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鳞【政斯/人鱼】》星沉月影

3、chapter3 李斯：听不

　　? 李斯的孩子保住了。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为之感到庆幸，为他们的实验对象稳定而感到庆幸。只有嬴政脸上还挂着说不出的心疼，他看着李斯在水里漂浮的样子，好几次晃了神，但脸色也同别人一样好上了几分。
　　李斯在水箱里静静沉睡着，手还不自觉地护住了柔软腹部。这条看似懵懂无知的人鱼总能在他那颗看似不近人情无比坚硬的心上撬上一刀。
　　晚上休息之前，他照例和李斯在开放水面上聊了一会儿——这是李斯后来和他约定的。
　　“我明天要离开，去参加会议。”嬴政说。
　　李斯眨了眨他那双半透明的琥珀眼睛，温凉的嘴唇微张却并不说话。他也许只听懂了“离开”这两个字。沉思了好一阵子，他终于抬起了头，耳鳍有些耷拉。
　　“你，不在……”李斯的传音时断时续，“孩子……危险……”
　　嬴政看着他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只抚上李斯的头顶，“很快，最多两天。”嬴政安慰道。
　　李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脑袋在嬴政宽大手掌的抚摸下更显乖巧。他泡在水里的尾鳍悄悄打出漩涡。
　　“不要……”
　　最后嬴政还是去了。
　　他和人鱼说不通，李斯理解不了那些。
　　嬴政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便坐小艇走了。这一走别的不要紧，李斯的反应大得不正常。不肯做检查，不肯配合，无精打采的歇在水池角落，连进食也少了很多。
　　研究人员和嬴政反映了。
　　“他的状态很差。”嬴政盯着信息，“教授还是尽快回来吧。”
　　嬴政坐在休息室里，手机亮着，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见底的黑咖啡。房间外面的天覆盖了一层薄云，形成一种不鲜艳的蓝，淡淡的。
　　嬴政想，哪里见过呢……
　　“嬴教授。”助理来了，“深蓝研究所的人到齐了。”
　　“好。”
　　嬴政看不见，此时实验室里有一条人鱼，他有银蓝色的尾巴和墨黑长发，蜷缩着，想念一个人类。
　　嬴政是在中午赶回来的。
　　夏季，外面的太阳烈得要命。嬴政本就一夜没睡，又热又困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
　　他一跨进实验室的大门，沉在水底的那团银蓝色影子便也跟着没关好的门动了动。嬴政和同事打了一下招呼，眼睛却紧紧盯着李斯。
　　那条人鱼低着头，在偷看他。
　　他生气了吗？嬴政想，人鱼也会生气。
　　但他管人鱼生气干吗？
　　工作在线上基本就已经交接好，嬴政回房间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发梢上的水珠一滴滴落在嬴政结实的蜜色肌肉上，滑入浴巾深处。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轰鸣，嬴政抓了抓前额的头发，瞟见水箱通道处快速飞过一团黑影，长长的发丝还露出了一截。
　　嬴政并不打算做什么，管自己换了衣服，但还是很难不注意他。
　　算了。
　　嬴政返回实验室的时候，李斯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那个角落。嬴政走上水池高台，示意李斯游上来。
　　嬴政一下将他抱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弄湿了自己刚换的衣服，李斯下意识紧紧搂住了他，嬴政刚洗完澡，身体发热，人鱼微凉的身体让嬴政感到十分凉爽。
　　“做什么？”李斯说，他现在说人话有点熟练了。
　　“检查。”嬴政说，丝毫不拖泥带水。
　　李斯总算是安静下来，配合好了嬴政。他的珍珠增厚了两毫米，一切正常。只是到嬴政抱着他要送回水里时，竟不肯撒手。
　　“先休息。”嬴政说，“我去拿东西给你吃。”
　　李斯突然用脸碰了他一下，鼻尖相抵。
　　“做什么？”嬴政看着李斯异常的举动，那微凉的触感像绵密的奶油，不能轻易抹去。
　　他低头看到李斯的表情，觉得自己真是造孽。
　　温顺的表情，眼睛还亮晶晶的，摆明了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纯情模样。偏得这条人鱼还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在干什么也敢干。
　　嬴政喉咙微微紧，哑道，“哪学的？”李斯只觉嬴政的手臂力气更大了，贴在自己后腰上的掌心烫得吓人。
　　“跟人学的。”李斯如实道，“你们会嘴碰嘴打招呼。”说完还指了指操作台边两个关系微妙的男女。
　　嬴政望了一眼，那两个研究员确实是一对情侣，也许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在办公室调情。
　　不过他现在可没功夫管这些，李斯又贴上来了，这次碰到了唇，蜻蜓点水一般。
　　“嬴政……”李斯看着他说，“这有什么意义吗？”
　　嬴政沉默了几秒，像在思考怎么回答。
　　“表示亲密。”他说，“喜欢的人之间会这样做。”
　　李斯低下头，看着他微隆的腹部，细腻的鳞片在鳍片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算了一下时间，还有十七天。
　　十七天后，他就会离开这里。
　　“嬴政。”他突然开口，“等我离开的时候，你可以这样和我告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