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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无论是眼泪 ...

  •   纪慈把两个小孩各自赶回房间,深深吸了口气。
      他翻出手机,上下滑动找到一个名字,直接把电话拨了出去。
      “马特。”
      “纪先生。”
      罗马时区已经是有些晚的夜里,但是马特明显还是一副在办公的模样,接到纪慈的消息,他站起身来朝着视频问好。
      “麒麟先生呢?”
      纪慈单刀直入。
      马特顿了下,翻转镜头,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有一个带着眼睛看文件的人。
      男人听到动静抬了下眼皮,朝着镜头看过来。
      很深邃很平静的绿色眸子。
      “找我有事?”
      他的电脑连着网,没有收到纪慈的消息,却看到马特直接收到的视频。
      看来是见到宋兆雪了。
      这是心里有气呢。
      但是麒麟不慌不慢,也不点破,把节奏全然交给了纪慈。
      马特把手机放在了一个高度刚刚好够两人沟通的位置,麒麟看到纪慈的脸,往椅背后微微靠了下——比半个月前气色好了不少,还有力气讨说法,看来是能恢复工作了。
      纪慈盯着他,屏幕中的脸凑近,左看右看:“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
      “什么要解释的?”
      “别装,在集团没任职的小屁孩哪来的我的行程。”
      “不知道啊,有些人自己位置共享没关吧。”
      “你!”
      纪慈自己也没多理直气壮,瞪了他一眼。
      麒麟笑了声,也不为难他:“怎么?还是一见面就打?”
      都是看着长大的弟弟,名字摆在一起都猜的到会发生什么。大的不让着小的,小的又死心眼。不止一件事上,不止一个人上,纪慈也不止这一回找他撒气。
      纪慈没出声,使劲闭了下眼。
      麒麟觉得好笑,笑他都这么大,还是处理不好这两个小的之间的事。
      他说:“厚此薄彼,果在今日。”
      纪慈差点急了,要跟他拍桌子:“哎,怎么说话呢?小霜出差,赶上我休假,我也是正儿八经想陪着的。你给兆雪通风报信,转头埋怨我做的不好。回头小霜跟我不亲,都赖你。”
      “现在这个时间,你和宋抿霜本来也要划清界限。”
      “你行,你有理。”
      纪慈说完,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麒麟看人真的生气了,笑笑,把文件合起来放在旁边。
      “再歇半个月,送兆雪回来开学吧。”
      纪慈一听这个,警惕起来,眯起眼睛:“你又想指使我干什么?”
      麒麟静静地看着他。
      这三年来,他对纪慈的这个反应并不陌生。纪慈不再像从前一样对任何工作毫不过问,对任何命令令行禁止。他开始停顿,开始思考,也开始质疑。偶尔的时候,还会开始讨要好处。
      就比如现在。
      纪慈看着镜头外的某处:“…小昔的婚约你答应了我,还没办,又派新的事。”
      麒麟并不吃这招,只淡淡回应:“亚缅的下次官方访问,时间还未定。”
      他们之间沉默下来。
      最初因为家人、亲情而营造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
      他们绝大多数时间,是不容缓和的上下级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麒麟不是一个可以任由纪慈抱怨的包容兄长;他在工作里,在那些以家族为名的事物中,有绝对的权威和统治力。他不允许,也不会支持来自纪慈的任何反抗。
      他通知:“九月底,是竞选季,我需要你提前和团队开始准备。”
      “不行,”纪慈皱眉拒绝,“我还要准备年底的董事会。”
      随着麒麟竞选州长,他还准备接替基金会主席的位置。
      有这样的目标存在于心里,纪慈哪里能做得了许多年没有做过的秘书工作。
      带竞选团队——
      那是真的要陪着上山下乡,端茶送水拎外套。
      “你无非想要几个文笔好的智库,我手里训出来的分你两个,这些小事我才懒得管。”
      纪慈说完,看麒麟还是未表态,神态、表情,从容不迫。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大哥……”
      “红袖添香这种事,我给你找几个漂亮小姐姐不行?我好歹也是干到这把年纪了,你说让我当小秘就把我一撸到底,合适吗?”
      他心里越急,面上反倒轻松,语气活泼地开起玩笑。
      麒麟说:“只是兼职,不影响你的本职。”
      堵死了纪慈的借口。
      纪慈不上这个当:“竞选团队都是跟着上电视的。”
      终于,触碰到了问题的核心。
      休斯集团每年花流水一样的钱给他做身份保密,到这一步难道直接全部作废?纪慈不认为,一个第一次公众露面是以麒麟秘书的身份出现的人,会在明年继任他的位置。
      这坑,傻子才跳。
      “我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纪慈用最愉悦的语气反复拒绝。
      “嗯,”麒麟点头。
      “所以我相信这次董事会前夕的事,只是一个与能力无关的意外。”
      纪慈的脸色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毫无预兆。
      如一声惊雷劈下。
      “……什么?”
      他问:“你什么意思?”
      但是麒麟没有回答,对他说了声:假期愉快,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纪慈收到了马特发来的出行预定信息。
      麒麟给了很大的面子,用他的私人飞机接送,从他们现在所在的城市,到S大所在的三番市,隔一天后,飞马里兰的休斯总部。
      ——马特还发,先生问纪先生对他做主选好的餐食有没有改动
      纪慈没回复。
      他的心情已经彻底大乱。
      麒麟知道了?他知道了什么?怎么知道的?
      一时间,烦躁、耻辱和慌乱交织在心头。
      他还没有查到那个变态的身份,为什么麒麟会知道?
      ——不,不不不
      纪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判断,麒麟应该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这次提起,是谈判中的威胁也是对他失误的敲打。
      他或许是从哪里得到了一个边缘的线索,猜到他那一夜在外面留宿。至于实际情况,如果麒麟知道,以休斯的规矩和麒麟的作风,纪慈木着脸扶住额头。
      耳边闪回一道破空声,他下意识收紧了大腿根。
      ……
      ……
      “你今天一直表现不好。”
      医生拉起了遮光窗帘。
      室内,被调高音量的优雅古典乐掩盖了一切声音。
      他走过来,向下看,抬起患者低着的头。
      “有心事?着急回家Baby Sitting?他用你照顾?为什么不能专心一点呢?”
      “回答我。”
      患者挣扎了一下,发出唔唔的口腔音。
      有一条深灰色的防水胶带从左至右将他的嘴巴封死,黑色眼罩挡住了视线。
      从诊疗开始,他就一直处在这样看不见、也说不出的没有安全感的状态里。
      医生没有揭开胶带。
      因为不想听令人不快的话。
      他一下一下帮纪慈梳着头上的碎发,因为紧张,它们被薄薄的汗水黏在脸侧白皙的皮肤上。
      “痛苦吗?”
      “会这样的,没有办法。”
      “这世界上有两种痛苦,一种没有意义,只是折磨;另一种会让人强大,但刻骨铭心。”
      “痛过了,你就好了。”
      他摘下了他的眼罩,两个人又一次来到了纯白房间。
      出于治疗手段的考虑,医生今天实施的催眠程度不深,保持着纪慈的一点点神智,所以才会遇到反抗。这种忤逆让他不快,因此不但堵住了患者的嘴,就连手脚,都绑上了固定用的绳索。
      黑暗中。
      医生拿出了一根细细的杆子。
      似乎是某种藤条类的材质,并不坚硬,也没有弧度。
      他蹲下,用杆子的头挑起了跪坐着的患者的脸。
      清晰的夜视能力让医生可以观察到患者的表情、神态。
      他口袋里的小东西连着患者的心跳。
      ——上升数值正在加快
      “别害怕知道么?不疼,只是有点痒。”
      ——这是南美采集业驯兽用的鞭子
      打在身上没有痛,只有植物成分过敏和细密倒刺带来的物理麻痒感。目的是为了让被圈养的生灵感到不适,却不会引起暴躁。这是一个对治疗来说绝佳的工具。
      可以设定规矩,却并不伤人。
      他轻轻用杆子敲了下患者的颈侧。
      “呜!”
      地上的人瞬间绷紧,钻心的痒意令人下意识躲闪,却被医生在反方向打了一下,又闷哼一声,腰背挺起,手脚束缚,只能居中坐好。
      医生看到,被藤条触碰后,纪慈的脸几乎瞬间就红了。
      身体抖了又抖。
      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效果很好,不需要额外的解释说明。
      他举起手里的医疗用品,慢条斯理地将治疗方案同步给患者:
      “看得见,就躲。看不到,就会不舒服。不舒服,告诉我也没有用。今天治不好,就治到明天。”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纪慈准备的时间,又是一鞭子。
      啪!
      打在裸露的小臂上。
      纪慈猛地弓身,嘴被堵住,身子往一旁栽去。
      没有清醒的神智,他下意识想用冰冷的地面缓解这如蚁虫噬心的痒,倒下去却又发现,整个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铺上了没有边际的羊绒地毯。
      被刺激的皮肤碰到无数轻柔的软毛,更加难受。
      他受不住,失去平衡,往某个方向倒了几步。
      这让纪慈意识到,是有逃避的机会的。
      于是,用被绑在一起的手腕撑地,自作主张地趔趄膝行了几步。
      “嗯,很聪明。”
      啪!
      又是一鞭。
      打在纪慈的后颈上。
      “呃啊……”
      他栽倒在前进的方向上,甚至因为身体的剧烈刺激而爬的更远一些。医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也不急着把人带回来,连续抽了3鞭之后告诉他:
      “转过身来,看着我,不打你。”
      没有神智的患者将头埋在柔软洁白的崭新地毯里,闻言,哆嗦着抬头。
      因为看不见,所以迷蒙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医生心里有些怜惜。
      “再说一次规则哦,是不是没听明白?看得见,可以躲。但闭着眼睛爬,我永远找的到。”
      语气像是哄小孩。
      纪慈没吭声。
      黑暗中真的看不到,但似乎也倔强地来了脾气,短暂地适应了那种钻心的酥麻之后,就一味地凭借移动而试图躲避。身体机能被拉到了极限,明明看不见也被禁锢,但是只要被他捕捉到空气中的一点线索,用尽力气偏头,藤条一半落在衣物覆盖的地方,就可以忍受。
      他不低头。
      医生看出了他的心思和小手段,也不着急。
      就这么把人逼到了角落。
      在某一刻后,患者突然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躲,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是让全身上下都发烫的破空声。
      纪慈自己看不见,他已经脸颊通红,呼吸急促,生理性的眼泪大颗大颗滑落,顺着漂亮的下颌骨落进胸口、领口。
      医生瞄了眼心跳,停了一会。
      也不想把人逼的太狠。
      医生知道,纪慈的问题在于逃避。
      他的灵魂太喜欢逃避了,偏偏有一副顽强的躯壳。因为不断地突破向上,所以很少有人发现他的小心思——只要新的成就盖过旧日的委屈,那些莫名的不适,就会自然消退。
      但这不是一个可持续的方法。
      人总有一天会遇到低谷,会守成,会得到后依旧不甘。
      等到那一天,这些积攒的、被压抑的东西,都会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只有把纪慈从他赖以为生的壳里揪出来,对最柔软的那蚌肉下手,才能逼的他不得不思变。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凝望角落里蜷缩着的、犹豫的人……
      啪!
      打下去。
      无论是眼泪,试探性抓住白大褂的手,还是可怜到骨子里的肢体语言。
      都没有办法撼动同一个结果。
      ——没有捷径
      医生用行动告诉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抿霜手里握着藤条的地方也已经肿痛不堪。
      纪慈也没有动静了。
      就在他又一次举起藤条的时候——
      墙角的人抬头,瑟缩了一下。
      医生捕捉到了这一瞬间,心下狂喜!
      不过现实中,力道没有收住,还是有一个角碰在了患者的颈侧。
      但患者很乖,仿佛丧失了抵抗的想法,只是靠在墙角,露出脖子,喘息着不曾躲,无奈又顺从地遵守着被制定好的规则。
      像是一只引颈受戮的鹤。
      医生的心陷落一块,扔了藤条,跑过去跪下去抱住他。
      才意识到一样,连忙伸手撕开胶带。
      “你看到了是不是?”
      “别躲我。”
      患者声音很小:“…我以为结束了。”
      医生一把把人拉近怀里,亲他冷汗津津的额头,用没有渗血的手、干净的手,仔仔细细地去擦他已经半干涸的眼泪:“我错了,是医生错了。”
      “乖孩子。”
      “你做的很好。”
      说着说着,他竟也哽咽。
      患者没出声,轻轻松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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