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小鹿不要捡》何言为真

44、心湖

　　宴至中程，气氛愈加热烈。妖族的歌舞更盛，酒香混合着各种香气，弥漫在整个广场。绯珀高坐主位，下方一切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看似在聆听妖王说着什么，指尖依旧规律地轻敲扶手，但心神，却有一小部分，分给了手腕上那持续传来温热感的龙纹。

　　那条小龙，躲在哪里？又在用什么眼神偷看？是像之前几次那样，躲得远远的，只敢瞥一眼？还是……

　　一种莫名的、细微的躁动，在他素来古井无波的心湖中漾开一丝涟漪。他突然觉得，坐在这里听这些无聊的恭维和喧闹的庆典，有些乏味。不如……去看看那条躲躲藏藏的小龙，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正好妖王敬酒完毕，暂回座位。绯珀随意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席。他身份尊贵，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这一起身，立刻又吸引了无数目光。但他恍若未觉，只对妖王略一颔首，便在几位魔将的随护下，看似随意地朝着广场边缘、相对安静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仿佛只是宴席间出来透透气，血色的眸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人群，感知却如同最精细的网，悄然铺开，循着龙纹链接那清晰的指引，落向那株巨大的惑心魔柳。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那片区域，甚至已经能从枝叶缝隙中，隐约看到一点与周遭妖族截然不同的、清冽灵秀的衣角时，手腕上龙纹传来的温热感，突然毫无征兆地、迅速地黯淡了下去。那清晰的、带着雀跃情绪的波动，也瞬间平息，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

　　绯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停在魔柳前几步之遥，血眸微眯，看向那枝叶繁茂的树后。那里，只有魔柳自身散发的淡淡惑人雾气，和地上被踩得略显凌乱的、带着湿意的泥土痕迹。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灵秀身影，已然不见。

　　走了？

　　就这么……走了？

　　甚至没等到宴会结束，没等到他离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了？

　　绯珀站在原地，夜风吹拂起他玄色的衣摆，周围隐约有好奇探究的视线投来，但他浑然未觉。心底那丝因“发现猎物踪迹”而升起的、几不可察的兴致，如同被冷水浇灭的星火，倏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空落。

　　他下意识地，指尖抚过手腕上已然恢复常温、再无波动的龙纹印记。那小龙，为何突然离开？是察觉到他的靠近？还是……只是看够了，觉得无趣了？

　　或许，只是觉得无趣了吧。毕竟，他坐在这里，与一尊冷冰冰的雕像也无甚区别。看久了，自然也就腻了。

　　这个认知，让绯珀心底那丝莫名的空落，似乎扩大了一点点。但随即，他又觉得有些可笑。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竟会因为一条小龙来了又走，而产生这些无聊的情绪波动？

　　他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淡漠，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驻足与凝视从未发生。转身，不再看那空无一人的树后，径自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重新融入那片喧嚣浮华之中，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魔界共主。

　　只是无人知晓，在他转身的刹那，那总是平直紧抿的唇角，似乎比平日，更向下压了那么一分。血色的眸底深处，一片幽邃，仿佛有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波澜，一闪而逝，沉入无边的沉寂。

　　而此刻，早已溜出妖王宫范围、正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东海疾驰的青离，拍了拍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长长舒了口气。好险，差点被那些女妖发现，又要被缠上。不过……他回味着方才远远瞥见的那道玄色身影，还有偷听到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议论，忍不住又弯起了眼睛。

　　“让你们瞎想！” 他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蜜烦恼，“想也白想！哼！”

　　他沉浸在“只有我得到过”的隐秘快乐和“妖界风气太开放吓死龙了”的后续感慨中，全然不知，自己这一趟“偷看之旅”，来了又走，看似悄无声息，却已在某位“绝情”魔尊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虽微，却已悄然荡开。

　　纯情的龙主还在为自己大胆的联想和“独占”的小心思而偷偷脸红雀跃，却不知那看似被万人仰望、实则孤高冷漠的魔尊陛下，那根沉寂了万载的心弦，早已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又纯又执着的“偷窥”与“撩完就跑”，给拨动得……暗潮隐隐，再难平静。

　　只是，一个尚未自知，一个……打死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