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穆后之疾 诊脉揭丹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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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三年，四月廿五。
陆令萱“病愈”了。
消息传到隆基堂时，沈清辞正在翻看鬼医谷送来的第一批医案。厚厚一叠，都是近半年来邺城权贵们的求诊记录，病症、用药、恢复情况，一应俱全。
阿元紧张兮兮地凑过来：“娘娘，太姬复出了，听说今日一早就去了陛下那边，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
沈清辞头也不抬：“哦。”
“娘娘！”阿元急了，“您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她肯定是去说您的坏话了！”
沈清辞翻过一页医案，淡淡道：“她说她的，我做我的。急什么？”
阿元急得跺脚，却见自家娘娘依旧气定神闲，只好退到一旁生闷气。
沈清辞嘴角微微上扬。
陆令萱复出，早在她意料之中。称病五日，既是避风头，也是以退为进——让皇帝看到她“受委屈”了，反而会生出怜悯之心。如今复出，必然要挽回颓势。
但沈清辞不担心。
因为她手里，已经有了比陆令萱更硬的底牌。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医案——这是一份尚书左仆射段韶的求诊记录。段韶是北齐名将，战功赫赫，如今坐镇晋阳，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医案上记载，他去年曾因箭伤复发，秘密请鬼医谷的医者诊治。
箭伤复发的位置，在后背肩胛骨处，靠近肺腑。医案上详细记录了症状：咳嗽带血，夜间盗汗，时有低热。
沈清辞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是典型的陈旧性创伤导致的内出血，如果再次发作，很可能危及性命。而段韶，是陆令萱一直想拉拢却拉拢不动的人。
她将这份医案单独抽出，收入袖中。
这，就是她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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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一名内侍匆匆来到隆基堂。
“淑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
沈清辞抬眼。
穆皇后？
自她穿越以来，与穆皇后几乎没有交集。穆皇后是陆令萱的养女，虽然后来两人关系微妙，但在外人眼里，她们还是“母女”。这时候请她过去，是为何事？
阿元紧张地看向自家娘娘。
沈清辞起身，整理衣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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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皇后居住的昭阳殿，与隆基堂隔着两重宫院。沈清辞步入正殿时，只见穆皇后斜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精神萎靡。
见沈清辞进来，穆皇后勉强坐起身：“冯妹妹来了，快坐。”
沈清辞行礼后落座，目光快速扫过穆皇后的面色——眼睑浮肿，唇色淡白，眉宇间隐有痛楚之色。再看她手腕，露出的部分隐约可见青紫色的瘀斑。
“皇后娘娘召婢子来，不知所为何事？”
穆皇后叹了口气，屏退左右，只留一个心腹宫女。她看着沈清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
“本宫听闻，妹妹精通医理，连徐太医都自愧不如。本宫这身子……近来越发不济，太医们开了许多方子，总不见效。想请妹妹帮本宫看看。”
沈清辞微微颔首：“婢子斗胆，先为娘娘诊脉。”
她上前跪坐榻边，伸手搭上穆皇后的腕脉。
脉象沉细而涩，是气血两虚之象，但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滑数。再看舌苔——舌质淡，苔薄白，边缘有齿痕。
沈清辞眉头微蹙。
这不是普通的虚症。
“娘娘近来可服用什么滋补的方子？”
穆皇后看向心腹宫女。那宫女忙道：“回淑妃娘娘，皇后娘娘一直在服用太医院开的‘养荣丸’，每日一粒，已服了半年有余。”
“养荣丸？可还有剩下的？”
宫女取来一只玉瓶。沈清辞倒出一粒，凑近闻了闻，又掰开一小块细看。
当归、川芎、白芍、熟地——这是四物汤的底子，补血养血。但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像是……朱砂？
她抬眼看向穆皇后：“娘娘可否将养荣丸的方子给婢子一观？”
穆皇后点头，宫女很快取来方笺。沈清辞逐行看去，最后目光落在一味药上：
“丹砂，一钱，水飞入丸。”
丹砂，即朱砂。
沈清辞心中一凛。
朱砂入药，确有安神定惊之效，但用量需极轻，且不能久服。一钱入丸，每日一粒，连服半年——这是慢性中毒的剂量！
她看向穆皇后的面色，再结合脉象，心中已然明了。
这不是太医误诊，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娘娘。”沈清辞压低声音，“这养荣丸，是谁开的方？”
穆皇后脸色微变：“是……是太医院的王太医，他是陆太姬举荐的人。怎么，方子有问题？”
沈清辞沉默片刻，缓缓道：“娘娘若信得过婢子，这养荣丸，从今日起就不要再服了。”
穆皇后盯着她：“你是说……有人在害本宫？”
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娘娘近来是否常感头晕、失眠、心悸，有时还会无故烦躁？”
穆皇后连连点头：“正是！”
“可有月事不调，量少色暗？”
穆皇后脸微微一红，但还是点头。
沈清辞轻叹一声：“娘娘服这丹砂已有半年，毒素已入血脉骨髓。若不及时清除，轻则终身无孕，重则……折寿早夭。”
穆皇后猛地坐直身子，脸色煞白。
终身无孕！
她是皇后，若不能诞下皇子，地位随时可能被取代。这比要她的命还狠！
“是谁？！”穆皇后声音发颤，“是谁要害本宫？！”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穆皇后很快就想到了答案——陆令萱。
陆令萱虽是她的养母，但这些年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陆令萱扶持她登上后位，为的是掌控后宫；但她这个“女儿”渐渐有了自己的心思，不再事事顺从。陆令萱岂能容忍？
而这养荣丸，是陆令萱举荐的王太医开的方，每日服用，从未间断……
穆皇后双手颤抖，眼中满是惊惧与愤怒。
“妹妹……”她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求妹妹救救本宫！”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娘娘别急。这毒虽已入体，但尚未到不可救的地步。婢子可以给娘娘开一个新方，先排毒，再调理。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穆皇后：“娘娘需想清楚，这毒排了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
穆皇后愣住了。
是啊，排了毒，然后呢？陆令萱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她贵为皇后，却处处受制于人，连自己的生死都做不了主。
她看向沈清辞，眼中渐渐浮起一丝决然。
“妹妹若能助本宫，日后但有差遣，本宫绝不推辞。”
沈清辞微微一笑。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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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昭阳殿出来，已是黄昏。
沈清辞坐上步辇，阿元跟在旁边，兴奋得小脸通红：“娘娘，您太厉害了！几句话就让皇后娘娘对您推心置腹！”
沈清辞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她心中清楚，今日这一步，走得既险又妙。
险的是，直接点破陆令萱对穆皇后的暗害，等于彻底站在了陆令萱的对立面。从今往后，她与陆令萱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妙的是，她得到了穆皇后这个“内线”。皇后是六宫之主，虽然权力被陆令萱架空，但名义上仍有很大的影响力。而且，穆皇后无子，日后若想固位，必然要倚仗她这个“救命恩人”。
步辇行至半路，忽然被一群人拦住。
沈清辞睁开眼，只见前面站着一个内侍，手持拂尘，笑容满面。
“淑妃娘娘，太姬有请。”
阿元脸色一变，紧张地看向自家娘娘。
沈清辞神色不变，淡淡道：“太姬相召，本宫自当前往。”
她下了步辇，随那内侍往宣则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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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则殿内，灯火通明。
陆令萱坐在上首，面色红润，哪还有半分病容？见沈清辞进来，她笑着招手：“淑妃来了，快坐。”
沈清辞落座，侍女奉上茶点。
陆令萱打量着她，笑容可掬：“淑妃近日可好？老身这几日养病，听说淑妃在隆基堂研习医理，可有什么心得？”
沈清辞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托太姬的福，一切安好。医理博大精深，婢子不过略窥门径，不敢说心得。”
陆令萱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听说淑妃今日去昭阳殿了？”
沈清辞心中冷笑——消息倒快。
“是。皇后娘娘召婢子过去说话。”
“哦？”陆令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说什么了？”
沈清辞放下茶盏，迎上她的目光：“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召婢子去诊脉。”
陆令萱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淑妃还会诊脉？真是多才多艺。那皇后娘娘的病情如何？”
沈清辞微微一笑：“娘娘只是气血两虚，调养些时日便好。婢子给娘娘开了个新方子，想来不日就能见效。”
陆令萱盯着她，目光幽深。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陆令萱笑了：“淑妃有心了。老身替皇后多谢你。”
沈清辞欠身：“太姬言重，婢子分内之事。”
陆令萱端起茶盏，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沈清辞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陆令萱幽幽的声音：
“淑妃年纪轻轻，前程远大。只是这深宫里，有些路走得太快，容易摔着。”
沈清辞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笑得从容：
“多谢太姬提醒。婢子走路一向很稳。”
说完，她跨出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陆令萱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眼中满是阴鸷。
一旁的心腹宫女低声道：“太姬，这冯小怜越来越放肆了，要不要……”
陆令萱抬手制止。
“不急。”她缓缓道，“让她再蹦跶几天。皇后那边……你去查查，她开的什么方子。”
宫女领命而去。
陆令萱靠在榻上，目光阴沉。
这个冯小怜，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
但她不信，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能翻得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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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基堂。
沈清辞回来时，阿元已经急得团团转。见她平安归来，阿元长出一口气，又忍不住问：
“娘娘，太姬跟您说什么了？”
沈清辞坐到窗边，望着夜色：“没什么，就是警告我别走太快。”
“啊？”阿元紧张道，“那怎么办？”
沈清辞微微一笑：“她让我别走太快，那我就走慢一点。”
阿元愣住了，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沈清辞没有解释，只是从袖中取出那份段韶的医案，再次细细看了一遍。
走慢一点，是指暂时不要和陆令萱正面冲突。但走慢，不代表不走。
她已经在穆皇后那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接下来，她会让这颗种子慢慢发芽，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至于陆令萱——
她抬眼望向宣则殿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且让你再得意几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穆后之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