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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壁的“小可怜” 宿醉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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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
沈清弦皱着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消毒水味和霉味。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完好无损的衣物。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单人间。墙壁有些发黄,窗帘半拉着,窗外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捉奸、被赶出家门、酒吧、那个眼神凶狠的少年……
沈清弦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衣服有些皱巴巴的,并没有任何不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便利贴。
她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有力:
【房费已付,酒醒了就走吧。】
没有落款。
沈清弦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心情复杂。她居然被一个看起来比她小好几岁的“小孩”给“捡”了,而且对方似乎对她毫无兴趣,甚至还帮她付了房费。
这算什么?成年人的挫败感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活脱脱一个失魂落魄的弃妇。
“沈清弦,振作点。”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男人和房子吗?没了再赚就是了。”
话虽如此,当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时,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还是席卷了她。
她在网上找了半天,最终在老城区租下了一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房子虽然旧了点,但胜在便宜,而且离她之前看中的几家画廊都不算太远。
搬家、打扫、整理……忙碌了两天,沈清弦终于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安顿了下来。她把画架支在窗边,看着外面斑驳的墙壁和偶尔飞过的鸽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画展虽然黄了,但她还需要生活,还需要交房租。
这天晚上,沈清弦正在煮泡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伴随着重物拖拽的声音和男人的咒骂。
“臭小子,没钱还敢来喝酒?活腻了吧!”
“滚!再不滚老子打断你的腿!”
沈清弦皱了皱眉,这里是老城区,治安确实不太好。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还夹杂着拳脚相加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拿起门后的扫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门缝。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几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少年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一声不吭,任由那些人的拳脚落在身上。
沈清弦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还是认出来了——是那天酒吧里的那个少年。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已经被扯得变了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紧咬的下唇和紧绷的下颌线。
“住手!”沈清弦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那几个混混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为首的是个黄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猥琐:“哟,哪来的小美人?怎么,想替这小子出头?”
沈清弦握紧了手里的扫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在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报警?”黄毛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少他妈吓唬人。这小子欠了我们老板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欠你们多少钱?”沈清弦问。
“连本带利,五千!”
沈清弦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没有动静的少年,咬了咬牙。她刚交完房租,手头并不宽裕,但五千块还是拿得出来的。
“我给。”沈清弦拿出手机,“我现在转给你,你们马上离开。”
黄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真会给钱,随即露出贪婪的笑容:“行啊,还是这位姐姐爽快。”
收到转账,黄毛满意地挥挥手,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楼道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少年粗重的喘息声。
沈清弦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喂,你没事吧?”
少年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沈清弦看不懂的情绪——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被撞见狼狈后的难堪。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
沈清弦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嘿,你这小孩,怎么不识好歹?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打残了!”
少年抿着唇,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又跌坐了回去。
沈清弦这才看清,他的嘴角破了,脸颊也有些红肿,手臂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
“行了,别逞强了。”沈清弦叹了口气,心里的那点火气也消了。她朝他伸出手,“能站起来吗?我扶你进去。”
少年盯着她伸出的手看了几秒,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危险品。最终,他还是没有碰她的手,而是扶着墙,自己慢慢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隔壁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沈清弦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来他就住在隔壁。
真是个……奇怪的小孩。
第二天早上,沈清弦出门扔垃圾,正好碰到少年也从屋里出来。
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脸上的伤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些,但依旧很明显。
看到沈清弦,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抿紧了唇,低着头就要从她身边走过。
“等等。”沈清弦叫住他。
少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清弦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活血化瘀的,效果还不错。”
少年看着那管药膏,没有接。
“拿着吧。”沈清弦直接把药膏塞进他手里,“昨天那些人……还会来找你麻烦吗?”
少年握着药膏,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不会了。”
“那就好。”沈清弦笑了笑,“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你还小,好好上学才是正经事。”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看着她:“我不小了。”
“是是是,你不小了。”沈清弦敷衍地摆摆手,像哄小孩一样,“总之,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看着沈清弦转身离开的背影,少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眼神晦暗不明。
“江烬。”
他突然开口。
沈清弦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什么?”
“我的名字。”少年看着她,目光沉静,“江烬。灰烬的烬。”
沈清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清弦。清澈的清,琴弦的弦。”
江烬。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真是个……充满毁灭气息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弦发现这个叫江烬的少年,生活规律得有些诡异。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来。有时候身上带着颜料味,有时候是机油味,有时候又是淡淡的酒气。
他似乎打了好几份工。
沈清弦偶尔会在楼道里碰到他,他总是低着头,行色匆匆,很少跟她说话。但沈清弦发现,她放在门口的垃圾,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她猜是江烬顺手帮她带下去了。
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小孩。沈清弦心想。
这天晚上,沈清弦正在赶稿,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敲响了隔壁的门。
“江烬?你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沈清弦皱了皱眉,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她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江烬蜷缩在地上,脸色潮红,额头满是冷汗,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沈清弦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沈清弦一惊,费力地把他扶到床上,“怎么这么烫?吃药了吗?”
江烬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沈清弦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别走……别丢下我……”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又无助,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沈清弦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卫生间打来温水,帮他擦拭身体降温。他的身材比她想象的要结实,肌肉线条流畅,并不是那种瘦弱的少年体态,身上还有不少旧伤疤。
沈清弦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对这个少年的好奇又多了一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折腾了大半夜,江烬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沈清弦累得不行,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江烬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额头上还敷着湿毛巾。
视线下移,他看见了趴在床边熟睡的沈清弦。
她的睡颜很安静,阳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两只停歇的蝴蝶。
江烬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停住。他的眼神复杂,充满了挣扎和某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最终,他只是轻轻勾起了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凑近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
“抓到你了,姐姐。”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平日里所见完全不同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