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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求见
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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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宫深处,水晶帘幕低垂,映着夜明珠温润的光。议事殿内气氛却有些凝滞。新任龙主青昀,一位面容尚带几分少年气、眉宇间却已具威仪的青年,正端坐主位,眉头微蹙,听着下方几位龙族长老的争论。他时而将目光投向坐在侧首、一袭素雅青衣、神色淡然的青离,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与求助。
青离,如今卸去了龙主的冠冕与繁重礼服,只着一身简单的广袖青衣,银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少了统御四海的威严,多了几分出尘的倦怠与疏离。他本不欲再理会龙族事务,但青昀毕竟年轻,又是他看着长大的侄儿,初次接手偌大东海,遇到些棘手难题,千里传讯言辞恳切地求助,他终究无法完全硬下心肠。
恰好沈雨落、林惊蛰那几个小剑修接了宗门任务,要去北海一处险地历练,暂时分别。青离便寻了这个由头,与那几个眼神清澈、充满活力的少年人道别,只说族中有事需处理,约定若有机缘,明年或可再聚。少年们虽不舍,但也知前辈自有要事,恭敬拜别。
于是,他便回到了这熟悉的、却已物是人非的东海龙宫。
此刻争论的,是一处位于东海与南海交界处的深海灵脉归属。此事牵扯两海水族利益,颇为棘手。几位长老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青昀经验尚浅,难以决断,只得频频看向青离。
青离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座椅扶手,目光落在殿中摇曳的珊瑚光影上,有些出神。龙宫的陈设依旧华丽,气息依旧熟悉,可他却觉得空旷寂寥。这里的每一处,似乎都还能勾起些许回忆,却又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他不再是这里的主人,只是一个暂居的过客。
“……叔父,” 青昀终于忍不住,低声唤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长辈的信赖,“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更为妥当?”
青离回过神,淡淡扫了一眼争执不休的长老们,又看了看青昀眼中的恳切,心中微叹。正欲开口,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隐隐有兵甲碰撞与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惊呼。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争论声戛然而止。东海龙宫戒备森严,何等样事能引得宫门处如此躁动?
不等青昀发问,一名须发皆白、在龙族中德高望重的老长老,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脸色苍白,额角见汗,也顾不得礼仪,径直冲到青离面前,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拽到旁边珊瑚柱后,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惊慌:“老臣斗胆,有要事相询!”
青离认得他,是族中掌管典籍、素来稳重的耆老。见他如此失态,心中也是一沉,微微颔首:“长老请讲。”
老长老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紧盯着青离,语速极快:“当年……当年净光渊镇压混沌、封印魔尊之事,后续处理,可……可都妥当?有无任何疏漏,或是……或是与魔尊结下什么不为人知的仇怨?”
青离一怔,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净光渊之事,是他心头最深的隐痛,此刻被骤然提起,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稳住心神,摇头,声音平稳无波:“镇压封印乃陛下与诸仙君共鉴,混沌已被镇封,魔尊……亦安然归位。并无不妥,亦无仇怨。” 他说的坦然,心中却泛起细密的痛楚。仇怨?若说有,大概便是他那“背弃”的承诺吧。
老长老却并未放松,脸色反而更白了几分,又急急追问:“那……那您近日云游,在凡间行走,可曾……可曾与什么厉害的大妖巨魔结仇?或是无意中得罪了哪位不出世的魔头?”
青离闻言,眉梢微挑,有些莫名。他云游时虽偶尔出手,但多为随手解围,对付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何曾与什么“大妖巨魔”结仇?他略一沉吟,如实道:“不过随手料理了些滋扰凡人的小妖,皆不入流。长老何出此问?”
“这……这便奇了!” 老长老咂咂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又是焦急又是惶恐,他搓着手,压低的声音带着颤,“若非如此,那位……那位怎会亲临东海?还、还直接到了宫门外!”
“哪位?” 青离心头莫名一跳。
老长老左右看了看,仿佛怕被谁听去,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声道:“还能有哪位!三界共主,魔尊绯珀啊!”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青离耳边炸开,又仿佛沉寂万年的冰湖骤然开裂!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素来平静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愕然,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恐慌、酸涩、无措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让他脑中一片嗡鸣,几乎站立不稳。
他……来了?绯珀?来了东海龙宫?就在……宫门外?
老长老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看到对方嘴唇一张一合,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恐惧与焦虑:“……听闻这位陛下归位后,性情……嗯,越发深不可测,前不久更是闹出惊天动静,似是彻底炼化了那混沌本源,修为已达不可思议之境!这般存在,无缘无故怎会亲临我东海?定是来者不善!离君,您虽已卸任,但毕竟曾为龙主,又与魔尊有过……呃,交集,您看此事该如何是好?几位长老都快急疯了,说什么的都有,有的怕是当年封印之事留有后患,魔尊前来问罪;有的担心是龙宫无意中得罪了魔族哪位大人物;更有甚者,竟、竟胡说什么魔尊要血洗龙宫,以报当年镇压之仇……这、这可如何是好!”
老长老急得团团转,汗如雨下。其余几位长老也顾不得争论灵脉了,纷纷围拢过来,个个面如土色,如临大敌。他们七嘴八舌,焦虑几乎凝成实质:
“是啊离君!这位杀神的名头您不是不知,当年便是六界顶尖的凶悍人物,如今炼化了混沌,更是……唉!”
“我龙宫虽不惧战,但无端招惹此等强敌,实非明智啊!不知他究竟所为何来?”
“莫非是看上了我东海某件宝物?或是要索要什么?”
“血洗龙宫……不至于吧?我龙族与他魔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你懂什么!魔头行事,何须理由?当年他可是……”
恐惧的猜测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血腥。几位长老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仿佛已看到龙宫血流成河、水晶宫倾覆的惨状。青昀也听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看向青离,却见自家叔父……
青离站在原地,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微微垂着眼睫,遮住了眸中瞬间掀起的滔天巨浪。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道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巨响。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不是幻觉,不是梦。
那个他以为早已回归魔尊之位、或许早已忘却净光渊一切、甚至可能厌弃他的绯珀,竟然来了。来到了东海,来到了龙宫之外。
为什么?
是因为他失约?来问罪?来……找他?
无数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最终却定格在净光渊最后分别时,那双懵懂血眸中,清晰映出的、带着恐慌与执拗的呼唤——“你要来!一定要来啊!”
爱意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在他以为早已枯竭的心底轰然复苏,带着万载沉淀的炽热与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能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他真的是来问罪,来清算……也好。
一丝难以抑制的、近乎恍惚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攀上青离的嘴角。那笑意很浅,却瞬间点亮了他略显苍白寂寥的面容,宛如冰层乍裂,春水初融,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纯粹的光彩。
正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疯狂分析魔尊来意、商讨对策的几位长老,冷不丁瞥见青离脸上这抹笑容,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老长老目瞪口呆,指着青离,手指都在发抖:“离、离君!您、您还笑?!这都什么时候了!那可是魔尊绯珀!炼化了混沌本源的魔尊绯珀!他亲临东海,直指龙宫,您、您怎还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位脾气火爆些的长老更是急得跳脚:“离君!您虽已逍遥,可龙宫是您故族!青昀陛下年少,还需您拿个主意啊!您怎能、怎能如此不当回事!还笑!您莫非是吓傻了不成?!”
青昀也担忧地看着自家叔父,觉得叔父此刻的状态确实有些奇怪,不似往日沉稳,那笑容……竟像是透着些……开心?
青离被他们的惊呼拉回些许神智,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轻咳一声,想要压下嘴角的弧度,却发现那笑意如同有自己的意识,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索性不再勉强,只是眸中的光彩愈盛,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绝处又见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欣,与他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形成了奇异而夺目的反差。
“诸位长老,稍安勿躁。” 青离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清亮了些许,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魔尊陛下亲临,无论所为何事,我东海龙宫,自当以礼相待,开门迎客便是。在此妄加揣测,徒乱人心,反为不美。”
“以礼相待?开门迎客?” 老长老差点背过气去,捶胸顿足,“我的离君啊!您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那位是讲‘礼’的主儿吗?他若真是来讲‘礼’的,何须弄出这般动静?宫门外魔气滔天,守门的虾兵蟹将都快吓现原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