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他看到了自 ...
-
宋兆雪靠在车上,狼尾凑过来给他点了根烟。
少年看了眼,说了声:没这习惯。
狼尾劝:“这个医生很有名气,不会有事。您等这么久,纪先生会心疼的。”
宋兆雪转过头,灯下,他的侧颜英俊又桀骜。
“谁家好人看病留宿医院的?”
他隐约知道纪慈是在治眼睛的毛病。
但是早上九点钟出门,一直到晚上九点也没有回家,就有些奇怪了吧。
宋兆雪心情不美好。
倒不是担心纪慈的安全——他还是相信纪慈自己的判断和休斯安保系统的完善。
他担心的,是另外的事。
纪慈刚被收养时,还在读小学,营养不良,又矮又瘦。等到他上了高中,身高抽条,也帅了、白了,就有不少男男女女喜欢他。
他身上有美式的张扬个性,也有东方亚裔的异域味道。
私立一体制的学校,还有人特意跑去低年级找宋家兄弟,就是为了打探这个男生的身份。
宋兆雪比宋抿霜外向,接到了大部分“咨询”。
他那个时候就对纪慈有多能沾花惹草有了隐约概念。
「上次我低血糖,走到楼梯间的时候不舒服。他正好路过,给了我一块糖。今天见到我,他叫住我,又给了我一块。我问他怎么记得我?他说,我在他眼里长得不一样。」
说话的小女孩长了一张宋兆雪都分不太清的面容。
漂亮、精致,金发碧眼。
加上穿着打扮喜欢和网络上的流行风格靠拢,校园里一打眼有许多这样的模板。
纪慈对着这样的情况,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她在他眼里长得不一样……
「他是你哥哥吗?有次我没写科学调查小论文,他看到了,把自己的拿给我用。我还在担心他,没想到他晚上就重新交了……老师还夸他写的好!」
那当然了……
纪慈写东西的能力是被休斯家最苛刻的人训出来的…
宋兆雪心里吐槽,但还是答应将情书转交。
这在年纪尚小的少年心中留下了一个疑云:大人们的感情如此轻率吗?
因为一颗糖?一份作业?
一次观摩的高尔夫赛?
他对这些人持抵触态度,像小大人一样劝谏纪慈要远离随意的感情。
直到再过两三年,他才发现事件的源头。
——不是别人随便,是纪慈太能招惹是非了
他天生有丰富的情感,风流的灵魂,因为长得帅、早早自己挣了钱,出手又阔绰,只要是个女孩他都喜欢哄哄。虽然不做什么过分的事,但是嘴上一句好话没停过。
什么…“看到你喜欢,它不白被生产这一回。”
什么……“鲜花就该配美人呀?花在哪?哦,花在这呀。哈哈,小魔术,小魔术。”
也是这段人生经历,让宋兆雪意识到纪慈在感情上的被动性格。
只要一个长得漂亮性格温柔的持续追他,不出两个月就能让纪慈主动表白。纪慈也没打听过人家之前的感情经历,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心,谈上了就开始花钱。
偏偏他还觉得自己很有男子气概:那总不能让女孩主动。
宋兆雪觉得他迟早要被骗。
10岁时,他把这个观点在家族内部讨论了一下。
大哥对此不予置评,抽身离开。表示只要纪慈不耽误工作,他什么都不在乎。
而原地的宋抿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还在那“我也喜欢哥哥呀”。
宋兆雪气,他和宋抿霜明明是双胞胎,怎么宋抿霜蠢的跟胎盘变的似的?
「我说的是男女那种喜欢!」
「……」
纪慈跟赵昔在一起的时候,是宋兆雪最开心的时候。
终于有个纪慈惹不起,普通姑娘也惹不起的人还愿意管着他。
可是两个人一分手,纪慈身边呼啦啦又围了一圈,连董事会的前一天……
当一个家庭内部有人对此格外上心的时候,其他人自然而然把这个责任,或者说“权力”交给了他。
宋兆雪的神色阴沉。
他不是第一次跑到外面,等在门口,就是要看着纪慈回家。
“你要是困,就早点回去。”
他来的几天,摸清楚这房子里上上下下都是宋抿霜请来的人。
心里厌烦,嘴上更是不客气。
但狼尾从始至终都恭恭敬敬,闻言,又主动向前几步,又一次叩响了别院的门。
护士出来,两个人用本地语交流几句。
狼尾很抱歉地告诉宋抿霜:“她说医生已经下班了,她没有权限做出院。”
“这是诊所还是监狱啊?”
宋兆雪嗤笑一声,眼神凉凉的。打量着护士的长相,又看了眼她穿的衣服。
没看出什么异常。
护士很专业礼貌,说了一大串话。
狼尾言简意赅地翻译:“她可以让您跟医生通话。”
宋兆雪接过手机。
“……”
里面的联系人已经接通。
他将手机的听筒放到耳旁,开门见山:“你是医生?”
医生的声音是个普通中年男性的嗓音:“是的,您是?”
“我是你患者的弟弟,我们不住院,有需要明天再来。”
“哦……”
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问了宋兆雪一些信息,一切都非常正规。
不过,对方突然顿了顿。
“先生,您和患者的姓氏不一样,我们没有办法证明您的亲属关系。”
宋兆雪不耐烦:“因为他是收养的啊。”
“需要出示相关的手续呢。”
“你是不是找茬啊?是不是兄弟你把我带进去,见了我哥他自己说就行。”
对面很平静:“抱歉。”
宋兆雪气的要骂他。
狼尾眼见事情要升级,连忙给宋抿霜打了个电话。
宋抿霜赶来的时候还穿着在工厂里的衣服。
两个兄弟在别院门口远远对视,一个厌恶地转过头,一个笑着垂了下眼。
“我来吧。”
顶着宋兆雪怀疑的视线,宋抿霜接过电话,脱口而出流利的当地语言。
他和这个医生短暂地沟通了一下。
然后对宋兆雪摇了摇头:“是哥哥今天自己选择住下来的。他所受的治疗可能涉及到光感应之类的,所以长时间在黑暗的地方呆着。之前有几次也是这样的。”
“如果需要,可以给哥哥打电话确认安全。”
宋兆雪的脸色不好看:“这么晚了,他估计都睡了,打什么电话。”
他看了看院落的设计。
清幽、别致,和他记忆中酒色财气的娱乐场所不同。
“走吧。”
宋抿霜嘴角勾了勾。
宋兆雪没看见,第二句是对着狼尾说的:“明天一早再来。”
他转身上了副驾驶,没有和宋抿霜坐在一起。
车子发动,在夜间行驶起来。
突然,宋兆雪开口:
“哥的收养文件,在大哥那吗?”
他刚刚被问到,当下没有什么想法,现在回过神来,好像确实有这个问题。
宋兆雪跟母亲姓休斯,但在亚太地区还是宋姓好使。所以保留了两种不同的文件。
反之,纪慈的“休斯”是去年才加上的,他驾照和护照上还是姓纪。别人的称呼也没改。
宋抿霜看着窗外:“哥哥没有收养文件。”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宋抿霜说,纪慈当时来到家里之前,已经在上一个收养家庭度过了接近8个月。对方有从国内带他出来的全套手续,递交了签证和绿卡程序。这些文书很复杂,如果中断申请重新递交,可能还有不少的麻烦。
“再加上财务上的考虑,所以没有任何正式的法律文件。”
“但哥不是改姓休斯了吗?”
“是大哥给的荣誉,作为董事会和继承权的认可,本质上是经济文件。”
宋兆雪惊了。
他喃喃:“所以,我和哥之间,没有法律关系?”
“可以这么理解。”
“……”
宋兆雪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盯着宋抿霜。
宋抿霜没有退缩,静静地回看。
两双一模一样的薄绿色眼睛就这么对视着。
宋兆雪的声音发冷:“你不能因为没有关系……”
宋抿霜挑眉,转动了一下手上的腕表,有条不紊地等着他酝酿的话。他这一年来做的所有事,足够他不被轻易撼动。那些抑制不住的、开始疯长的东西,他也许久没有刻意压制了。有的时候,他也会陷入短暂的迷茫,不知道他想要的,和他以为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但双生兄弟,他不想瞒,也不屑瞒。
甚至,他渴望外界能够看到他内心的风暴,往他想却未曾的方向推一把。
所以宋抿霜此刻几乎是卸掉了所有防备伪装。
宋兆雪看出了他的有恃无恐。
双生子是并蒂的果实,他可以感受到宋抿霜身上莫名的躁动和那种即将冲破牢笼的无所顾忌。
眉眼也压下来,带着敲打和警告,将没说完的话撂了出来:“你不能因为没有关系……”
——“就随便抢哥的东西!”
他气势如虹,声音也发了狠。
宋抿霜:“……”
有什么东西轻轻散开了。
他吸了口气,靠着座椅中间的扶手支起头,右手食指抵住眉心。
车无声行驶向前。
宋抿霜难以形容此刻的心境。不屑?无语?庆幸?或许都有。
他看向自己左手,指尖还残存着兄长的眼泪。
那些水溶进了他的皮、进入了他的血,变成奔腾的马匹冲向大脑,沸腾的多巴胺是无法控制的喜悦。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将腿交叠起来。
宋兆雪是一面镜子。
在他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丑陋,也看到了自己的欲望。
他不再摇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