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龙榻问诊 穿越冯小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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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三年，暮春。
邺城宫阙沉浸在沉香与脂粉交织的暧昧气息中。琉璃屏风后，鎏金博山炉吐出袅袅青烟，将寝殿熏得如同仙境。
沈清辞睁开眼的瞬间，就知道自己穿进了哪段历史。
头顶是北齐流行的西域式连珠纹锦帐，身下是镶满宝石的紫檀卧榻，指尖触到的衾被绣着金线凤凰——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躺着的那个人。
年轻男子侧卧酣睡，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青灰之气。他眉头紧锁，呼吸时轻时重，睡梦中仍不时抽搐一下，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如同溺水之人抓着浮木。
高纬。北齐后主。历史上那个“无愁天子”。
而她现在的身份——冯小怜，原为穆皇后侍女，刚被献给高纬不久，即将被封为淑妃。史书记载这个女人“慧黠能弹琵琶，工歌舞”，然后就是一连串亡国罪名：平阳误军、晋州造桥、临阵脱逃。
所有脏水都泼向一个女人，仿佛只要杀了她，北齐就能不亡。
沈清辞缓缓坐起身，披上外衫。月光透过菱花格窗洒进来，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修长而凌厉。
现代身份在脑海中掠过：三十四岁，历史学博士，精通古今兵法，兼修医学、天文、地理。业余爱好是搏击格斗和运动解剖学。单身，无牵无挂，熬夜写论文时心梗发作。
然后醒来，成了十六岁的冯小怜。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这具身体比她想象中结实，原主常年练舞，柔韧性极好，但力量不足。不过足够了，她那些解剖学知识，在这具身体上同样能用。
“唔……”
榻上传来呻吟声。高纬醒了，迷迷糊糊伸手来捞：“小怜……小怜何在？”
沈清辞转身，脸上已经换上温婉笑意：“陛下醒了？婢子在这儿。”
高纬睁开眼，看见她便笑了，那笑容里有孩童般的依赖：“还以为你走了。朕方才做梦，梦见你不见了，朕到处找……”
“陛下日理万机，思虑过重，才会做这样的梦。”沈清辞跪坐榻边，伸手按上高纬的腕脉，“让婢子为陛下按按吧，解解乏。”
高纬习惯性地伸出手臂。这些日子冯小怜常为他按摩，手法与宫中那些太医截然不同，每次按完都通体舒泰。
沈清辞指尖搭上寸关尺，脉象在指腹下清晰呈现——
浮而无力，是气血两虚；时有一止，止而复来，是结脉，主心气受损；再看面色，印堂发青，眼白微黄，唇色暗沉，指甲有纵向棱线。
她心中已有定论。
这不是什么“无愁天子”的享乐病，而是典型的重金属慢性中毒，叠加遗传性精神疾病，再辅以长期睡眠不足、饮食不节。
史载高氏皇族多疯癫：高欢晚年多疑暴戾，高澄荒淫被弑，高洋酗酒暴卒，高湛三十一岁病亡。有人说是家族诅咒，有人说是鲜卑血性——沈清辞此刻可以肯定，是铅、汞、砷中毒。
北齐贵族喜服五石散，喜用铅丹化妆，喜用朱砂炼丹，日积月累，毒入骨髓。
而高纬，正是这毒素的最新一代传人。
“陛下近日可常觉头痛，尤其是后脑如针刺？”沈清辞一边按揉高纬头部，一边轻声问。
高纬惊讶：“你如何知道？”
“还有夜间盗汗，醒时衣襟尽湿，但手足却冰凉。”
“对对对！”
“晨起口苦，眼中时有血丝，耳鸣如蝉鸣。”
高纬撑起身，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太医从未说得这般准！小怜，你……你懂医术？”
沈清辞微微一笑，手指移到他风池穴，不轻不重按下去：“婢子幼时遇过异人，学过些粗浅医理。陛下这症候，太医们只当是寻常虚劳，用些人参鹿茸大补，实则越补越糟。”
“为何？”
“因为陛下这病，不是虚，是毒。”
高纬脸色一变。
沈清辞不给他恐惧发酵的时间，话锋一转：“不过陛下不必忧心，这毒不是有人下毒，而是日常饮食、熏香、丹药中慢慢积累的。婢子有法子慢慢帮陛下清出来，只是需要时日，也需要陛下信得过婢子。”
“朕自然信你！”高纬握住她的手，急切道，“你要什么朕都给！明日早朝，朕就下旨封你为淑妃，还要给你建新行宫，就建在——”
“陛下。”沈清辞轻轻打断他，目光沉静如水，“婢子不要这些。”
高纬一愣。
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恳切：“陛下对婢子好，婢子心里明白。但陛下想一想，曹昭仪是怎么死的？”
高纬面色僵住。
曹昭仪，曾经最得宠的妃子，被陆令萱以巫蛊罪名害死，死前受尽折磨。高纬当时想救，但陆令萱是他的乳母，从小把他带大，他拗不过她。
“陆令萱是陛下的乳母，是太姬，满朝文武都让她三分。”沈清辞一字一句道，“婢子若明日就封淑妃、建行宫，陆太姬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婢子恃宠而骄，会不会觉得婢子想夺她的权？到时候，她若也对婢子用‘巫蛊’……”
“她敢！”高纬怒道。
沈清辞静静看着他。
高纬的气势很快弱下去。他太清楚陆令萱的手段了，曹昭仪不就是前车之鉴？
“那……那怎么办？”高纬茫然道，“朕总不能让你受委屈。”
沈清辞凑近些许，声音压低：“婢子有个主意，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快说！”
“隆基堂空着，不如让婢子住进去。”
高纬不解：“那是曹昭仪住过的，你不嫌不吉利？”
沈清辞等的就是这句话。
历史上，冯小怜确实因为隆基堂是曹昭仪旧居而要求“尽反其故”。但此刻，她要赋予这个举动全新的含义。
“正因为曹昭仪住过，婢子才要去。”她目光清正，“曹昭仪是被人害死的，那地方阴气重，戾气深，婢子住进去，日日诵经、时时洒扫，把那里的不祥之气都净化了，也好让曹昭仪在天之灵安息。”
高纬动容：“小怜，你……你太善良了！”
沈清辞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
善良？不，她只是需要一块相对独立的地盘。隆基堂空置已久，只要她住进去，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改造”——通风采光、更换陈设、改良水质，建立一个真正的无菌环境。
更重要的是，她要让高纬觉得，这一切是她为他着想，而不是她为自己争权。
“至于封淑妃……”沈清辞轻轻摇头，“婢子不在乎名分，只在乎陛下龙体安康。陛下若真想赏婢子，不如让婢子每日为陛下调理身体。等陛下身子大好了，到时候再提封赏，陆太姬也没话说。”
高纬感动得眼圈泛红，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得小怜如朕心，实乃上天所赐！”
沈清辞任由他抱着，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窗外幽深的夜色。
高纬的心跳隔着胸膛传来，快而不规律，是典型的心律失常。她默默计算着他的剩余寿命——史载高纬二十二岁被杀，今年他十六，还有六年。
六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这些名字在脑海中一一掠过，每一个都是北齐的蛀虫。但沈清辞不打算直接对付他们，那是蠢人做的事。
她要做的，是让所有人把命交到她手里。
太医令、御医署、鬼医谷、勋贵家眷……一张巨大的医疗网络正在心中成型。当满朝文武的生死都系于她手时，谁还敢动她？
而陆令萱，很快就会出手了。
巫蛊。
这是陆令萱最擅长的把戏，用木偶、咒语、厌胜之术害死一个又一个妃嫔。曹昭仪如此，后来的冯小怜若按历史轨迹，也会面对同样的诬陷。
但沈清辞等的就是这个。
她学过法医学，知道如何分辨真伪巫蛊；她学过心理学，知道如何诱导陆令萱露出破绽；她更学过解剖学，知道人体哪些部位被针刺会产生怎样的反应。
到时候，谁诬陷谁，还不一定。
“陛下。”她轻声开口，“婢子还有一事相求。”
高纬低头看她：“说。”
“婢子想学医，想学得更精些。御医署有些典籍，能不能借给婢子看？”
高纬失笑：“你是朕的妃子，想看什么书直接去便是，何须问朕？”
“那不一样。”沈清辞认真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婢子若私自去翻医书，落到别人眼里，就是别有用心。陛下若真疼婢子，不如给婢子一道口谕，只说婢子奉旨研习医理，为陛下调理龙体。”
高纬点头：“这有何难？明日朕就吩咐下去。”
“谢陛下。”沈清辞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夜深了，陛下安寝吧。”
她扶着高纬躺下，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揉。高纬很快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沈清辞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心想：若生在太平年代，他或许只是个普通的文艺青年，喜欢琵琶、喜欢美人、喜欢诗词歌赋。可惜，他生在南北朝，生在帝王家，生在北齐这个疯狂的时代。
而她，既然来了，就不能让这个时代把她吞噬。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沈清辞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脸——柳眉杏眼，琼鼻朱唇，正是史书上说的“慧黠而有色”。她抬手抚过自己的面颊，镜中人也同样动作。
“冯小怜……”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从今往后，你我一体。”
镜中人的眼神，从原本的柔媚，渐渐变得锐利如刀。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檐下的铁马，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声音穿过重重宫阙，似乎带来远方的讯息——
晋阳城外，北周的铁骑正在集结；邺城朝堂，陆令萱的阴谋正在酝酿；而长安城中，一个叫杨坚的男人，刚刚承袭了隋国公的爵位。
天下，即将大乱。
而她要做的，是在大乱来临之前，把自己变成谁都动不了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龙榻问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