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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重伤
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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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龙纹的异动，来得毫无征兆，却又猛烈得令人心悸。
那并非平日青离偷偷靠近时，传来的那种微弱、持续、带着小心翼翼探索感的温热。而是一种尖锐的、灼烫的、近乎撕裂般的剧痛与震颤，仿佛烙印在神魂上的警报被疯狂拉响，金光不受控制地迸发。
绯珀正在血珀宫深处，查阅一份关于上古某处禁地裂隙波动的密报。这突兀而剧烈的链接反馈，让他猛地蹙紧了眉头，血色的瞳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及深究的紧绷。
不是那小龙平日里那种隔着老远、自以为隐蔽的窥探带来的细微波动。这是……濒临致命危险时，生命本源与神魂遭受重创，才会通过这特殊的血魂链接，传递过来的、无法作伪的激烈预警！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反应是否过于迅捷，绯珀的身影已自王座上消失。血魂链接在此刻成了最清晰的坐标，他循着那剧烈波动的源头，无视空间阻隔，一步踏出，便是千里之外。
地点是东海与荒海交界处的一片混乱海域，水下暗流汹涌，礁石嶙峋。此刻，这片海域更是一片狼藉。数具妖族尸体漂浮着，血水染红了一片海水，残存的妖力与暴烈的龙息交织碰撞，显示出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
而战斗的中心，青离的状况堪称凄惨。他化出了部分龙形特征，龙鳞在幽暗海水中闪烁着黯淡的光泽，但此刻那华美的鳞片多处碎裂翻卷，鲜血不断渗出。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肩胛骨位置，赫然钉着一枚通体漆黑、缠绕着不详血纹、约莫三寸长的狰狞长钉！那长钉一半没入他的血肉，钉身不断散发着诡异的乌光，所触之处，龙鳞失去光泽，血肉迅速变得灰败，更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黑气正沿着血脉经络，向他心脉与龙珠所在疯狂侵蚀。
锁龙钉！而且是魔界秘库中封存的那种，专破龙族强悍肉身与护体罡气，侵蚀龙珠本源、歹毒无比的阴损法器！
青离面色惨白如纸，唇边不断溢出血沫，金色的眼瞳因剧痛和本源被侵蚀而显得有些涣散，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愤怒与决绝。他周围还围着三个修为不弱的妖族和一个满脸怨毒、身着残破东海龙族服饰的男子——正是当年叛乱中侥幸逃脱的一条黑龙，如今勾结了这些亡命妖族，在此伏击。
“青桀！你勾结外族，暗算同族，偷盗魔界禁器，罪该万死！” 青离咬牙，强提龙气，试图逼出肩上的锁龙钉，但那钉子仿佛有生命般，黑气更盛，侵蚀加剧，疼得他闷哼一声，气息又萎靡三分。
那叫青桀的黑龙满脸疯狂与快意：“青离！你害我逃亡，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这锁龙钉滋味如何？任你是更尊贵的金龙，中了此钉，龙珠被污，也休想活命！等你死了，东海就是我……”
他话音未落，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片海域！那威压冰冷、沉重、带着尸山血海般的煞气，瞬间冻结了翻滚的海水，也冻结了在场所有活物的思维与动作。
青桀和那几个妖族脸上的疯狂与得意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他们僵硬的脖子，一点点转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虚空之中，一道血色身影缓缓浮现。玄衣墨发，血瞳如渊，正是魔尊绯珀。他踏空而立，目光先是极冷地扫过青桀等人，那眼神如同看几只微不足道的蝼蚁，随即便落到了浑身浴血、被锁龙钉折磨得摇摇欲坠的青离身上。看到他肩头那枚狰狞的黑钉，以及他惨白脸上强忍的痛苦，绯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魔、魔尊……！” 青桀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引来这位煞星！他想解释，想求饶，可在那恐怖的威压下，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绯珀甚至懒得听他们废话。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血瞳之中，幽光一闪。
“噗——！”
几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敖桀和那三个妖族，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无边的恐惧上，随即，他们的身体，连同魂魄，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消散在海水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举手投足间，强敌灰飞烟灭。这便是魔尊之威。
处理掉渣滓，绯珀一步踏出，已至青离面前。海水自动分开，不敢近他身前三尺。青离强撑的意志在看到绯珀的瞬间，似乎松懈了一丝，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前软倒。
他没有落入冰冷的海水，而是跌入了一个带着淡淡冷冽气息、却异常坚实的怀抱。
绯珀接住了他。
动作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手臂穿过青离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这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龙族抱了起来。触手是冰凉湿滑的龙鳞和温热的血液，还有那枚锁龙钉不断散发的、令人不快的阴邪之气。
青离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剧痛、失血、以及锁龙钉对龙珠本源的侵蚀，让他的神魂如同风中残烛。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了，被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环绕着。是绯珀……是安安……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是绯珀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是梦吗？还是死前的幻觉？他是不是要死了，所以才能再次靠近这个怀抱？
不管了……如果是梦，如果是死前的慰藉……那就让他放肆一次吧。
青离昏昏沉沉地想着，身体却遵循着本能，又或者是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那被理智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决堤。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绯珀怀里蹭了蹭，寻找着一个更舒服、更贴近的姿势，沾染着血污的手，也颤巍巍地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搭在了绯珀的胸前衣襟上，指尖微微蜷缩，揪住了一小片布料。
绯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低头，看向怀中脸色惨白、双眸紧闭、睫毛因痛苦而轻颤，却又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本能贴近他、甚至揪住他衣襟的龙。那双总是清澈倔强的金色眼瞳此刻紧闭着，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链接另一端传来的生命力正在被那枚锁龙钉疯狂吞噬，如同沙漏中的流沙，迅速流逝。这小龙的状态，确实糟糕透顶，濒临死亡。
是锁龙钉的侵蚀导致的意识混乱，本能寻求依靠？还是……
绯珀血眸深邃，看着青离因失血而近乎透明的侧脸，和他无意识中流露出的依赖姿态，一时间竟有些判断不准。以他的修为，自然能探知青离体内糟糕的状况，那并非伪装。但这份过分的、甚至带着点缠磨的亲近……
罢了。绯珀移开目光，不再深究。一个重伤垂死、神志不清的家伙，些许逾矩的触碰，计较也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取出锁龙钉，稳住他的龙珠。至于其他的……等他活下来再说。
没有推开，也没有任何安抚的举动，绯珀就这样抱着浑身浴血、意识昏沉的青离，身影再次融入虚空，直接返回了血珀宫。
而当魔尊陛下抱着一个气息微弱、浑身是血、却明显能看出容貌清俊秀丽、并非魔族的银发美人（虽然发丝被血污沾染，但五官轮廓和那独特的龙角与部分龙鳞特征，足以辨认）踏入血珀宫，径直走向自己寝殿侧旁的疗伤静室时，整个血珀宫，暗地里炸开了锅。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陛下抱回来一个人！”
“天啊！浑身是血，好像伤得很重！是……是龙族？银发……难道是东海那位？”
“东海龙主？他怎么伤成这样？还被陛下亲自抱回来？”
“重点是被陛下抱回来啊！陛下居然亲自抱他！你们谁见过陛下碰过别人？还是用‘抱’的！”
“嘘——小声点！不过……真是龙主？长得……确实跟咱们魔界的人不一样，好看得紧，就是现在脸色太白了……”
“何止是抱回来！我刚偷偷看了一眼，那龙主好像昏着，但手还揪着陛下的衣服呢！陛下居然没把他扔出去！”
“我的魔祖在上……我在这血珀宫当差三千年了，头一回见这场面！陛下居然允许他这么……纠缠？”
“难道说……？”
“呸呸呸！别瞎猜！陛下定然是看在两界……呃，或者有什么要事！对，肯定是那龙主伤势太重，事关重大！”
“得了吧，什么要事能让陛下亲自去接，还一路抱回来？你们没看见陛下刚才那脸色，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哎呀，不管怎么样，这位龙主怕是要在咱们宫里住一阵子了。啧啧，这模样，这伤势，柔柔弱弱的，倒有几分像……”
像什么，说话的人没敢说完，但几个交换眼神的宫娥侍卫，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冷酷无情、不近人色、万载孤高的魔尊陛下，竟然抱着重伤的东海龙主回宫，还允许对方“纠缠”不放？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血珀宫的各个角落。有坚决维护陛下威严、认为这只是出于某种利益考量或一时兴起的长老；有已经暗搓搓开始脑补强取豪夺、虐恋情深的侍女也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交流着第一手八卦的侍卫；甚至还有个别被青离那即便重伤也难掩的精致清冷容貌惊艳到、偷偷红了脸的小宫女。
各种猜测、议论、惊叹，在宫殿的廊柱后、花园的阴影里、当值的间隙中，如暗流般悄然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那座被陛下列为禁地、如今却住进了一位特殊“伤患”的疗伤静室。
静室内，绯珀已将青离安置在铺着柔软锦褥的玉榻上。他正凝神查探那枚锁龙钉，指尖凝聚着精纯的魔元，准备将其逼出，并未理会外界已然沸反盈天的猜测。
而榻上的青离，在感受到身下柔软织物和周遭那令人安心的、属于绯珀的冷冽气息后，在剧痛与昏沉的间隙，于无人得见的角落，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得逞般的弧度，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了意识。他的手，依旧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绯珀衣袖的一角，未曾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