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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告别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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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青离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虽未痊愈,但行动无碍,灵力也已恢复大半,实在没有理由再赖在血珀宫。他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绯珀命人准备的黑色常服(尺寸竟意外地合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只是眼底带着些微青黑,不知是伤后体虚,还是昨夜未曾安眠。
他来到主殿,绯珀已端坐于王座之上,血眸淡淡,看不出情绪。
青离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姿态恭敬,语气诚恳:“东海青离,拜谢魔尊陛下救命之恩。此番若非陛下及时援手,青离恐已陨落。陛下大恩,青离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需,东海必竭尽所能。” 礼数周全,言辞得体,完全是一副感恩戴德、公事公办的态度。
绯珀血眸微抬,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掠过他恭敬低垂的眉眼,和那略显苍白却平静的神色。他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不必。锁龙钉乃魔界秘库失窃之物,看守不力,致使流入外族之手,险酿大祸,本座亦有责任。救你,亦是了结此番因果。”
他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撇清关系的解释——救你,不是因为你是谁,只是因为魔界监管出了纰漏,我来收拾烂摊子。
他以为会在这小龙脸上看到失望,看到不甘,看到他或许会借着伤势或恩情,再纠缠一番,就像之前几日“昏迷”时那般,本能地靠近,寻求慰藉。
然而,没有。
青离闻言,只是再次躬身,语气依旧平稳恭敬:“陛下秉公处事,青离佩服。无论如何,救命之恩是实,青离不敢或忘。陛下既已了结因果,青离便不再叨扰,就此告辞。”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太过干脆,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洒脱。仿佛前几日的依偎亲近,昨夜的偷吻(他自以为无人知晓),都只是重伤下的幻觉,或是无关紧要的插曲。如今伤好了,恩谢了,便该干脆利落地离开,退回彼此该在的位置。
绯珀血眸深邃,看着下方垂首而立、姿态疏离有礼的青离,一时间竟有些捉摸不透。这小龙,前几日还那般……如今倒是撇得干净。是终于认清现实,知难而退了?还是……
他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异样,但很快便消散于无形。走了也好,省得麻烦。
“嗯。” 绯珀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青离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向外走去。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完全是一族之主的从容气度。只是在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血珀宫,直到那巍峨压抑的宫殿被远远抛在身后,直到确定无人注意,青离一直挺直的背脊,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一触即逝的、微凉柔软的触感。
一抹极为灿烂、却又复杂难言的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绽开,宛如冰原上骤然盛放的优昙,炫目而短暂。那笑容里,有心满意足,有如释重负,有深埋的痛楚,也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甜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辨明方向,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东海疾驰而去。那身影,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怀揣着无人知晓的巨大宝藏。
而当他回到东海龙宫,早已接到消息、焦急等候在宫门外的龟丞相、海钦等人,看到他们重伤初愈的龙主殿下,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伤势如何?可还……” 龟丞相老泪纵横,颤巍巍迎上前,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壳。
只见他们向来沉稳持重、甚至有些忧郁的龙主殿下,此刻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一双金眸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噙着一丝压都压不下去的、显而易见的笑意!那笑意如此明媚,如此……荡漾?以至于他走下云头时,脚步都带着点不自觉的轻快,甚至……有那么点蹦跳的感觉?
是的,蹦跳。虽然很轻微,但以龟丞相活了上万年的老辣眼光,绝不会看错!那绝不是重伤初愈之人的虚弱步伐,倒像是……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一样!
“殿下,您……您没事吧?” 海钦也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不是说中了锁龙钉,重伤垂危吗?这、这怎么看也不像啊!倒像是去魔界……吃了什么仙丹妙药,或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嗯?哦,我没事。” 青离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连忙轻咳一声,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但那眼底眉梢残留的欢喜与光彩,却怎么也掩不住,“伤势已无大碍,多亏……魔尊陛下出手相助。休养几日便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语气里的轻松快活,简直要溢出来。说完,也不等龟丞相等人再问,便摆摆手,脚步依旧带着点轻快地朝寝殿走去:“本君有些乏了,需静修巩固,无事莫要打扰。”
留下龟丞相、海钦和一众龙宫属臣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丞相,殿下他……这是怎么了?” 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低声问道,“不是去魔界治伤吗?怎么回来像是……像是去魔界成了个亲似的?” 说完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巴。
龟丞相捻着胡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着青离消失的方向,半晌,才长长地、充满困惑地叹了口气。
“老夫……也不知啊。”
而血珀宫中,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
绯珀支着额角,血眸望着青离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与柔软触感,以及那转瞬即逝的、颤抖的触碰。
他血色的瞳孔深处,一片幽邃,无人能窥见其中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