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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妖界 自血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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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血珀宫归来,青离着实过了几天“美滋滋”的日子。那偷来的亲吻如同最上等的蜜糖,被他珍而重之地藏在心底最深处,每每回味,都能驱散几分诅咒阴影带来的阴霾。他不再刻意压抑对绯珀的思念,反而将这份爱恋化作一种隐秘的动力,既然寿命有限,那就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看看”他,哪怕是偷看,也是赚了。
手腕上的龙纹成了他最忠实的“导航”。他不再像最初那般只在绯珀离开魔界时远远缀着,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探听六界各种公开的、高阶的聚会场合——比如某些秘境开启观礼,比如某方大能寿宴,比如……像眼下这样的,妖王嫁女的盛大婚宴。
妖王嫁女,广邀六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魔尊绯珀受邀出席的可能性极大。即便他不亲自来,派个得力手下,也足以让青离“碰碰运气”。为此,他做了些准备,用龙族秘法稍微改换了容貌,遮掩了那过于显眼的银发金眸和龙角,化作一个相貌清秀、气息干净、看起来像是某个灵界或仙界小门派弟子的模样,混在各方前来观礼道贺的人群中,顺利潜入了妖界。
妖界与他熟悉的东海、乃至秩序井然的仙界都大不相同。这里的建筑粗犷奇诡,多用巨石、兽骨、巨木搭建,色彩浓烈斑斓。街道上熙熙攘攘,各类妖族摩肩接踵,半化形的、完全人形的、甚至保持部分原形的,千奇百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妖气、酒香、花香以及各种香料混合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最让青离有些吃不消的,是此地的风俗。
妖性奔放,不拘小节。尤其今日是妖王嫁女的大喜日子,整个妖都都洋溢着一种狂放的热情。青离虽然做了伪装,但底子在那里,化作的人形仍是眉目如画,气质清泠,在普遍相貌更具侵略性或野性美的妖族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一路上,他不知被多少大胆热情的妖族女子明目张胆地打量、调笑,更有甚者,直接上前搭讪,玉手纤纤就往他脸上、身上招呼,口中“小仙君”、“小郎君”地叫着,语调婉转勾人。
“小仙君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妖都吧?让姐姐带你逛逛可好?”
“哎哟,这皮肤嫩的,比咱们妖界的雪狐皮还滑溜,让妹妹摸摸?”
“小郎君别躲呀,喝杯我们妖界的百花酿,保管你忘了烦恼!”
青离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东海龙宫礼仪森严,仙界也讲究风姿气度,何曾有过这般当街拉扯、言语露骨直白的情形?他面红耳赤,又不敢动用灵力引起注意,只能狼狈地左躲右闪,口中不住说着“不必”、“抱歉”、“借过”,好不容易才挣脱一群花枝招展、香气扑鼻的女妖包围,躲进了一条相对僻静、挂着红绸与骨饰的小巷角落,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呼……妖精都、都这样吗?” 他小声嘟囔,脸颊还烧得慌。回想起刚才那些女妖火辣辣的眼神和直白的话语,再对比自己当初在雪山上,为了接近安安而假装“柔弱单纯小可怜”的模样……他忽然有些汗颜。
“我当初装的……好像也不像啊。” 他摸摸鼻子,小声嘀咕。他那时候顶多算是主动靠近,眼神依赖,说话轻声细语,何曾有过这般奔放外露的挑逗?比起这些妖界姐姐妹妹,他简直算得上是“含蓄内敛”了。
随即他又忍不住笑了,金眸弯起,带着点狡黠和庆幸:“还好那个傻子也不知道。”
想到安安,又想到现在的绯珀,青离心里那点因被调戏而生的窘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丝丝的、隐秘的欢喜。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因躲避而略显凌乱的衣袍,目光投向巷子外主街的方向。那边,正是通往妖王宫的主道,此刻张灯结彩,鼓乐喧天,迎宾的仪仗早已列开,各方宾客正陆续入场。
他得找个好位置,既能看到主宴会场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发现。最好能靠近绯珀可能出现的主座方向。
宴席设在妖王宫外的露天广场,以法术撑起巨大的华盖,缀满明珠与宝石,亮如白昼。下方筵开数百席,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妖界的歌舞热情奔放,丝竹管弦声中夹杂着妖族的呼喝笑闹,气氛热烈无比。
青离最终缩在了广场边缘一株巨大的、枝叶繁茂的“惑心魔柳”后面。这柳树是妖界异种,能散发极淡的、扰乱低阶修士感知的雾气,正好遮掩他刻意收敛后的气息。位置虽偏,但视野尚可,能远远望见广场中央高台上的主座区域。只是距离颇远,人影绰绰,看不太真切。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冒险用个水镜术之类的法术,或者悄悄换个更近些、又能隐藏身形的位置,就听得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宾客到来时都要响亮、整齐的唱喏与惊呼。
“共主——绯珀陛下到——!”
声浪如潮,瞬间压过了场中喧哗。原本热闹的广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是更巨大的骚动。所有目光,无论男女,无论种族,齐刷刷地投向入口方向。
青离的心也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透过魔柳枝叶的缝隙,紧紧望去。
只见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在数位气息沉凝、魔纹隐现的魔将簇拥下,缓步而来。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绣着暗金魔纹的玄衣,墨发以简单的墨玉冠半束,其余如瀑流泻。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场与冰冷淡漠的气质,已让周遭喧嚣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妖界的斑斓色彩与喧腾热闹,仿佛成了他身后模糊的背景板,唯有他,是天地间唯一清晰而凛冽的存在。
妖王带着几位妖族长老和今日的新郎(一位英武的蛇族少主)早已迎上前,态度恭敬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谨慎与讨好。周围各方势力的代表也纷纷起身,或远远行礼,或上前问候,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却又在绯珀那双血色眼眸淡淡扫过时,迅速恢复了一种克制的秩序。
他并未多言,只略略颔首,便在妖王的亲自引导下,登上了最高处的主座。那里视野最好,却也最是醒目,远离下方喧嚣的宴席,自成一方天地。
青离的位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看不清绯珀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随意地靠在宽大的座椅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似乎对下方热闹的婚宴庆典并无多少兴趣。
“那就是共主?天啊,我小时候听父王讲他一统魔界、征伐四方的故事,还以为是个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凶神恶煞,或者是个活了几万年的老头子……怎么、怎么长得这般……这般……” 旁边不远处,几个显然是妖族贵族女眷的席位,传来压抑着激动的低语。
“这般英俊是不是?” 另一个女妖接话,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我也没想到!早知道他长这样,当年父王逼我背那些魔界势力谱系的时候,我说什么也要背仔细点啊!”
“呸!小浪蹄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有人笑骂。
“哎呀,说说怎么了?你没看那边仙界的几个仙子,不也偷偷往那边瞧吗?这等人物,谁不多看两眼?” 最先说话的女妖不以为意,反而压低了声音,语气更加大胆火热,“哎,你们说,魔尊陛下这般人物,修为通天,权势滔天,那……那方面,肯定也强得没边吧?”
“要死了你!这种话也敢说!” 同伴惊呼,却带着笑,显然并非真的生气。
“哼,装什么正经?你们就没偷偷幻想过?” 那大胆女妖嗤笑。
席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极轻的、带着羞窘的啐声,但没人再反驳。良久,才有一个女妖细声细气地说:“肯、肯定的吧……不过像姐姐这般泼辣,怕是受不住……”
“得了吧,咱们也就想想,这等人物,哪里是我们能肖想的?怕是连近身都不能。” 另一个声音带着清醒的怅然。
“想想还不行吗?哎呀,他刚刚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
“少自作多情了……”
几个女妖叽叽喳喳,话题越发露骨放肆,听得躲在魔柳后的青离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感觉脸颊耳朵都要烧起来了。他虽是龙族,对情事并非一无所知,但东海礼教森严,何曾听过这般直白火辣、毫无顾忌的议论?而且议论的对象还是……
成何体统!这妖界风气,真是、真是……他暗自腹诽,羞恼之余,却又控制不住地,被那些话语勾起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雪山木屋里,那些昏暗暖融的夜晚,肌肤相贴的温度,交织的呼吸。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与远处高台上那道凛然不可侵犯的玄色身影重叠,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颤栗。
他猛地甩头,想把那些旖旎画面和耳边火辣的议论甩出去,脸颊却更烫了。然后,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酸溜溜的念头冒了出来:嘿嘿,你们也就只能想想罢了。这人……这人也就曾经,对我有过那种意思……
虽然那是“安安”,不是完整的绯珀。但安安是他的一部分,四舍五入,也算是对他……这么一想,青离心里那点酸涩顿时被一种隐秘的、近乎幼稚的感觉取代。看吧,你们再肖想也没用,他抱过我,亲过我,虽然现在不认账了,但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通体舒畅,连远处那道模糊的玄色身影,看起来都顺眼(可爱)了许多。他忍不住又偷偷笑了,嘴角翘起,像个偷吃到独食的小狐狸。
然而,他这厢偷着乐,却没注意到,因为他情绪波动,加之距离拉近,手腕上那淡金色的龙纹,悄然散发出比平时更明显的温热,微光流转。
高台之上,正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夜光杯、对下方喧嚣庆典感到些许无聊的绯珀,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手腕内侧,那对应的龙纹,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同于以往的温热感,甚至带着点……雀跃?的波动。
绯珀指尖微顿,血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朝某个方向——正是青离藏身的那株巨大惑心魔柳附近——淡淡瞥了一眼。隔着遥远的距离,重重人影,妖气弥漫,他自然看不见藏得好好的小龙。但通过链接传来的方位感应和那清晰的情绪波动,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条不安分的小龙,又偷偷跑来了,而且就藏在附近某个角落,正……心情不错?
为什么心情不错?因为偷看到他了?还是因为……这妖界热闹的景象?
绯珀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那总是平直淡漠的嘴角,在意识到某个小家伙又跑来偷窥、并且似乎还挺开心时,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很快,那弧度便隐去了,快得像是错觉。只是那双血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