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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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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后的第三天清晨,水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正和水镜一起准备早餐,水镜在煎蛋,他在切水果。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蓝海科技-李晴”。水凌的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接。”水镜关掉火,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平静。
水凌深吸一口气,用毛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您好,我是水凌。”
“水凌先生,早上好。”电话那头是李晴干练的声音,“首先感谢您参加我们的面试。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认为您与我们的团队有很高的匹配度。如果您仍然对这个职位感兴趣,我们希望能和您谈谈接下来的事宜。”
水凌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是的,我非常感兴趣。”
“那太好了。具体的录用细节和薪酬待遇,我们的HR同事会通过邮件发给您,预计今天下午能发出。如果您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联系我。欢迎加入蓝海科技。”
通话结束后,水凌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几秒钟后才缓缓放下手,转身看向水镜。
“通过了?”水镜问,但语气里已经有了答案。
“通过了。”水凌说,然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通过了。”
水镜走过来,没有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那拥抱不紧,但很实在,水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和自己一样的味道,但不知为何感觉更暖一些。
“恭喜。”水镜在他耳边说,然后松开他,转身重新打开炉火,“现在,你的煎蛋要凉了。”
水凌坐回餐桌旁,看着水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三个月前,他还在失业的焦虑中挣扎;三天前,他还在为一场面试紧张得睡不着;现在,他拿到了一份理想的工作,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
“下周一入职。”水凌看着手机上的邮件预览,低声说,“他们要我在下周一报到。”
“很好。”水镜将煎蛋装盘,端到桌上,“你有四天时间准备。今天下午,我们去买些新衣服。”
“新衣服?”
“你现在穿的那些,适合家里穿,但不完全适合职场。”水镜坐下来,开始吃早餐,“你需要几套像样的职业装,还有鞋子和配饰。这不是虚荣,是投资。合适的着装会让你在工作中更有信心。”
水凌看着水镜,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仅帮他准备了面试,连入职后的细节都考虑到了。他忽然有些惭愧——这三天,他只顾着紧张和等待,而水镜却在默默规划下一步。
“水镜,”水凌说,语气认真,“谢谢你。真的。”
水镜抬起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我说过,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你好了,我才能好。”
“但你没有必要做这么多。”水凌说,“你完全可以...”
“我可以什么?”水镜打断他,叉子在盘子里轻轻划了一下,“用你的身份,过我的生活?水凌,我来自镜中世界,在那里,我是你的倒影。但在这里,我不想只做一个倒影。我想...我想成为一个人,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帮助你,让我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水凌沉默了。他一直以为水镜帮他是因为某种交换,或者是镜中世界的什么规则。但现在他明白了,对水镜来说,这件事的意义远超于此。
早餐后,水镜真的开始规划购物清单。他在纸上列出需要购买的物品:两套西装,三件衬衫,两条西裤,皮鞋,皮带,领带...甚至细致到了袜子的颜色。
“需要这么详细吗?”水凌看着清单,有些头疼。
“细节决定成败。”水镜说,然后在清单最下面加了一句,“下午两点出发,预计五点结束。之后在外面吃晚餐,庆祝你获得新工作。”
“你已经计划好了?”
“当然。”水镜抬起头,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狡黠的笑容,“在镜中世界,我唯一的娱乐就是计划。计划如果你带我出来,我们要做什么。现在,终于有机会实现了。”
下午,他们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场。水凌原本打算去自己常去的平价店,但水镜直接带他进了一家他从未进去过的精品店。店内的装潢低调而奢华,导购员训练有素,既不热情过度,也不冷淡疏离。
“先看看西装。”水镜对导购说,“深灰和藏蓝各一套,需要修改。”
水凌看着标签上的价格,倒吸一口凉气,凑到水镜耳边小声说:“太贵了。”
“投资。”水镜用同样的音量回答,然后对导购说,“请带他试一下这两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水凌经历了他有生以来最细致的购物体验。水镜对每一件衣服的剪裁、面料、细节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他会让水凌穿上衣服,然后绕着他走一圈,从各个角度观察,时不时伸手调整衣领、肩膀、袖长。
“这套的肩线需要收一点。”水镜对裁缝说,“袖子长了一厘米,裤腿需要缩短半厘米,腰部这里可以再合身一些。”
裁缝用别针做好标记,恭敬地记下要求。水凌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合身的西装确实改变了一个人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更挺拔,更专业。
“怎么样?”水镜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好像...还不错。”水凌承认。
“不是还不错,是很好。”水镜纠正他,然后对导购说,“这两套都要了,按我要求的修改。另外,再拿那三件衬衫,白色、浅蓝和条纹,还有那条深灰色西裤。”
水凌想说什么,但水镜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那个眼神温和但坚定,仿佛在说:相信我。
买完衣服,水镜又带他去买了皮鞋和配饰。每一件物品,水镜都会仔细检查,询问水凌的意见,但最终总是能做出最合适的选择。水凌发现自己渐渐不再质疑,而是开始享受这个过程——被认真地、细致地照顾着的过程。
最后一件物品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上面有细小的银色纹路,在光线下会微微发亮。
“就这条了。”水镜将领带递给水凌,“试试看。”
水凌站在镜子前,笨拙地打着领带。他之前的工作不需要穿正装,所以手法生疏。水镜看了几秒,然后走过来,拍开他的手。
“我来。”水镜说。
水凌放下手,让水镜操作。两人的距离很近,水凌能看见水镜低垂的眼睫,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香气,但又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些什么,是阳光的味道,还是商场里香氛的味道,他说不清。
水镜的手指灵活地在领带间穿梭,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几秒钟后,一个完美的温莎结出现在水凌颈间。
“你怎么会打领带?”水凌问,看着镜中整齐的结。
“观察和学习。”水镜说,伸手调整了一下角度,“在镜子里,我看着你父亲教过你一次。你当时学得很笨拙,但我记住了。”
水凌愣住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几乎已经忘记。父亲难得在家,看他要去参加一个正式活动,便教他打领带。他只学了个大概,后来就改用现成的领结。没想到,水镜竟然记得,而且学会了。
“好了。”水镜退后一步,打量着整体效果,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准备好了。”
结账时,水凌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他拿出钱包,但水镜先一步递出了卡。
“我来。”水镜说。
“不行,这太贵了。”水凌坚持。
“用你的钱。”水镜轻声说,然后对收银员微笑,“分开包装,谢谢。”
水凌这才意识到,水镜用的是他的卡——或者说,是水镜从水凌的钱包里拿出的卡。他是什么时候拿的?水凌完全没有察觉。
走出商店,水凌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拿的我的卡?”
“早餐后,你换衣服的时候。”水镜坦然地说,“你需要这些,而你现在有钱支付。上一份工作的积蓄,加上失业金,足够覆盖这些开销,而且还有剩余。”
“但那是...”
“那是投资。”水镜重复道,然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水凌,“听着,你不是在花钱买衣服,你是在投资你的职业形象。这笔投资会在你的新工作中带来回报。相信我,好吗?”
水凌看着水镜的眼睛,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同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晚餐选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水镜点了菜,还开了一瓶红酒。餐厅里灯光柔和,音乐低缓,邻桌的交谈声像遥远的背景音。
“为你的新工作。”水镜举起酒杯。
“为你的帮助。”水凌与他碰杯。
“为我们。”水镜说,然后笑了,“为镜子里和镜子外的我们。”
水凌也笑了,喝了一口酒。酒液滑过喉咙,带来温暖的灼热感。
“入职后,”水镜切着牛排,语气随意地问,“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水凌的手顿了顿。这个问题,他一直回避去想。水镜的存在,是他的秘密,是只有他知道的奇迹。但现实是,水镜现在和他住在一起,穿着他的衣服,用着他的东西,越来越深入地融入他的生活。
“我不知道。”水凌诚实地说,“说你是...我的兄弟?”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证明。”水镜指出,“而且,如果我是你的兄弟,为什么之前从未出现?为什么没有共同的朋友和回忆?”
“那你说怎么办?”
水镜放下刀叉,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说我是你的朋友,合租室友。从外地来,暂时借住。简单,合理,不需要太多解释。”
“他们会问细节。”
“那就准备好细节。”水镜说,“我的名字是水镜,自由职业者,从事数据分析相关工作——这一点和你一样,所以我们对彼此的工作有共同语言。我们从网上认识,我最近来到这个城市,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住处,所以你让我暂住。等找到工作,就会搬出去。”
水凌听着这个滴水不漏的故事,不得不承认,水镜考虑得很周全。“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在你面试的时候。”水镜重新拿起刀叉,“我在咖啡馆里,一边等你,一边构建这个故事。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性,我都考虑过。如果有人问,我们就按这个版本说。而且,最好提前对好细节,避免矛盾。”
水凌看着水镜,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这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不仅帮助他找到了工作,还在为他构建一个完整的生活叙事。这让他感动,也让他隐约不安。
“你会搬出去吗?”水凌问,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的紧张。
水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你想让我搬出去吗?”
“不。”水凌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搬出去也不现实。而且...你帮了我这么多,至少让我也帮你找到工作,再说搬出去的事。”
水镜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水凌读不懂的情绪。“好,那就按你说的。不过,在帮你完全适应新工作之前,我不会开始找工作。你需要一个稳定的过渡期,而我可以提供支持。”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水凌问起水镜在镜中世界的生活,水镜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似乎既想透露些什么,又在刻意隐瞒。水凌感觉到,虽然水镜说他们是一体的,但水镜的世界,那个镜子里的世界,有着水凌无法完全理解的规则和秘密。
回家路上,夜色已深。街道两旁的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斑驳的光影,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水凌提着购物袋,水镜走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响。
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水镜忽然说:“等我一下。”
他走进便利店,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水凌看见里面是啤酒和零食。
“庆祝还没结束。”水镜说,眼睛在街灯下闪着光。
回到家,水镜将东西放在茶几上,打开电视,调到一部老电影。两人坐在沙发上,喝着啤酒,吃着薯片,像普通的朋友一样。电影是水凌以前看过的,但他不记得情节了,水镜却似乎很熟悉,会在某些情节前提前说出台词。
“你看过这个?”水凌问。
“看过很多遍。”水镜说,眼睛盯着屏幕,“在镜子里,我只能看你看到的。你看过的电影,我就跟着看;你读过的书,我就跟着读;你经历过的事,我就跟着经历。但总是隔着一层玻璃,总是慢半拍,总是...无法触碰。”
水凌转头看着水镜的侧脸。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一刻,水凌忽然强烈地感受到水镜话语中的孤独。在镜中世界,水镜是他的倒影,但永远只是倒影,永远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现在你能触碰了。”水凌轻声说。
水镜转过头,看着他。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水镜伸手,轻轻碰了碰水凌的脸颊。那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但水凌感觉皮肤下的血液瞬间加速流动。
“是的,”水镜说,手指停留在水凌脸颊上,“现在我能触碰了。”
他的手指微微下滑,抚过水凌的下颌线,然后收回。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举动,但水凌感觉那个触碰的地方在微微发烫。
电影继续播放,但水凌已经看不进去了。他喝着啤酒,感觉到酒精在血液里发挥作用,让他的思绪变得缓慢而温暖。他偷偷看水镜,发现水镜正专注地看着电视,仿佛刚才的触碰从未发生。
夜深了,电影结束,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水凌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皮沉重。
“去睡吧。”水镜说,站起身开始收拾茶几,“明天开始,你要准备新工作的事了。我会帮你整理入职需要的材料,了解公司文化,还有你的团队信息——我查过了,你未来的团队成员背景,我都整理好了。”
“你什么时候查的?”水凌惊讶地问。
“你面试的那天下午,在咖啡馆。”水镜说,“我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只是坐着等你。”
水凌看着水镜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感激,依赖,温暖,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身,走向卧室。
“水镜,”在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晚安。”
“晚安,水凌。”水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做个好梦。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水凌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水镜收拾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公寓,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不是他一个人住的房子,而是一个有另一个人存在的家。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水镜在商场帮他打领带的场景,那个专注的侧脸,那双灵活的手指,还有最后那个停留在脸颊上的触碰。
在睡意完全吞噬意识之前,水凌想,也许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和水镜之间的界限,从水镜走出镜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模糊。
第二天醒来时,水凌发现床头柜上又有一杯咖啡,旁边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他拿起来看,是蓝海科技他所在团队的介绍,每个人的姓名、职位、背景,甚至一些公开的工作项目,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文件最下面,是水镜手写的一句话:“你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去征服你的新世界。”
水凌捧着那杯温暖的咖啡,看着那句手写的话,忽然觉得,也许有一个人这样相信你,真的能让你相信自己。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新的工作,新的开始。
而在客厅里,水镜正对着浴室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他伸出手,触碰镜面,冰凉的玻璃反射着他的手指。镜中的倒影也伸出手,与他的指尖相对,但永远隔着一层无法穿越的屏障。
水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低声说:“现在,轮到你看着我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镜中的倒影也随之转身,消失在镜框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