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招我》祎眠寻

4、第 4 章 我等你

　　早读课的喧闹还没散，时渝见被时执衍拽着在走廊里晃了三圈，心跳才勉强从嗓子眼落回原位。
　　刚才教室里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反复重播——辞归舟近在咫尺的脸，清清淡淡的气息，睫毛垂下来的弧度，还有那双安静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时渝见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指节泛白。
　　“你到底咋了？”时执衍叼着没拆封的牛奶，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从刚才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见了辞归舟跟见了鬼一样，你俩昨天不是还好好……哦不对，你俩就没好好过。”
　　“闭嘴。”时渝见凶他，语气却没平时那么有底气，“谁见他慌了？我就是嫌空气闷。”
　　时执衍嗤笑一声，摆明了不信：“嫌闷你跑这么快？我还以为班主任拿着棍子追你。话说回来，你跟辞归舟坐同桌什么感觉？那可是年级第一，清冷挂大神，多少人想跟他搭话都搭不上。”
　　时渝见脑子里瞬间蹦出八个字——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耳根唰地又热了。
　　他猛地别过脸，恶狠狠踹了一脚走廊的栏杆：“什么感觉？晦气！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神经病一样的人，离他远点最好。”
　　话是这么说，可预备铃一响，时渝见脚步还是顿了顿，莫名生出一种不想回教室的抵触。
　　时执衍早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一把勾住他脖子往回拖：“走了走了，第一节数学，老巫婆的课，迟到你就等着站墙角吧。”
　　时渝见被半拖半拽拉回教室，一进门，视线不受控制地先往第三组靠窗的位置飘。
　　辞归舟已经坐好了。
　　少年腰背挺直，安安静静翻着课本，晨光斜斜切过他侧脸，下颌线干净利落，手指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样子好看得刺眼。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辞归舟轻轻抬眼。
　　视线隔空撞在一起。
　　时渝见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目光，假装看天花板，脚步僵硬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动作重得桌子都晃了晃。
　　他刻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条宽到离谱的缝，摆明了“生人勿近”。
　　辞归舟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桌上乱糟糟的书本上，沉默地伸手，一本一本帮他理整齐。
　　动作轻，没碰他的东西，也没发出声音。
　　时渝见眼角余光瞥见，心里更别扭。
　　装什么好人。
　　昨天还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今天就安安静静给他理书，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他绷着脸，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刚想趴下去继续补觉，胳膊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力道很轻，跟羽毛扫过一样。
　　时渝见浑身一僵，转头就瞪过去，眼底还带着没散的戾气：“又干嘛？”
　　辞归舟指尖停在他桌角，指了指他桌肚里露出来的半截牛奶盒，声音清淡，没什么起伏：“别压着，等会儿漏了。”
　　时渝见低头一看，果然，他随手塞进去的牛奶被书包挤得变了形，盒子都皱了。
　　他心里莫名一哽，火气又没地方发。
　　凶也凶过了，警告也警告过了，这人既不顶嘴，也不生气，更不越界，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像团没温度的云，却偏偏能把他搅得心神不宁。
　　“要你管。”时渝见嘴硬，伸手把牛奶往里面推了推，动作却不自觉轻了。
　　辞归舟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继续看自己的书，安静得像不存在。
　　时渝见盯着黑板，脑子却一片空白。
　　平时上课倒头就睡，雷打不动，今天身边坐了个人，连呼吸都变得不自在。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干净的味道，不冲鼻，却格外清晰，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转着笔，转得飞快。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公式和定理一串接一串，时渝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偷偷用余光瞄旁边。
　　辞归舟听得认真，笔尖在课本上划重点，字迹清隽整齐，连笔记都做得赏心悦目。阳光落在他发顶，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侧脸线条冷白干净，看着就很……顺眼。
　　时渝见猛地回神，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顺眼个屁。
　　就是个神经病。
　　他强行把目光扯回黑板，没坚持两分钟，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足够安静的教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时渝见：“……”
　　脸瞬间烧了起来。
　　尴尬得想原地抠出一栋教学楼。
　　他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本来也没觉得多饿，被这一声叫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
　　身边的人动作顿了一下。
　　时渝见绷紧身体，准备好对方要是敢笑，他就当场翻脸。
　　可辞归舟没笑，也没看他，只是安静地从自己桌肚里摸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缝上。
　　是一个还没拆封的肉松面包。
　　包装干净，淡淡的奶香味飘过来。
　　时渝见一愣，转头看他。
　　辞归舟依旧看着黑板，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放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吃吧，不耽误睡觉。”
　　时渝见盯着那个面包，耳根发烫，心里乱成一团麻。
　　长这么大，他打架有人帮，逃课有人望风，却从来没有人在他肚子饿的时候，安安静静递过来一个面包，不说教，不调侃，也不邀功。
　　他时渝见什么都不怕，就怕这种没声儿的好。
　　软刀子一样，戳得他心慌。
　　“谁要吃你的东西。”时渝见嘴硬，把面包往回推了推，语气凶巴巴，“我不饿。”
　　辞归舟没勉强，只是指尖碰了碰面包，又轻轻推回来，依旧是那副清淡的样子：“没拆过，干净的。”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我不喜欢吃甜的。”
　　典型的借口。
　　时渝见心里清楚，却没再推回去。
　　他别扭地别过脸，假装听课，手指却悄悄蜷了蜷。面包的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肚子又叫了两声，比刚才还响。
　　僵持了半分钟，时渝见败下阵来。
　　他飞快伸手，把面包抓过来，塞进桌肚，动作快得像偷东西，全程没敢看辞归舟一眼，闷声闷气丢出两个字：“……谢了。”
　　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
　　辞归舟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
　　一节课就在这种诡异又安静的氛围里过去。
　　下课铃一响，时渝见立刻松了口气，刚想趴下去躲清净，时执衍就从后排探过头，胳膊搭在他椅背上，一脸八卦：“渝哥，中午食堂出新窗口了，听说是糖醋里脊，去不去抢？晚了就没了。”
　　时渝见正要点头，余光瞥见辞归舟收拾桌面的手，莫名顿了顿。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没直接答应，反而含糊道：“再说。”
　　时执衍挑眉：“什么叫再说？你以前不是抢糖醋里脊比谁都积极？”
　　时渝见烦躁地踢了他一脚：“让你别吵就别吵。”
　　时执衍啧了一声，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身跟别的同学打闹去了。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出去透气，有人补作业，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时渝见坐在位置上，手里攥着笔，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面包。
　　他偷偷瞄了辞归舟一眼。
　　少年正低头看着什么，指尖划着手机屏幕，表情依旧清淡，没什么情绪。
　　时渝见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递完面包就跟没事人一样，连句话都不多说，到底是真冷淡，还是装的？
　　他越想越别扭，干脆起身，想出去躲躲。
　　刚站起来，手腕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时渝见浑身一僵，低头一看——辞归舟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温度不高，却烫得他皮肤发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想抽手。
　　“等一下。”辞归舟开口，声音很轻，却稳稳把他按住。
　　时渝见僵在原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都有点发紧：“你、你干嘛？”
　　辞归舟没抬头，指尖松开他的手腕，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轻轻放在他手心。
　　“食堂的位置。”他淡淡道，“我帮你占。”
　　时渝见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发烫。
　　纸条很薄，却重得离谱。
　　他抬头，撞进辞归舟的眼睛里。
　　少年依旧眉眼清淡，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软的情绪，安静地落在他身上，不张扬，却清晰得无法忽视。
　　时渝见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跑。
　　脑子里又冒出这个字。
　　可这次，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半步都挪不动。
　　辞归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慢慢浮上来，很浅，却足够温柔。
　　“不去？”他轻声问。
　　时渝见猛地回神，一把攥紧纸条，别过脸，凶巴巴地丢下一句：“……去就去，谁怕谁。”
　　说完，转身就往教室外走，脚步却没之前那么慌，反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的顺从。
　　辞归舟看着他落荒而逃却又嘴硬的背影，沉默几秒，低低笑了一声。
　　阳光透过窗户，铺满整张课桌，温暖得刚好。
　　跑什么。
　　不用跑。
　　我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