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连环局 诊脉再揭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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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三年，四月廿八。
穆皇后的新方子服了三日，见效了。
昭阳殿的宫人们奔走相告——皇后娘娘今日气色大好，用了两碗粥，还去御花园走了小半个时辰。这可是半年来头一遭。
消息传到隆基堂时，沈清辞正在窗前翻看鬼医谷新送来的医案。阿元眉飞色舞地禀报完，却发现自家娘娘神色淡淡的，不见半分喜色。
“娘娘，皇后娘娘好转了，您不高兴吗？”
沈清辞合上医案，望向窗外：“她好转，自然会有人不高兴。”
阿元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陆太姬！
“那……那咱们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院门口。
那里，一名内侍正在快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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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
昭阳殿内，穆皇后今日确实判若两人。她换了一身绯红宫装，薄施脂粉，气色红润，眉眼间也有了神采。见沈清辞进来，她竟起身相迎，拉着沈清辞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妹妹真是神医！”穆皇后喜不自胜，“本宫这半年从未如此舒坦过。夜里能安睡了，头也不晕了，今早起来，竟觉得浑身轻快！”
沈清辞微微一笑：“娘娘底子好，只需将毒素排净，再调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穆皇后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妹妹，本宫有一事相求。”
“娘娘请说。”
穆皇后看了看左右，屏退众人，只留那个心腹宫女。她深吸一口气，道：
“本宫想求妹妹一件事——帮本宫调理身子，让本宫……让本宫能怀上龙嗣。”
沈清辞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
穆皇后今年十九，嫁给高纬三年，一无所出。这在后宫是致命的软肋。陆令萱之所以能架空她，除了“养母”这层关系，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无子——一个没有皇子的皇后，随时可以被废。
“娘娘想求子，这是正理。”沈清辞斟酌着道，“只是婢子需得先为娘娘细细诊脉，看看是否有碍生育的隐疾。”
穆皇后连连点头，伸出手腕。
沈清辞凝神诊脉，这一次比上次更为仔细。寸关尺三部九候，细细推敲了足足一刻钟。
脉象滑而有力，是气血已通的征兆。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弦涩之象，像是……
沈清辞眉头微蹙：“娘娘，婢子斗胆一问——娘娘月事来时，是否小腹坠痛，血色暗红，有血块？”
穆皇后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多久了？”
“自……自去年冬天开始。”
沈清辞又问：“去年冬天之前，娘娘可曾服过什么寒凉之物？或是受过风寒？”
穆皇后想了想，看向心腹宫女。
那宫女忙道：“回淑妃娘娘，去年十一月，娘娘曾随陛下去御花园赏雪，回来后便说小腹不适，之后月事就……就有些不调了。”
沈清辞心中了然。
寒气入体，凝结胞宫，导致经血不畅。这本是常见的妇科病，调理得当便可痊愈。但若是在此基础上，再服用一些“滋补”的药物……
“娘娘。”她抬眼看向穆皇后，“去年冬天至今，娘娘可曾服用过什么特别的补药？”
穆皇后脸色微变，看向心腹宫女。
宫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有……有的。去年腊月，太姬曾送来一盒‘暖宫丸’，说是专门调理妇人身子的，让娘娘每日服用一粒。娘娘服了三个月，后来……后来觉得没什么效果，就停了。”
沈清辞心中一凛。
又是陆令萱！
“那暖宫丸可还有剩？”
宫女点头，从柜中取出一个锦盒。沈清辞打开，里面还剩小半盒深褐色的药丸。她取出一粒，凑近细闻——
当归、川芎、艾叶、肉桂……这些都是暖宫活血之药，按理说对症。但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辛辣之气，像是……
她掰开药丸，仔细查看。
药丸内部，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白色结晶。
“这药丸，娘娘服了三个月？”
“是。”
沈清辞沉默片刻，缓缓道：“娘娘，这药丸有问题。”
穆皇后脸色刷地白了。
“这药丸里加了附子。”沈清辞指着那些白色结晶，“附子大热，能温阳散寒，但用量需极谨慎。这药丸中的附子用量过大，且未经久煎去毒。娘娘服了三个月，寒气未除，反倒伤了阴血，导致血行不畅，凝结胞宫。”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若再服下去，轻则终身不孕，重则……血崩而亡。”
穆皇后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抓住软榻的边缘。
“陆令萱……陆令萱！”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恨意，“本宫是她养女，她竟如此害本宫！”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有些仇恨，需要自己发酵。
良久，穆皇后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决绝：
“妹妹，你救本宫一命，本宫铭记于心。从今往后，妹妹但有差遣，本宫万死不辞！”
沈清辞轻轻握住她的手：“娘娘言重。婢子只愿娘娘早日康复，为陛下诞下皇子。”
穆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皇子……本宫一定要生下皇子！届时，看谁还能动摇本宫的地位！”
沈清辞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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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昭阳殿出来，已是午后。
沈清辞坐上步辇，阿元跟在旁边，小声道：“娘娘，皇后娘娘对您可真信任。”
沈清辞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信任？不，是利益。
穆皇后需要她来保命、求子；她需要穆皇后在后宫做自己的“盾牌”。这是各取所需，比所谓的“信任”可靠得多。
步辇行至半路，又被拦住了。
还是那名内侍，还是那张笑脸：“淑妃娘娘，太姬有请。”
阿元脸色一变，紧张地看向自家娘娘。
沈清辞睁开眼，神色淡淡：“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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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则殿内，陆令萱依旧高坐上首。这一次，她没有笑容，目光阴沉，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沈清辞行礼落座，神色从容。
陆令萱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淑妃近来很忙啊。又是给皇后诊脉，又是开方调理。听说皇后今日精神大好，淑妃功不可没。”
沈清辞微微欠身：“婢子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陆令萱冷笑一声，“淑妃是陛下的妃子，不是太医。日日往昭阳殿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淑妃想做太医令呢。”
沈清辞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如水：“太姬教训得是。只是皇后娘娘召婢子，婢子不敢不去。”
陆令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敢不去？淑妃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沈清辞微微一笑：“婢子只是实话实说。”
陆令萱盯着她，目光阴鸷。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陆令萱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淑妃年纪轻轻，有几分本事，难免心高气傲。老身年轻时也是如此，总觉得天下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老身要提醒淑妃一句——这深宫里，有些人得罪得起，有些人，得罪不起。”
沈清辞迎上她的目光，笑意不减：“太姬说的是。婢子记下了。”
陆令萱点点头，端起茶盏。
沈清辞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身后再次传来陆令萱的声音：
“对了，老身听说，淑妃近日在研习外伤急救之术？还借了不少军医方面的书？”
沈清辞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陆令萱笑得意味深长：“淑妃有心了。只是这宫里，用不上那些。淑妃还是多研究研究妇人之症，好好伺候皇后娘娘才是正理。”
沈清辞神色不变，微微欠身：“多谢太姬指点。”
她转身离去，背影从容。
陆令萱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眼中满是杀意。
一旁的心腹宫女低声道：“太姬，这冯小怜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要不要……”
陆令萱抬手制止。
“不急。”她缓缓道，“让她再得意几日。皇后那边……你去查查，她开的什么方子，调理的什么病症。”
宫女领命而去。
陆令萱靠在榻上，目光阴冷。
冯小怜，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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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基堂。
沈清辞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她坐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晚霞，若有所思。
阿元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太姬又跟您说什么了？”
沈清辞淡淡道：“她查到了我在看军医方面的书。”
阿元脸色一变：“啊？那……那怎么办？”
沈清辞微微一笑：“不怎么办。让她查。”
阿元愣住了。
沈清辞没有解释。
她确实在研习军医、外伤急救之术——这是为一个人准备的，一个她很快就要见到的人。
但这件事，她本来就没打算瞒过陆令萱。陆令萱的眼线遍布宫中，瞒是瞒不住的。既然如此，不如让她知道，让她去猜，让她去想——冯小怜一个深宫妃子，为什么要研究这些？
猜得越多，想得越多，就越容易出错。
而这，正是沈清辞要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医案——还是段韶那份。
箭伤复发，位置靠近肺腑。这种伤，一般的军医治不了，只有最顶尖的外伤圣手才能处理。
而她，就是那个“圣手”。
窗外，夜色渐浓。
沈清辞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晋阳，段韶驻守的地方。
快了。
很快，就会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连环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