔尊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位离君骤然涨红、不知所措的脸,下意识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猛地将刚刚打开一条缝的殿门,重新重重合拢!
“哐当!”
瀚海殿再次与外界隔绝。将龟长老破碎的三观、其余长老惊疑的追问、青昀茫然的呼唤,以及那一地狼藉的震惊,统统关在了门外。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不,比刚才更加寂静。一种混合着巨大尴尬、未散温情、以及一丝荒谬笑意的诡异寂静,在空气中弥漫。
青离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耳朵尖更是烫得吓人。他完全没想到龟长老会这么闯进来,更没想到会被撞见如此……如此难以解释的一幕!虽然他们现在只是站着,距离也拉开了,可刚才那拥抱,那泪水,那贴近的距离……龟长老肯定是看见了!这、这跳进东海也洗不清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绯珀,眼神慌乱,带着求助和无措。
绯珀的眉头在龟长老撞进来时确实蹙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甚至……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被打扰的不悦”和“看到有趣反应”的复杂神色。此刻,看着青离羞窘慌乱、满脸通红、快要原地蒸发的模样,他心中那点因被打断而生的不悦,奇异地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嗯,被看见了。虽然有点麻烦,但……似乎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让某些人知道,离离现在是他要靠近、要护着的人。绯珀有些阴暗地想。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青离片刻,目光扫过他通红的耳尖和慌乱躲闪的眼睛,然后,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瞬间将两人之间因为龟长老闯入而拉开的、那本就不远的距离,重新缩短到近乎于无。青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比刚才更加清晰的热度,和那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吓到了?” 绯珀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与方才对门外说话时的清冷截然不同。他甚至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青离依旧泛红的眼角。
青离猛地摇头,又觉得不对,胡乱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只是龟长老他……”
“无妨。” 绯珀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年纪大了,难免眼花,看错了也是有的。”
看、看错了?青离一呆。刚才那距离,那姿态,龟长老除非老眼昏花,否则怎么可能看错?可绯珀这话里的意思……
绯珀却不再解释,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他脸上不断变换的、生动的红晕。半晌,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用更低、更缓的语调,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诱哄般的意味,问:
“方才……说到哪里了?”
“啊?” 青离脑子还乱着,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猩红眼眸。
“我说,” 绯珀的视线落在他微微开合、还带着湿润痕迹的唇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专注,“你这些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话题被生硬地、却又无比自然地拉了回来,拉回到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而柔软的空间里。门外的一切喧嚣与尴尬,仿佛都被这低沉的话语和专注的目光隔绝了。
青离看着绯珀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切的关心与痛惜(虽然被他努力克制着),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重重拂过,又酸又胀,方才的羞窘慌乱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想要倾诉的委屈,和一丝被珍视的、隐秘的欢喜。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是含糊地、带着浓重鼻音,小声说:“也……也没有很苦(只是很想你)”
这句言不由衷的“没有很苦”,让绯珀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那百年的遗忘与冷漠。离离吃的苦,何止是“很苦”二字可以形容?
巨大的怜惜与悔恨再次涌上,但这一次,他没有让泪水涌出,也没有再失控地拥抱。他只是更近地、微微俯身,用自己的额头,极轻、极珍惜地,贴了贴青离的额头。
这是一个比拥抱更亲昵,也更具安抚意味的动作。带着体温的碰触,无声地传递着“我在”、“我知道”、“以后不会了”的承诺。
青离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额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像一道暖流,瞬间熨平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委屈。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短暂却深刻的亲密,鼻尖萦绕着绯珀身上冰冷又温暖的气息,几乎要沉溺其中。
殿内明珠温柔,灵雾静谧。将门外那个可能已经炸开锅的世界,彻底遗忘。
而门外,被侍卫搀扶起来、犹自惊魂未定、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的龟长老,正被其余长老和青昀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
“长老!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离君可还安好?!”
“您怎么摔出来了?魔尊他……他动手了?!”
“长老您说话啊!”
龟长老瞪着重新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殿门,想起刚才那“不成体统”的一幕,又想起魔尊最后那淡淡一瞥(他自动理解为警告),再想起离君那满脸通红、泫然欲泣(他视角)的模样……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抓住青昀的手臂,手指抖得厉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哭腔和世界观崩塌的绝望:
“快……快去请太医……不,去请族里最德高望重的老祖宗来……老夫、老夫需要静静……这龙宫……要变天了啊!!!”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不久之后,龙宫上下关于“前龙主与魔尊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的流言,将会以怎样恐怖的速度和离谱的程度,席卷每一个角落。而他,这位不幸的目击者,恐怕将成为流言中心最悲催的注脚。
瀚海殿内,岁月静好(?)。
瀚海殿外,兵荒马乱。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