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玄》思雨季

7、暗涌 杨思雨

　　杨思雨回到青云宗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没惊动任何人，从后山那条小道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钻进自己的柴房。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不是因为那八个血魂教杀手——那种场面她见多了，没什么好乱的。
　　是因为那个人。
　　墨先生。
　　那个背影，那个站姿，那个微微偏头的习惯。
　　太像了。
　　像到她差点脱口喊出那个名字。
　　杨思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对。
　　她告诉自己，不对。
　　林家铭是现代缉毒警察，死在毒贩刀下。她亲眼看着他倒下去的，血染红了半边警服。
　　就算穿越，就算他也穿越了，怎么可能正好穿到同一个世界？怎么可能正好比她早五年？怎么可能正好在她被围杀的时候出现？
　　太巧了。
　　巧得不真实。
　　而且那个人修为至少金丹后期，甚至可能元婴。林家铭是现代人，没有修炼基础，穿过来五年怎么可能修到元婴？除非他也有金手指，有系统——
　　杨思雨顿住。
　　等等。
　　系统。
　　她有一个□□系统，任务是平定正道内乱、阻止浩劫。
　　如果林家铭也穿越了，会不会也有一个系统？会不会也有任务？
　　如果他的任务是魔道那边呢？
　　杨思雨坐直身子，脑子里沙盘全开，开始推演这个可能性——
　　林家铭，缉毒卧底警察，擅长潜伏、渗透、情报工作。
　　穿越后如果有系统，很可能会给他匹配最适合的任务方向——比如渗透魔道、破坏阴谋。
　　如果他是墨先生，那个在玄洲暗影里搅动风云的神秘情报贩子，就说得通了。
　　五年时间，从零开始修炼到元婴？有金手指的话，不是不可能。
　　那匿名信的木香呢？她记得林家铭不用香水，但如果有系统奖励的特殊物品，留下气息也正常。
　　还有那个背影——
　　杨思雨闭上眼，把今晚那个背影在脑子里拆解、放大、逐帧比对。
　　肩宽，一比一。
　　身高，一比一。
　　站姿，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偏左——那是军警系统的标准站姿，林家铭站了八年。
　　转头时下颌的弧度，她见过无数次，每次他等她的时候，都会那样偏头看她。
　　杨思雨睁开眼。
　　心跳很稳，眼神很静。
　　她已经有了答案。
　　但系统规则呢？
　　【核心规则：禁止暴露穿越身份、禁止提及现代、禁止直白相认。】
　　【惩罚：剥夺回归现代资格。】
　　她不知道林家铭的系统有没有同样的规则，但大概率有。
　　所以他不能认。
　　所以他只能说“不认识”。
　　所以他听了那句话，会僵住——
　　“我有爱人。他在现代等我。我要回去找他。”
　　杨思雨低头，嘴角弯了弯。
　　傻子。
　　她站起来，推开窗，看向远处山峰。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一点点漫过来。
　　“林家铭。”她轻声说，“你等着。”
　　“等我把这些破事处理完，再找你算账。”
　　接下来的日子，杨思雨照常修炼。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心里多了一本账。
　　墨先生的情报网在帮她——那封警告信、那次及时出现，都是证据。
　　柳玄最近很安静——太安静了，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血魂教盯上她了——为什么？因为她查柳玄？因为她天赋暴露？还是有别的原因？
　　这些都需要时间查。
　　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个月后。
　　杨思雨正在屋内修炼，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师妹！”
　　是秦昭的声音。
　　杨思雨推开门，看见秦昭站在外面，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
　　“什么事？”
　　“柳玄动手了。”秦昭压低声音，“他联合周长老、王长老，在丹峰议事会上提议，把你调去北境矿场。”
　　杨思雨挑眉：“王长老？”
　　上个月还说要罩她，现在就倒戈了？
　　“王长老被人拿住把柄了。”秦昭说，“他私自炼制禁丹的事被人捅出来，柳玄压着没上报，条件是让他投票支持调你去矿场。”
　　杨思雨明白了。
　　柳玄这一手玩得漂亮——拉拢周长老（周媚儿的爹，本来就看她不顺眼），威胁王长老（拿把柄换投票），再加上他自己那一系，三票对两票，秦川根本拦不住。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秦昭看着她，“矿场环境恶劣，灵气稀薄，去了至少一年。而且那里靠近魔道活动区域，很危险。”
　　杨思雨点点头，面色不变。
　　“多谢告知。”
　　秦昭皱眉：“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杨思雨看他，“哭一场？闹一场？去找柳玄拼命？”
　　秦昭噎住。
　　杨思雨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秦昭站在门口，看着她把几件旧衣裳叠好、把灵石丹药装进布袋、把那块玉佩贴身收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慌乱。
　　他忽然明白秦长老为什么看好她了。
　　“杨师妹。”他开口。
　　杨思雨回头。
　　秦昭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递过来。
　　“这是我私人的。里面有北境矿场的地形图，还有周围妖兽、魔道据点的标记。你……留着用。”
　　杨思雨接过玉简，看了他一眼。
　　“多谢。”
　　秦昭点点头，转身走了。
　　杨思雨把玉简收好，继续收拾东西。
　　脑海里，沙盘已经开始推演——
　　北境矿场，距离青云宗三千里，靠近魔道活动区域。灵气稀薄，环境恶劣，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那里有灵石矿。
　　虽然品质不高，但数量多。只要想办法避开监管，就能自己挖来修炼。
　　还有，那里远离柳玄的势力范围。
　　明面上是流放，暗地里是机会。
　　杨思雨把最后一个布袋系好，站起来。
　　三天后出发。
　　这一年，她要利用好了，说不定能直接冲金丹。
　　三天后。
　　青云宗山门外。
　　杨思雨站在一辆破旧的灵车前，周围站着五个人——两个筑基期的执事弟子，三个炼气期的杂役。这是跟她一起去矿场的“同伴”。
　　说是同伴，其实是柳玄安排的眼线。
　　两个执事弟子一个姓马，一个姓牛，都是筑基中期，看她的眼神带着不善。三个杂役低着头，不敢看她。
　　“杨师妹。”马执事皮笑肉不笑，“上车吧，路远着呢。”
　　杨思雨没说话，抬脚上车。
　　灵车缓缓启动，沿着山路向北驶去。
　　山门渐渐远去，消失在云雾中。
　　杨思雨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走了也好。
　　在宗门里束手束脚，处处被柳玄盯着。到了矿场，天高皇帝远，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