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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隆基堂 ...
武平三年,四月初八。
宜沐浴,忌动土。
沈清辞站在隆基堂前,看着这座传说中“不祥”的宫院。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落满灰尘,檐下蛛网层层叠叠,连守门的宫人都躲得远远的——自曹昭仪死后,这里便成了邺城宫中的禁地,人人避之不及。
“娘娘,要不……要不再想想?”身后的小宫女阿元声音发颤,“这地方死过人,不干净……”
沈清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死人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活人。”
阿元愣住,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沈清辞抬手推开大门。
吱呀一声,腐朽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霉湿之气扑面而来。阳光斜斜照进院子,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仿佛无数怨魂在挣扎。
她迈步跨过门槛。
身后的宫人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跟进去。
隆基堂占地三进,正殿、后殿、东西配殿一应俱全。沈清辞穿过空荡荡的院子,推开正殿的门——
迎面是一架紫檀屏风,上面雕着百鸟朝凤,金漆已经斑驳。屏风后是一张卧榻,锦被凌乱,仿佛主人刚刚起身离去。榻边的妆台上,铜镜蒙尘,胭脂盒翻倒在地,干涸的脂粉在地上留下一片暗红。
沈清辞走过去,弯腰捡起那盒胭脂。
打开,里面是黑色的霉斑。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开始仔细观察整个房间。
窗户紧闭,光线昏暗,墙角有潮气渗出的痕迹,地面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掀开一角,下面的青砖已经发黑。
“霉菌、潮气、通风不良……”她心中默念,“再加上曹昭仪死时的恐惧情绪,难怪人人都说这里阴气重。”
但对沈清辞来说,阴气不重才怪。这样的环境,简直是天然的“鬼屋”——不是因为有鬼,而是因为潮湿、霉变、空气不流通,最容易让人产生压抑感和幻觉。
她转身走出正殿,开始查看整个院落的格局。
隆基堂坐北朝南,前有花园后有水井,东西两侧有夹墙小道。她走到后院的水井边,打起一桶水,仔细观察——
水色清亮,但凑近闻,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
“铅、铜、可能还有汞。”她心中有了数。
这口井的水,就是曹昭仪“疯癫”的根源之一。重金属慢性中毒,会让人产生幻觉、焦虑、失眠,最后被当成“中邪”或者“巫蛊”。
而高纬让她住进来,不是为了害她,只是单纯没想到这一层。
无知,有时候比恶意更致命。
“娘娘!”阿元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哭腔,“您别一个人待在里面啊,万一……万一曹昭仪的鬼魂……”
沈清辞提着水桶走回来,把桶放在阿元面前:“看清楚,这水有问题,不是鬼。”
阿元低头看水,茫然摇头:“婢子看不出……”
“你不需要看出。”沈清辞擦了擦手,“去传我的话,隆基堂要大修。所有门窗全部打开,通风三天。屋里的地毯、帐幔、被褥,全部换新。这口井暂时封了,以后饮用洗漱用水,从外面挑进来。”
阿元瞪大眼睛:“娘娘,这……这得花不少银子……”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
阿元立刻闭嘴,小跑着去传话了。
银子?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高纬为了让她住得舒心,早就吩咐过内侍省,隆基堂的一切开销,从内库支取,无需请示。
既然如此,她当然不会客气。
---
三天后,隆基堂焕然一新。
所有窗户日夜敞开,穿堂风带走积年的霉气。墙壁重新粉刷,地面铺上新砖,原来的波斯地毯换成了素净的草席——沈清辞亲自选的,透气、吸潮、易清洗。
后院的水井被封了,换上两只大缸,每日由杂役从宫外挑来新鲜井水。
正殿里的陈设也全换了。妆台移到窗边,光线充足;卧榻换了方位,避开风口;屏风撤了,换成书架,上面摆着沈清辞从御医署借来的医书。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台上那几盆绿色的植物——薄荷、艾草、菖蒲,都是沈清辞让阿元去御花园挖来的。
“娘娘,这……这能活吗?”阿元一边浇水一边担心。
“能活。”沈清辞坐在窗边,翻着一本《本草经集注》,“它们比人好养。”
阿元不懂,但她觉得娘娘说的都对。
这几天她跟着沈清辞,亲眼看着这座人人畏惧的“鬼院”一点点变得明亮、干净、温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感觉,真的就随着阳光和清风,一点点消散了。
“娘娘真神了。”阿元由衷地说。
沈清辞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神?不,只是科学。
通风除霉、换水除毒、光照杀菌、植物净化——这些在现代是常识,在古代就是“神通”。
她合上书,看向窗外。
院墙外,隐约可见远处宫殿的飞檐。那里是陆令萱的居所——宣则殿。
三天了,陆令萱没有任何动静。
但这恰恰是最反常的。以陆令萱的性子,她绝不会容忍一个新宠妃如此高调地“改造”曹昭仪的旧居。曹昭仪是她害死的,隆基堂是她的“战利品”,如今被别人占了,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除非,她在等一个时机。
沈清辞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敲着窗台。
巫蛊。
陆令萱最擅长的手段,就是用木偶、符咒、厌胜之术,诬陷妃嫔诅咒皇帝。曹昭仪就是死在“巫蛊”二字上。
按照历史轨迹,下一个被诬陷的,本该是冯小怜。
但这一次,沈清辞要让陆令萱的巫蛊,变成她自己的催命符。
“阿元。”她忽然开口。
“婢子在。”
“你去一趟御医署,找一个叫徐之才的太医令,就说我请他过府一叙,有事请教。”
阿元愣了愣:“徐太医?他……他是太姬的人吧?”
沈清辞微微一笑:“我知道。”
正因为是陆令萱的人,才要见。
徐之才是北齐名医,医术高超,但为人圆滑,谁都不得罪。他在陆令萱面前说得上话,又不像那些死忠一样完全被洗脑。这样的人,最适合做“传声筒”。
她要借徐之才的口,给陆令萱递一个消息——
冯小怜精通医术,正在研习医理。
这个“研习医理”,既可以理解为“无害的兴趣”,也可以理解为“危险的威胁”。陆令萱怎么理解,取决于她自己。
而沈清辞要的,就是让陆令萱自己选择。
如果陆令萱选择合作,那大家相安无事;如果她选择动手,那沈清辞就等着她动手。
---
一个时辰后,徐之才来了。
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步履稳健,眼神精明。他进门时扫了一眼隆基堂的陈设,目光在窗台上的植物上停了停,然后才躬身行礼。
“老臣见过淑妃娘娘。”
沈清辞端坐上首,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赐座。
徐之才弯着腰,等了一会儿,额头微微见汗。
“徐太医。”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本宫初涉医理,有些疑惑想请教。听闻徐太医是当世名医,想必不会吝啬赐教。”
徐之才连忙道:“娘娘言重,老臣愧不敢当。不知娘娘想问什么?”
沈清辞拿起手边的医书,翻到某一页,指给他看:“《本草经集注》云,丹砂味甘微寒,主身体五脏百病,养精神,安魂魄。本宫不解,既是丹砂,为何能‘养精神’?本宫听闻,服食丹砂者,多癫狂而卒,这‘养精神’三字,从何说起?”
徐之才眼皮跳了跳。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丹砂即朱砂,是五石散的主要成分之一。北齐贵族热衷服食,但稍有见识的医者都知道,这东西吃多了会发狂。但没人敢明说,因为皇帝也在吃。
他斟酌着回答:“回娘娘,丹砂……确能安神,但需炮制得法,用量精准。若过服久服,确有不妥……”
“不妥?”沈清辞微微一笑,“是‘不妥’,还是会死?”
徐之才脸色微变。
沈清辞合上书,语气依旧平和:“徐太医不必紧张,本宫只是好奇。陛下龙体欠安,本宫想为陛下分忧,自然要多了解些医理。你回去后,若想起什么值得注意的事,随时可以来告诉本宫。”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徐之才:“无论什么事,都可以。”
徐之才心头一震。
这话里有话。
他抬起头,对上沈清辞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思量和顾虑。
“老臣……谨遵娘娘吩咐。”他躬身退出。
走出隆基堂,徐之才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个冯淑妃,不简单。
她问丹砂,是在试探什么?她说“无论什么事都可以”,是在暗示什么?她让自己回去“想起什么值得注意的事”——这是要让自己当她的眼线?
徐之才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一边是权势滔天的陆太姬,一边是圣眷正隆的冯淑妃。两边都不能得罪,两边都得应付。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朝着宣则殿的方向走去。
这件事,必须让陆太姬知道。
---
宣则殿。
陆令萱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徐之才的禀报,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她真这么问?”
“是。”徐之才低着头,“老臣不敢隐瞒。”
陆令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有点意思。这个冯小怜,倒不似那些蠢货。”
旁边的心腹宫女低声问:“太姬,要不要……”
陆令萱抬手制止。
“不急。”她慢悠悠地说,“她刚搬进隆基堂,正得宠呢。这时候动她,陛下会不高兴。”
宫女不甘心:“可是曹昭仪当初……”
“曹昭仪是曹昭仪。”陆令萱打断她,“那个蠢货,得了宠就忘了自己是谁,活该早死。这个冯小怜嘛……且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看向徐之才:“你继续去她那边走动,她想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她想知道‘值得注意的事’,你就告诉她一些无关紧要的。”
徐之才应下。
陆令萱挥挥手让他退下,然后靠在榻上,眯着眼睛思索。
冯小怜突然关心起丹砂,是巧合,还是有意?如果是巧合,那说明她真的在学医;如果是有意,那说明她在查什么。
查什么呢?查皇帝的病?还是查曹昭仪的死?
陆令萱冷笑一声。
查吧,尽管查。
这深宫里的秘密,多得很。但知道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长。
---
隆基堂。
徐之才走后,阿元凑过来,小声问:“娘娘,徐太医会去告诉陆太姬吗?”
“会。”沈清辞翻着书,头也不抬。
“那……那太姬会不会……”
“会。”沈清辞合上书,看向窗外,“她一定会动手。问题只在于,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阿元紧张起来:“那咱们怎么办?”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薄荷的叶片。
“等。”
“等?”
“对。”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等她动手,等她露出破绽,等她自投罗网。”
阿元看着自家娘娘,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娘娘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这种平静,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可怕。
窗外,夕阳西斜,将隆基堂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辞望着那道影子,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陆令萱沉不住气的。她那种人,习惯了掌控一切,绝不允许有超出她掌控的存在。自己表现得越是“可疑”,她就越会想尽快除掉自己。
而她要动手,最好的时机,就是——
“阿元,今天是初几?”
“回娘娘,四月初十。”
沈清辞点点头。
四月十五,是宫中例行的“祈福日”。那一天,皇帝会去佛堂烧香,后宫嫔妃都会陪同。那一天,人多眼杂,最适合“不小心”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如果她是陆令萱,就会选在那一天动手。
还有五天。
五天,足够她再做一些准备了。
“阿元。”她吩咐道,“明天开始,你去御医署借书,每天借一本,每天还一本。不管借什么书,都要让所有人知道,本宫在钻研医理。”
阿元虽然不懂,但乖巧地点头。
沈清辞转身回到妆台前,打开一个檀木匣子。里面是她这几天让阿元悄悄收集来的东西——几枚铜针、一卷丝线、一小瓶烈酒、一块磨刀石。
铜针是太医署废弃的针灸针,她让人重新打磨锋利;丝线是普通的绣花线,但经过烈酒浸泡消毒;磨刀石是用来磨针的。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只是寻常物件,但对她来说,是最趁手的“武器”。
她拿起一枚铜针,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针尖锋利,寒光闪闪。
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时候,她知道刺入人体哪个部位,可以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知道刺入哪个穴位,可以让人在几天后悄无声息地死去,看起来就像突发疾病。
陆令萱喜欢用巫蛊害人,用木偶扎针。
而她,会用真的针。
窗外,暮色四合,夜幕降临。
隆基堂的灯火亮起,温暖而明亮。
这是曹昭仪死后,这座宫院第一次在夜晚亮起灯光。
远处宣则殿的方向,同样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沈清辞站在窗前,遥望那片灯火,嘴角微微上扬。
陆令萱,来吧。
让我看看,你的巫蛊之术,能不能敌得过我的解剖学。
第二章来啦!女主正式入住隆基堂,用现代环境科学把“鬼屋”改造成宜居空间——通风除霉、换水除毒、植物净化,这一波操作看得陆令萱都坐不住了。徐之才这个“双面间谍”上线,女主故意让他传话给陆令萱,就是在逼对方出手。陆令萱果然上钩,准备在四月十五“祈福日”动手。猜猜她会用什么方式诬陷女主?巫蛊?还是别的?女主最后那段“铜针+解剖学”的铺垫,是不是让人后背发凉?下一章就是陆令萱的巫蛊诬陷大戏,女主将用现代法医学+心理学反杀,爽点密集,千万别错过![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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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隆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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