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小鹿不要捡》何言为真

30、龙角 魔尊苏

　　魔尊苏醒的消息，如同投入六界这潭看似平静湖水中的巨石，激起千层浪，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天界加强了巡防，人间修真界风声鹤唳，妖界冥界暗流涌动，就连远在深海的东海龙宫，也无法避开这席卷而来的暗涌。

　　消息通过隐秘的渠道，夹杂在每日呈报的各类讯息中，被送到了青离的案头。当看到“魔界血渊异动，魔尊绯珀疑似苏醒”那一行字时，正在翻阅另一卷晦涩空间古籍的青离，手指猛地顿住。

　　浅金色的眼瞳骤然收缩，随即，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从他沉寂已久的眼底迸发出来，点亮了那过于苍白消瘦的面容。那光芒如此炽烈，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癫狂，与他平日清冷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低喃出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握着玉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困扰他多日的、关于“血魂牵机引”术法无人能施的绝境，竟在此刻出现了转机！魔尊绯珀，那个传说中深不可测、存活了万载的魔界至尊，他若苏醒，这六界之中，若还有谁可能通晓那等失传的上古禁术，除了他，还能有谁？

　　希望，如同溺水者骤然呼吸到的空气，虽然冰冷刺骨，却让他几乎死寂的心重新剧烈跳动起来。

　　一直侍立在侧、留意着他神色变化的海钦、海厉、龟延年三位长老，心中却是同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们。殿下这反应……绝非寻常的忧虑或警惕！

　　果然，青离倏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们，那眼神亮得惊人，也偏执得令人心头发寒：“三位长老，魔尊绯珀苏醒，此乃天赐良机！”

　　“殿下何出此言？” 龟延年勉强稳住心神，试探着问道，心头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寻得一门上古追踪秘法，或可寻得安安确切踪迹。” 青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但他很快控制住，语气变得斩钉截铁，“然此术法门高深，几近失传，对施术者要求极高。遍观六界，如今恐怕唯有那位苏醒的魔界至尊，方有可能知晓，乃至施展！”

　　三位长老闻言，脸色瞬间大变，血色尽褪。海厉长老性子最直，当即脱口而出：“殿下不可！那魔尊绯珀是何等人物？万年前便以杀伐冷酷、性情莫测闻名！其修为深不可测，喜怒无常，视众生如草芥！我东海虽为四海之首，但在那等存在眼中，未必够看！去求他？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寻死路啊！”

　　海钦长老也急忙躬身，语气沉重：“殿下三思！魔界与我等正道仙海水火难容，素无往来。魔尊苏醒，六界正自不安，此刻贸然前往，且是有所求，恐非但难以如愿，反会引火烧身，为我东海招来滔天大祸！”

　　龟延年更是急得老脸发白，颤巍巍地撩起袍角，竟是直接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殿下！老臣知道您心系安公子，可……可此事万万行不得！那魔尊绯珀，乃是统御魔界、甚至威慑妖冥两界的至尊，其心性莫测，手段通天。莫说求他办事，便是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何况……何况我东海有何物能入他法眼，值得他出手？殿下，您乃万金之躯，东海支柱，切不可行此险招啊！”

　　看着跪地苦劝、满脸焦灼惊惧的三位肱骨老臣，青离眼中狂喜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他何尝不知魔尊可怖？何尝不知此行凶险？但……这是他目前看到的，唯一有可能找到安安的、实实在在的路径！比起那些虚无缥缈、似是而非的“线索”，魔尊的存在，就像黑暗中的一座灯塔，哪怕那灯塔建立在嗜血的悬崖之上，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我知道凶险。” 青离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固执，“但这是唯一的希望。那些‘线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长老们呈报的各种探查卷宗，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痛苦与不耐，“太过渺茫，如同大海捞针。我……等不了，也赌不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唯有眸底深处燃烧着执拗的火焰：“你们说，东海无物可打动他。那我的‘本命龙角’呢？”

　　“本命龙角”四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位长老耳边！

　　“殿下！不可！！！” 三人异口同声，骇然惊呼。海厉长老更是霍然起身，又惊又怒，险些控制不住音量。

　　龟延年跪行两步，几乎要扑到青离脚下，老泪纵横：“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龙角乃龙族本源精气所聚，身份象征，更是修行根基所在！尤其您乃五爪金龙，龙角更是天地造化，蕴含无上龙威与气运，天下绝无仅有！此等至宝，岂可……岂可轻予他人，尤其是那魔头！此举有损龙族威严，动摇殿下根基，于东海气运有碍啊！请殿下收回成命！”

　　海钦长老也急声道：“殿下，龙角于您，如同性命！剥离龙角，轻则修为大损，元气大伤，重则伤及根本，动摇寿元！那魔尊贪婪成性，若得了龙角，谁知会用来作何邪法？届时殿下危矣，东海危矣！”

　　“我知道。” 青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龙角珍贵，关乎本源。但若能以此换得安安确切踪迹，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值得。”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额侧。那里，在银发掩映下，是他尚未完全显露于人前的、幼嫩却已初具峥嵘的龙角雏形，冰凉而坚硬。

　　“我心意已决。” 他看向三位涕泪横流、苦苦哀求的长老，眼中没有任何犹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幽暗，“你们不必再劝。准备一下，本宫要亲往魔界，求见魔尊绯珀。”

　　“殿下！”

　　“龙主三思啊！”

　　三位长老还要再劝，却被青离抬手止住。他缓缓站起身，虽仍显清瘦，但那股属于龙主的威仪与决绝，却如同出鞘的利剑，凛然不可侵犯。

　　“东海政务，暂由龟相与三位长老共同协理。若本宫……有所不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可怕，“便按祖制，从族中择贤而立。”

　　此言一出，如同最后通牒。三位长老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看着青离决绝而孤寂的背影，深知再劝无用。殿下这是抱了必死之心，也要去搏那一线渺茫的希望啊！

　　龟延年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心中悔恨与恐惧交织。早知今日，当初那谎言……那谎言……可事到如今，一切已无法挽回。他看着青离眼中那不惜焚尽一切也要找到那个人的光芒，知道任何劝阻，都已苍白无力。

　　海钦与海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忧虑。殿下此去，恐是九死一生。而那魔尊绯珀……想起关于那位至尊的种种可怕传闻，两人心底皆是一片冰凉。

　　青离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内殿。他要去做最后的准备，调整状态，哪怕前路是魔窟，是炼狱，他也要去闯一闯。

　　用他的本命龙角，去换一个渺茫的希望。

　　用他的所有，去赌一个或许永远也回不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