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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医谷 夜赴鬼谷, ...

  •   武平三年,四月二十。

      巫蛊案过去五天,邺城宫中的风向变了。

      陆令萱称病不出,宣则殿大门紧闭,往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而隆基堂这边,前来“请安”的妃嫔络绎不绝,连带着各宫送来的礼物堆满了偏殿。

      阿元一边登记礼单,一边小声嘀咕:“娘娘,这些人可真势利。前些日子见着咱们还绕道走,如今倒巴巴地贴上来。”

      沈清辞靠坐在窗边软榻上,翻着一本《针灸甲乙经》,闻言头也不抬:“人之常情,何必计较。”

      “可是……”阿元还想说什么,却被外面的通禀声打断。

      “徐太医求见——”

      沈清辞合上书,嘴角微微上扬:“让他进来。”

      徐之才快步走进,行礼如仪。他今日神色有些紧张,目光闪烁,似乎有话要说又不敢开口。

      沈清辞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最终还是徐之才沉不住气,压低声音道:“娘娘,老臣有一事禀报。”

      “说。”

      “昨日……昨日太姬派人召老臣入宣则殿,让老臣为她诊脉。”徐之才斟酌着词句,“太姬确实身子不适,但不是病,是……是气急攻心。她让老臣开些安神的方子,又问起娘娘您的动向。”

      沈清辞微微一笑:“你怎么说的?”

      “老臣只说娘娘每日在隆基堂研习医理,偶尔去御医署借书,并无异常。”徐之才顿了顿,“但太姬似乎不信,她让老臣……让老臣继续盯着娘娘。”

      “那就继续盯着。”沈清辞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她让你盯,你就盯。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只是——”

      她抬眼看向徐之才,目光平静如水:“答什么,怎么答,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徐之才脊背一凉,连忙躬身:“老臣明白,老臣明白。”

      “去吧。”

      徐之才退出隆基堂,后背已湿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焕然一新的宫院,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冯淑妃,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

      徐之才走后,阿元凑上来:“娘娘,您信他?”

      “不信。”沈清辞放下茶盏,“但可以利用。”

      阿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太姬那边……”

      “让她病着。”沈清辞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宣则殿的方向,“病得越久,越多人会觉得她不行了。她那些党羽,也会开始另寻出路。”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陆令萱在朝中经营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不可能一举铲除。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让她的党羽看到她“失势”的迹象,人心就会自然瓦解。

      而她要做的,就是等。

      等陆令萱病愈,等她再次出手,等她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局。

      “阿元。”

      “婢子在。”

      “明日开始,你每日去御医署,就说我要借《脉经》《肘后备急方》《刘涓子鬼遗方》。”

      阿元一愣:“娘娘,您前些日子不是刚借过书吗?”

      “这次不一样。”沈清辞微微一笑,“这次要借的是军医、急救、外伤类的书。”

      阿元虽然不懂,但还是乖巧地应下。

      军医、急救、外伤——这些书,是为一个人准备的。

      一个她很快就要见到的人。

      ---

      三日后,深夜。

      沈清辞正在灯下看书,忽然听见院中有轻微的异响。她合上书,侧耳倾听——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

      她起身,不慌不忙地吹灭灯火,隐入暗处。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随即窗棂被轻轻拨动。

      沈清辞嘴角微扬——等的就是你。

      那人影翻窗而入,落地无声,显然是个练家子。他刚站稳,一把冰凉的铜针已经抵在他颈侧。

      “别动。”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如水,“动一下,这根针就会刺入你的颈动脉。三个呼吸,血尽而亡。”

      那人僵住了。

      黑暗中,沈清辞看清了他的脸——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夜行衣,面容清秀,眼神中带着惊讶和……好奇。

      “冯淑妃好身手。”他开口,声音低沉,“在下没有恶意,只是奉命来送一封信。”

      沈清辞没有收手:“信呢?”

      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笺,递过来。

      沈清辞用左手接过,就着月光扫了一眼——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只有一个印记:一枚鬼头,口中衔着一株草药。

      鬼医谷。

      她心中了然,这才收回铜针,点亮灯火。

      年轻人揉了揉脖子,看着她手中的针,眼神复杂:“淑妃娘娘这手功夫,从何学来?江湖上没听说过有这般诡异的暗器手法。”

      沈清辞没有回答,拆开信封,取出信笺。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子时,邺城东市,鬼医谷恭候。”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沈清辞将信笺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

      “回去告诉你家谷主,我准时到。”

      年轻人愣了愣:“娘娘就不怕是陷阱?”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若是陷阱,你们不会用鬼医谷的印记。这印记江湖上无人敢冒用,因为冒用的人都死了。”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娘娘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与众不同。”

      他抱拳行礼:“那在下告辞。三日后子时,东市老槐树下,会有人接应。”

      说完,他翻身从窗户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阿元听到动静,披着外衫从耳房跑出来:“娘娘!怎么了?”

      沈清辞关上窗户:“没什么,来了个客人。”

      “客人?这大半夜的……”阿元打了个寒颤,“是刺客吗?”

      “不是。”沈清辞吹灭灯,躺回榻上,“是送信的。”

      阿元还想再问,见娘娘已经闭上眼睛,只好退下。

      黑暗中,沈清辞睁开眼睛,望着帐顶。

      鬼医谷,终于来了。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巫蛊案后,她借徐之才之口放出风声——冯淑妃精通医理,尤其对疑难杂症、外伤急救有独到见解。

      这种消息,传到普通权贵耳中,只会增加她的“神医”光环;但传到鬼医谷耳中,却会引起另一种兴趣。

      鬼医谷以医术立身,专治江湖人治不好的病、解不了的毒。他们最在意的,就是“医术”二字。听说有新的医道高手出现,必然会来试探虚实。

      而试探的结果,将决定后续是敌是友。

      沈清辞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让鬼医谷主动来找她,而不是她去找鬼医谷。主动与被动的区别,就是谈判桌上谁更有筹码。

      三日后,她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医术”。

      ---

      三日后,子时。

      邺城东市早已宵禁,街道空无一人。沈清辞一身男装,独自穿过黑暗的街巷,来到那棵老槐树下。

      树后闪出一个人影——正是那夜送信的年轻人。

      “淑妃娘娘果然守信。”他抱拳行礼,“请随我来。”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年轻人扣了三下门环,门开了一条缝,他们闪身而入。

      院内别有洞天。

      正厅灯火通明,几个身着灰袍的人或坐或立,见沈清辞进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白发老妪。她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打量着沈清辞,眼神中带着审视和好奇。

      “冯淑妃?”老妪开口,声音沙哑,“果然年轻,果然貌美。但老身要看的,不是你的脸,是你的手。”

      沈清辞微微一笑:“谷主要看什么?”

      “看你能治什么病。”老妪抬手,指了指身侧一个躺在担架上的年轻人,“这个人,你能治吗?”

      沈清辞走过去,低头查看。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对光有反应,但迟钝。再探他的脉搏——浮而数,是失血过多之象。

      她解开他的衣襟,胸前一处伤口用布条紧紧缠着,渗出黑褐色的血。

      “刀伤,有毒。”沈清辞抬头看向老妪,“毒入血脉,已经三日了吧?”

      老妪眼神一闪:“你怎么知道是三日?”

      沈清辞指着伤口的颜色:“毒血黑褐,边缘开始发紫,这是中毒后第三天的典型表现。若是四天,伤口会开始腐烂;若是两天,颜色会浅一些。”

      老妪点点头:“继续。”

      沈清辞俯身闻了闻伤口:“蛇毒,但不是普通的毒蛇。这毒中有七分蝮蛇,三分……五步蛇。用这种毒的人,是故意混毒,让人难以对症下药。”

      此言一出,在场的灰袍人纷纷变色。

      老妪猛地站起:“你……你仅凭闻就能分辨毒物?”

      沈清辞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铜针——是她自己打磨的。

      “我能治。”她看向老妪,“但需要你们配合。”

      老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需要什么,尽管说。”

      “烈酒、清水、干净的棉布、一盏灯。”沈清辞顿了顿,“还有,所有人退出这间屋子,只留你一人。”

      老妪挥手,众人退出。沈清辞将铜针在灯焰上烧过,浸入烈酒,然后开始施针——

      第一针,封住心脉,防止毒素上行;
      第二针,刺入伤口周围,逼出部分毒血;
      第三针,刺入穴位,激发身体自身的排毒机能。

      她的手法极快,每一针都精准无比,仿佛做过千百次。老妪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震惊。

      半个时辰后,伤者的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沈清辞收针,用烈酒洗净伤口,敷上她自制的草药——不过是些寻常的蒲公英、紫花地丁,但能清热解毒。

      “毒已清了大半。”她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剩下的靠他自己养。三日之内,不要吃发物,不要见风,每日换药。”

      老妪沉默了许久,忽然深深一揖。

      “老身谷主鬼婆,今日见识了娘娘的医术,心服口服。”

      沈清辞侧身避过,没有受她全礼:“谷主不必多礼。我只是在救人,不是在比试。”

      鬼婆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之色:“娘娘这手针灸之术,与中原任何一派都不同。敢问师承何处?”

      沈清辞微微一笑:“无门无派,自学成才。”

      鬼婆愣住了,随即苦笑:“娘娘不愿说,老身不问便是。但娘娘今日救了老身的孙儿,这份恩情,鬼医谷记下了。”

      沈清辞看向那个年轻人——原来他是鬼婆的孙子,难怪整个鬼医谷如此紧张。

      她心中了然,这正是她要的结果。

      “谷主若真想谢我,不如答应我一件事。”

      “娘娘请说。”

      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鬼医谷弟子遍布天下,专治疑难杂症,想必也见过不少权贵、富商、江湖豪客。我要的很简单——日后若有与邺城朝堂相关的人求医,请把他们的病情、用药、恢复情况,都抄一份给我。”

      鬼婆脸色微变:“娘娘这是要……监视朝臣?”

      沈清辞转身看向她,目光平静如水:“谷主误会了。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医案,积累经验。至于那些人是朝臣还是百姓,对我来说,只是病例的标签而已。”

      鬼婆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好。只要不泄露鬼医谷的秘密,这件事,老身应了。”

      沈清辞微微一笑:“多谢谷主。”

      ---

      天亮前,沈清辞回到隆基堂。

      阿元急得团团转,见她回来,差点哭出来:“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婢子一宿没睡,就怕您出事……”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去睡吧。”

      阿元抹着眼泪下去了。

      沈清辞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起的鱼肚白,嘴角微微上扬。

      鬼医谷,拿下了。

      从今往后,邺城权贵们的病情、用药、健康状况,都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手中。再加上太医院那边的线,她等于掌握了两张医疗情报网。

      而掌控了健康,就等于掌控了生死。

      陆令萱若知道她一夜之间做到了什么,恐怕会气得吐血。

      可惜,陆令萱不会知道。鬼医谷行事隐秘,与朝堂从无往来,没人会想到她们之间有了联系。

      窗外,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鬼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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