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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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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水凌是被咖啡的香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咖啡。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杯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水凌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醒了?”水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自己的那杯咖啡,穿着水凌的一件宽松毛衣和休闲裤,甚至穿出了水凌从未有过的随性气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咖啡加半勺糖,一点奶?”水凌端起杯子,小心地尝了一口,温度正好。
“我说过,”水镜走进来,在床沿坐下,“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每天早上醒来都需要十分钟完全清醒的时间,然后是一杯咖啡。周末你会多放一点糖,但工作日只放半勺,因为你说糖分影响思考。”
水凌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这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在早晨醒来时感到的不是迷茫和焦虑,而是一种模糊的期待。
“简历我昨晚又修改了一下。”水镜从身后拿出平板电脑,递给水凌,“你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今天就开始投递。”
水凌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几乎认不出的简历。同样的经历,同样的学历,但经过水镜的重新组织和表述,显得专业而有说服力。他甚至在一些关键数据上做了醒目标注,还在底部增加了一个简短的“核心优势总结”部分。
“这个总结...”水凌指着屏幕。
“面试官平均只花六秒看一份简历。”水镜说,“所以关键信息必须在最显眼的位置。这个总结能让对方在最短时间内知道你的价值。”
水凌仔细阅读着那份总结,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有这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只是以前从未如此清晰地梳理过。
“谢谢。”他轻声说。
“不客气。”水镜站起身,“洗漱,吃早餐,然后我们开始工作。今天的目标是投递十份简历,并针对其中三家最有可能的公司做深度研究。”
水凌快速完成了晨间洗漱,来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面包、水果,还有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水镜坐在对面,正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眉头微皱。
“怎么了?”水凌坐下,开始吃早餐。
“这家公司,”水镜将平板转向水凌,“蓝海科技,正在招聘数据分析师。职位描述和你的经历匹配度高达85%,但他们的面试流程有三轮,最后一轮是小组案例分析,这可能是你的弱点。”
水凌凑过去看屏幕。蓝海科技是他一直向往的公司之一,但从未想过自己真的有机会。他记得三个月前,就在他辞职后不久,蓝海科技曾有一个类似的职位开放,但他因为信心不足而没有申请。
“你觉得我可以吗?”水凌问,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中的期待。
“不是可不可以,”水镜看着他,眼神认真,“是你必须可以。这是最适合你的机会之一,我们不能错过。”
早餐后,水镜开始了他的“特训”。他不仅整理了蓝海科技的公司资料、产品信息、近期动态,甚至还从网上找到了该公司过去几年的财报和行业分析报告。
“你需要了解的不仅是职位本身,”水镜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解释,“还有这家公司的文化、挑战、发展方向。面试中,当你能展现出对公司的深刻理解时,就已经赢了一半。”
水凌看着水镜迅速整理出的资料包,震惊得说不出话。这些工作,他自己可能要做整整一周,而水镜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你怎么做到的?”水凌忍不住问。
“专注,和方法。”水镜简短地回答,然后将资料包打印出来,装订成册,“现在,我们开始模拟面试。今天,我是蓝海科技的面试官。”
这一次,水镜的问题更加深入和专业。他不仅问常规的面试问题,还模拟了实际工作中可能遇到的场景,让水凌现场提出解决方案。每当水凌卡壳,水镜不会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他自己思考。
“如果市场部给你的数据与销售部提供的数据存在明显矛盾,你会怎么处理?”水镜问,表情严肃。
水凌思考了几秒:“我会先分别与两个部门沟通,了解数据来源和处理方法...”
“不够具体。”水镜打断,“告诉我具体步骤,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用多长时间,预期结果是什么。”
水凌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几次模拟下来,他发现水镜的“面试”虽然严苛,但每一次挑战都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表达更加有条理。
中午,水镜叫了外卖。等餐的间隙,他让水凌休息一会儿,自己则继续搜索其他职位。水凌靠在沙发上,看着水镜专注的侧脸,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个人,这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似乎比他更了解他自己,也比他更懂得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水凌忽然问。
水镜的手指停在平板电脑上,没有抬头。“我告诉过你,从你把我从镜子里拉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这说不通。”水凌说,“如果你真的是我,那么帮我找到工作,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完全可以用我的身份,过你自己的日子。”
水镜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你真的以为,我只是想用你的身份生活吗?”
“难道不是吗?”
水镜放下平板,走到水凌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水凌,在镜子里,我是你的倒影。你笑,我就笑;你哭,我就哭;你生活,我就只能模仿生活。但现在,我出来了。我不是要取代你,我是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我是要让你成为更好的你。”水镜最终说,“当你变得更好的时候,我也会变得更好。我们是一体的,记得吗?”
水凌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某种深刻的情感,那是他在自己眼中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固执的执着。
外卖到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水镜起身去取餐,水凌则继续坐在沙发上,消化着刚才的话。
下午,他们按照计划投递了十份简历。每一份简历,水镜都要求水凌根据职位描述做微调,并撰写针对性的求职信。这个过程枯燥而繁琐,但水镜始终保持着耐心,时不时提出建议。
“这一份,”水镜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职位,“要求有团队管理经验。你没有直接经验,但可以强调你在上一个项目中带领三人小组完成数据分析工作的经历。重点不是头衔,而是实际承担的责任和取得的成果。”
水凌按照水镜的建议修改了简历和求职信。当第十份申请提交成功时,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累了?”水镜问。
“有点。”水凌承认,“但感觉...很好。这三个月来,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真的在做些什么,而不只是在等待。”
水镜笑了,那是水凌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纯粹、不带任何戏谑或狡黠的笑容。“很好。这就是第一步,找回掌控感。”
傍晚,水凌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水镜说,眼神示意。
水凌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您好,我是水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水凌先生您好,我是蓝海科技人力资源部的李晴。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觉得您的背景与我们数据分析师的职位要求很匹配。想跟您约一下初面时间,请问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吗?”
水凌的心跳加速,他看向水镜,后者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点头。
“方便,明天下午三点,没问题。”水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好的,稍后我会将面试的具体信息和视频链接发到您的邮箱。请注意查收,如有问题请及时联系我们。”
“谢谢,我会准时参加的。”
挂了电话,水凌的手有些抖。三个月来的第一通面试邀请,而且是他最想去的公司之一。
“他们动作很快。”水镜说,听起来并不意外。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这么快联系?”水凌问。
“你的简历是昨晚十点投递的,今天上午九点被查看,下午四点接到电话。”水镜平静地说,“这说明:第一,他们急需这个岗位;第二,你的匹配度确实高;第三,你的简历在初筛中就脱颖而出。这些都是好迹象。”
水凌看着水镜,忽然意识到,水镜为他做的,远远不止修改简历和模拟面试那么简单。他在用一种系统性的、战略性的方式,帮助水凌重建整个求职过程。
“现在,”水镜站起身,“我们需要为明天的面试做更详细的准备。蓝海科技以案例面试闻名,他们很可能会给你一个实际的数据集,要求你在有限时间内给出分析思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水镜找来了几个公开的数据集,模拟真实的面试场景,让水凌在限定时间内进行分析和汇报。刚开始,水凌明显紧张,说话结巴,逻辑不清。但水镜耐心地引导他,教他如何搭建分析框架,如何用简洁的语言表达复杂的概念。
“记住,”水镜在又一次练习后说,“他们不期待你给出完美答案,而是想看到你的思考过程。所以,当遇到不确定的地方时,不要慌张,把你的思路说出来,包括你的假设、你的推理、你的不确定因素。这比假装知道答案要好得多。”
练习到晚上九点,水凌已经精疲力竭,但头脑却异常清晰。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玉石,逐渐显露出本来的光泽。
“今天就到这里。”水镜终于宣布,“你需要休息,明天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水凌洗了个澡,出来时看见水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关于蓝海科技的资料册,眉头微皱。
“还有什么问题吗?”水凌擦着头发问。
“我在想,”水镜说,“明天面试的着装。你有西装吗?”
“有一套,很久没穿了。”水凌说,“上次穿还是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
“拿出来试试。”水镜说。
水凌从衣柜深处翻出那套深灰色的西装。穿上后,站在镜子前,他发现自己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西装显得有些宽松。
“转一圈。”水镜说。
水凌照做。水镜走过来,替他整理衣领,调整袖口。那些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可以。”水镜最终评价,“合身度85分,但足够了。重要的是你穿上的感觉。现在,穿着它,我们再练习一次自我介绍。”
“现在?”水凌看着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就一次。”水镜坚持,“穿着面试的衣服,找到那种状态。”
水凌叹了口气,但还是照做了。他站在客厅中央,穿着西装,面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水镜,开始了自我介绍。这一次,也许是穿着正式服装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真的进入了一种“面试状态”——声音更沉稳,姿态更自信,眼神交流更自然。
“很好。”水镜在他结束后说,“记住这种感觉。明天面试时,就保持这个状态。”
水凌脱掉西装外套,小心地挂好。转身时,发现水镜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水凌问。
“没什么。”水镜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本该一直如此。”
“本该一直如此?”
“自信,专注,知道自己要什么。”水镜轻声说,“而不是躲在房间里,对着镜子里的倒影说话。”
水凌愣住了。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失业的这三个月,他有多少个夜晚站在镜子前,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都看见了?”水凌的声音有些干涩。
“看见了。”水镜说,“每一个夜晚,每一次自我怀疑,每一次强迫自己振作。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受苦。所以我决定,如果我出来了,我一定要帮你结束这种状态。”
水凌不知道该说什么。感动、羞耻、温暖、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睡吧。”水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会是重要的一天。我会一直陪着你,即使不能进面试房间。”
“你会怎么陪我?”水凌问。
水镜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深夜,水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明天面试的紧张感开始逐渐涌上来,各种“如果”在脑海中盘旋:如果回答不好怎么办?如果紧张忘词怎么办?如果他们问到我不会的问题怎么办?
“睡不着?”身旁传来水镜的声音。
“嗯。”水凌承认。
“正常。”水镜翻了个身,面向他,“需要我像小时候妈妈做的那样,拍拍你的背吗?”
“我妈妈从来没拍过我的背。”水凌说,话出口后才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对水镜提起家人。
“哦?”水镜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那她是怎么哄你睡觉的?”
“她从不哄我。”水凌盯着天花板,“她总是很忙。我从小就知道,要自己照顾自己。”
(短暂的沉默)
“那现在,让我照顾你吧。”水镜说,然后,水凌感觉到一只手臂轻轻搭在自己身上,不重,但有一种奇怪的安抚力量。
“你这是干什么?”水凌问,但没有推开。
“给你一点重量。”水镜的声音近在耳边,“有时候,一点适当的压力反而能让人放松。就像被子,没有重量就没有安全感。”
水凌不得不承认,这方法有点用。在那种轻柔的压迫感中,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思绪也慢慢安静下来。
“水镜,”在即将入睡前,水凌轻声说,“如果明天我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再试一次。”水镜的声音里没有犹豫,“但你不会失败。因为我不会让你失败。”
“你控制不了面试官。”
“我控制不了他们,”水镜的手臂微微收紧,“但我能控制你的准备程度。而你已经准备好了,水凌。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把我从镜子里拉出来一样。”
水凌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最后,他说:“好。”
第二天早晨,水凌醒来时,水镜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和咖啡。西装被熨烫得笔挺,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水镜甚至准备了一个简单的面试“急救包”——纸巾、薄荷糖、备用简历、笔,还有一瓶水。
“吃了早餐,再练习最后一次自我介绍,然后我们就出发。”水镜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门。
“我们?”
“我送你去。”水镜不容置疑地说,“然后在附近找个咖啡馆等你。”
“你不用...”
“我说了,”水镜打断他,“我会陪着你。”
水凌不再争论。他吃了早餐,做了最后一次练习。这一次,他感觉流畅而自然,所有的回答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出门前,水镜站在门口,仔细打量着他,然后伸手调整了他的领带角度。
“好了。”水镜退后一步,微笑着说,“现在,去吧。去告诉他们,你值得这个职位。”
水凌看着水镜,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做点什么,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面试地点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水镜真的陪他到了楼下,然后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在这里看着你进去。”水镜说,“面试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来这里找我。”
水凌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走进写字楼大厅。在电梯里,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看见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了水镜。这一刻,他不再感到孤单。
面试过程比水凌预期的要顺利。面试官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干练而专业。她确实问了许多水镜预测到的问题,包括那个关于矛盾数据的处理场景。水凌按照练习时的思路回答,看见面试官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
第二轮是技术测试,需要在电脑上完成一个数据分析任务。水凌专注于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那些水镜让他反复练习的技巧,此刻成了他的本能。
最后一轮是小组案例分析,水凌和其他三位候选人被分到一组,需要在四十分钟内讨论一个商业案例并提出建议。这是水凌最担心的部分,但奇怪的是,当他开始发言时,脑海中浮现的是水镜的声音:“不要想着压倒别人,要想着贡献价值。”
水凌专注于自己的分析和建议,当有不同意见时,他学会了如何有理有据地表达观点,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沉默或退让。讨论结束时,他看见面试官微微点头。
整个面试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当水凌走出写字楼时,下午的阳光正热烈。他穿过马路,走进咖啡馆,看见水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怎么样?”水镜问,合上电脑。
“比我想象中好。”水凌坐下,长长地出了口气,“他们问了很多你预测到的问题,技术测试也在准备范围内,小组讨论...我尽力了。”
“那就够了。”水镜招手叫服务员,给水凌点了一杯冰水,“你尽力了,这就是现在能做的全部。至于结果,就交给他们去决定。”
水凌喝着冰水,感觉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说:“你知道吗,在小组讨论的时候,我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起了你。”水凌说,没有看水镜,“想起了你说,我们是一体的。如果我在那里,那么某种意义上,你也在那里。这样想,我就不那么孤单了。”
水镜看着他,眼神柔软。许久,他说:“你从来都不孤单,水凌。只是你以前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水凌终于看向水镜,笑了。那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真正轻松地笑。
水镜也笑了,然后说:“那么,无论面试结果如何,今天都值得庆祝。走吧,我请你吃晚餐,庆祝你重新找回了面对挑战的勇气。”
“应该我请你。”水凌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那就下次。”水镜站起身,拿起外套,“这次,让我来。就当是...我从镜中世界来到这里的欢迎宴。”
水凌不再争辩。他们走出咖啡馆,融入傍晚的人群中。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而水凌没有看见,在他们离开后,咖啡馆窗玻璃的反光中,有两个并肩行走的身影。那反光很模糊,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其中一个身影微微转头,看向另一个,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就像水镜看着水凌时一样。
镜中世界和现实世界,在这一刻,似乎并没有那么清晰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