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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松糖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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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青离安心在木屋里养伤。
龙族的自愈之力远非凡人可比,每日打坐调息,灵力缓慢运转,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筋骨还未长全,下地走动仍是不便,多数时候只能窝在榻上,看那个小猎户进进出出。
“实在不好意思,”这日小猎户给他换完药,青离终于忍不住开口,“要多叨扰一段日子了。”
小猎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干净得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意气:“叨扰什么?你只管住着,住多久都行。”
他说得理所当然,心里也是巴不得人留下。
到了晚上,青离窝在被子里,听着外间小猎户收拾东西的动静,等那人吹了灯躺下,才小声开口。
“我身上还有些凉。”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小猎户的动静停了一下。“那我……”他迟疑着,声音也有点不自然,“我再给你烧个汤婆子?”
“……不用。”他顿了顿,把被子掀开一角,“你过来睡,可以吗”声音还带着点请求般的可怜
那边沉默了。
沉默得有点久。
青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直接了,耳尖微微发烫。他正想说“算了当我没说”,那边的被子忽然动了。
小猎户钻了进来。
很小心,很僵硬,直挺挺躺着,一动不敢动。青离看他那样子,心里好笑。他往那边挪了挪。
小猎户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青离又挪了挪,挨上他的手臂。
凉的。
龙族的体温本就偏凉,这几日养伤灵力消耗,身上更是凉得厉害。他说“身上凉”倒也不是假话,只是那点小心思,藏在那点凉意底下,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细想。
小猎户感觉到那凉意,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凉?”他忽然翻身,把青离揽进怀里。青离愣了一下。那怀抱热得烫人,像一堵暖墙,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这样就不凉了。”小猎户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自知的理所当然。
青离被他抱着,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
他忽然想笑。这人,明明自己紧张得要死,还装得挺像回事。他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小猎户的手僵硬地搭在他腰上,不敢动,又舍不得松开。青离终于满意的闭上眼睛。
夜很深了。
小猎户一直睡得很板正,手规规矩矩放在他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怕惊着他似的。
青离睡不着。他翻了个身,面朝他。又翻了个身,背朝他,往他怀里挤了挤。小猎户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点。青离又翻回来,把脸埋在他胸口。小猎户还是没动。青离心里好笑。
他故意扭了扭,把头枕在他肩上,腿往他那边搭了搭,整个人七扭八歪地窝在他怀里,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兽,非要找个最舒服的姿势。
小猎户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别乱动。”他的声音有点哑。
青离眨眨眼,仰起脸看他。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
“我睡不着。”
小猎户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是把他又往怀里搂了搂。
“那……那就不睡。”他说,声音软得不像话,“我陪着你。”
青离笑了。
他心满意足地把脸埋回去,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着之前,他忽然想——
这人怀里,真暖和。
养伤的第三日,小猎户说要回坳子里一趟,取些药材,顺便去镇上买点东西。
“你自己待半天,行不行?”他站在门口,有点不放心。
青离窝在炕上,点点头。
小猎户又叮嘱了几句,什么“别乱动”“饿了柜子里有吃的”“我很快回来”,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推门出去。
青离趴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这个人在身边。
习惯他每天早出晚归,习惯他一回来就絮叨,习惯他轻手轻脚地给他换药,习惯他做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柜子上那盘松子糖。
那是前天小猎户做的。
那天他从山里回来,手里捧着一把松子,神秘兮兮地进屋就开始忙活。剥松子,炒糖稀,压平切块,忙活了大半天,端出一盘琥珀色的糖。
他趴在炕边看着,觉得稀奇。
“你在做什么?”
小猎户头也不回:“做糖。”
“糖?”
“松子糖。”小猎户把炒好的松子倒进熬好的糖稀里,快速搅拌,“张婶教我的。冬天没事的时候做一点,给孩子们吃。”
他就趴在炕边看着。看他手脚麻利地把糖稀倒在木板上,压平,晾凉,然后用刀切成一块一块的小方糖。松子嵌在琥珀色的糖里,漂亮得很。
小猎户切了一块,转身递到他嘴边。
“尝尝。”
他张嘴咬住。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松子香香的,脆脆的。
他眼睛亮了。
“好吃!”
小猎户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把整盘糖端过来,放在炕边:“都给你。”
他愣了愣:“都给我?”
小猎户点点头,又去忙别的了。
他低头看着那盘糖,心里忽然软软的。
他活了几百年,吃过无数珍馐美味,龙宫的御厨做的点心比这精致一百倍。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块小小的松子糖,就是格外好吃。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做糖的人。
从那天起,小猎户每天都会给他做点吃的。
有时候是烤得焦黄的兔腿,有时候是炖得烂烂的山鸡汤,有时候是野果子熬的果酱,抹在烤馍片上。他好像什么都会做,做什么都好吃。
青离一开始还客气,说“我不饿”“不用麻烦”。后来就不说了,因为小猎户根本不听。他做了,端过来,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自己该干嘛干嘛去。
他就只好吃了。
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这天傍晚小猎户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寒气,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放下东西,第一件事就是凑到炕边,伸手探他的额头。
“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青离摇摇头。
小猎户松了口气,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神秘兮兮地递给他。“给你带了样东西。”
青离打开一看,是一小把新采的松子,比上次的更饱满。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猎户看他那表情,忍不住逗他,咳嗽两声:“你一个……小鹿精,怎么跟小孩一样,见着糖就走不动道?”
青离瞪他:“谁走不动道了?”
“你。”小猎户指指他手里的糖——上一批还没吃完,他还攥着一块呢。
青离低头一看,脸微微红了。他确实攥着一块糖,攥了半天了,自己都没注意。
小猎户笑了。笑得很坏。青离恼羞成怒,把糖往他嘴里一塞。小猎户被塞了满嘴,嚼了嚼,笑嘻嘻地说:“真甜。”
青离不理他,扭头看窗外。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他靠回榻上,把那块糖慢慢吃完。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夜里,小猎户又钻进他被窝。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不用他说,自己就会来。青离窝在他怀里,听着外面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