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小鹿不要捡》何言为真

19、不相离 不相离

　　而他所说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也绝非一时兴起的戏言。那是他深思熟虑后，对自己、也是对这份感情最虔诚的期许。

　　龙宫……青离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嘲。那冰冷华丽的囚笼，那些看似尊贵实则冷漠的“亲人”，那些为了权位汲汲营营的嘴脸……他早已厌烦透顶。三百年的冷遇，父母早逝后独力支撑的艰难，被至亲暗算时的绝望与心灰意冷……当他坠落悬崖时，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反而有种解脱般的平静。

　　死了，或许也不错。

　　是这个人，将他从冰冷的死亡边缘拉回，用那双沾着泥土和鲜血、却异常温暖的手，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一点点捂热了他早已冰冷的心。是这个人，给了他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给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珍视，让他知道，这世间除了冰冷的权谋与孤独的尊位，还有如此简单、如此炙热的感情。

　　他唯一的，留在这个世上的缘由，便是眼前这个人了。

　　寿数不长又如何？身负诅咒又如何？那冰冷的龙宫，此刻怕不是正为了那空悬的龙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或许早已认定他已身死道消，成了权力倾轧中又一个无声的祭品。也好，正合他意。他懒得管，也毫无兴趣。

　　他只想守着这个人，守着这间山间木屋，守着每日的炊烟与等候，听着他讲那些过去笨拙的趣事，看他专注地雕刻一个个粗糙却充满生气的小玩意儿，感受他掌心传来的、永不冷却的温度。

　　陪着他的安安，过完这短暂却充实的一生，便也足够了。

　　“在想什么？”安安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知何时，安安已停下了雕刻，正静静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灯火，和青离略显出神的脸。

　　青离回过神，对上那双专注的眼睛，心底最后一丝因回忆而生的阴霾也散去了。他伸手，轻轻抚上安安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温热而真实。

　　“在想……”青离弯起唇角，眼底映着灯火，也映着安安清晰的身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如同誓言，“能遇见你，真好。”

　　安安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随即，那总是显得过于冷峻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甚至泛起一点点赧然的红。他握住青离贴在他脸颊上的手，收紧，低低“嗯”了一声，然后将人更紧地揽入怀中。

　　油灯静静燃烧，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融成一片温暖的、不分彼此的模糊光影。木屑的清香混合着窗外夜风送来的草木气息，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窗外，月色悄然爬上山巅，清辉洒落，溪水潺潺，虫鸣唧唧。远山如黛，沉默地守护着这一方宁静。疯道士破碎的呓语，南面群山深处可能隐藏的不安，龙宫遥远的纷争与诅咒如影随形的阴影……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这温暖的灯光与紧密的拥抱之外。

　　唯有此刻，此人，此心，真实可触，温暖可依。

　　白首不相离。

　　青离靠在安安肩头，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默默地在心底，将这句话，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