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招我》祎眠寻

3、第 3 章 出去透透气

　　时渝见被那四个字砸得脑子一空。
　　我知道。
　　那又怎么样。
　　轻飘飘八个字，没半点波澜，却像块烧红的炭，直接砸在他心上，烫得他耳根都在发红。
　　他长这么大，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没怂过，挨骂没慌过，翻墙逃课样样顺手，偏偏在这一刻，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眼前这人眉眼清淡，神色平静，没有开玩笑，没有捉弄，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正常个屁。
　　俩男的，同班同学，连熟都算不上，到底哪里来的理所当然。
　　时渝见脑子一乱，所有底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不是当场炸毛，就是直接丢人现眼。
　　他没敢再多看辞归舟一眼，转身就往教学楼冲，脚步又急又乱，背影慌得像被铁扫帚抓了现行。
　　辞归舟站在楼梯口没动，只静静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修长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眼底压着的那点淡笑，才慢慢浮了上来。
　　跑什么。
　　又跑不掉。
　　风掠过走廊，卷起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安静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时渝见冲进教室时，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一片，补作业的、聊天的、打闹的，乱得像菜市场。
　　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一屁股重重坐下，桌子都被震得晃了晃。
　　胸口还在起伏，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辞归舟的眼神和那句话，越想越烦，越想越燥，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
　　有病。
　　这人绝对有病。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把脸埋进臂弯，试图把那股莫名的燥热压下去。
　　耳根的红却迟迟不退，连后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时渝见在心里狠狠发誓，以后一定要离辞归舟远一点，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再有任何交集。
　　可老天爷显然是故意跟他作对。
　　早读一结束，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张口就宣布要调座位。
　　时渝见心里还暗暗庆幸，觉得终于能躲开那个麻烦人物，结果下一秒，就被班主任的一句话砸得原地呆滞。
　　“时渝见，你跟辞归舟坐一桌，第三组靠窗那个位置。”
　　时渝见：“……”
　　他怀疑自己耳朵被门夹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这么离谱的安排。
　　周围同学开始搬书挪座位，喧闹声把他拉回现实。
　　时渝见僵硬地抬头，朝第三组望去，辞归舟已经收拾好东西，安安静静坐在里面的位置上。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侧脸线条利落好看，阳光落在他发顶，显得格外清冷淡然。
　　察觉到他的目光，辞归舟微微抬眼，视线轻轻撞过来。
　　时渝见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挪开眼，头皮发麻，浑身都写着抗拒。
　　但班主任的话不能不听，他只能在心里把天骂了个遍，磨磨蹭蹭抱起一堆乱七八糟的书，一步一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挪到座位旁，他把书狠狠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带着满肚子不爽。
　　等坐下后，他立刻侧过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辞归舟，像只竖起尖刺的野猫，眼神凶得能吃人。
　　“辞归舟，我话先说在前头。”
　　“桌子中间这条线，你半分都别想超过来，越线一次我揍你一次。”
　　“上课我要睡觉，你敢吵醒我一下试试，别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不听。”
　　“不许碰我的东西，不许跟我搭话，不许用你那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老老实实当你的透明人，听懂了吗？”
　　他说得又快又狠，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拳头都微微攥起。
　　在班里，时渝见一向是说一不二的暴脾气，这番警告已经是他压着火气的结果。
　　可辞归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也没反驳，等他把所有狠话砸完，才轻轻应了一个字：“嗯。”
　　声音清淡，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时渝见一肚子火气瞬间打在棉花上，憋得难受。
　　他不爽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再也不看辞归舟，摆明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
　　上课铃准时响起，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
　　铃声刚落，时渝见立刻往桌上一趴，眼睛一闭，当场进入睡眠状态。
　　对他来说，上课睡觉是头等大事，更何况身边坐着辞归舟，睡觉是躲避尴尬最好的办法。
　　眼不见为净。
　　可他刚迷糊没几分钟，胳膊就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力道很轻，却精准地把他从睡意里拽了出来。
　　时渝见猛地睁眼，眼底全是被吵醒的戾气，转头就死死瞪着辞归舟，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杀气：“你找死——”
　　话没骂完，就被辞归舟递来的笔堵了回去。
　　少年侧着头，声音轻而认真：“听课，这节是重点，睡了跟不上。”
　　他的目光先落在黑板的公式上，再转回时渝见炸毛的脸，沉静又笃定，没有半点捉弄的意思。
　　时渝见气得牙痒痒，拳头在桌下攥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想揍人，想发火，想把所有警告都砸回对方脸上，可看着辞归舟那双认真到不行的眼睛，他硬是没下去手。
　　鬼使神差之下，他居然不情不愿地坐直身体，接过了那支笔。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时渝见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居然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戳醒，还乖乖听课？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
　　那一节课，他只要一趴下去，不出几分钟就会被轻轻戳醒。
　　每一次都气得想打人，每一次对上辞归舟沉静的眼神，又都莫名其妙软了脾气，乖乖听课。
　　四十五分钟，被叫醒三四回，居然还听进去了不少内容。
　　下课铃一响，时渝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趴回桌上，把脸埋得严严实实，浑身都在宣告——别来烦我。
　　辞归舟没吵他。
　　他伸手轻轻整理好时渝见乱堆的书本、卷子，又看了一眼课程表，把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和笔记整整齐齐摆在他手边，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出去打闹，只是侧身撑着桌面，手掌托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时渝见睡觉。
　　阳光透过窗缝落在少年发顶，软乎乎的，连耳尖那点没褪干净的红，都看得一清二楚。
　　辞归舟的目光很轻，很柔，一点都不刺眼，像是在珍藏什么宝贝。
　　不知睡了多久，时渝见睡得迷迷糊糊，不舒服地蹭了蹭胳膊，缓缓睁开眼。
　　视线刚清晰，一张放大数倍的帅脸就直接撞进眼里。
　　近得能看清长长的睫毛，近得能闻到清爽的气息，近得呼吸都仿佛拂在他脸上。
　　时渝见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我靠。
　　辞归舟？！
　　他什么时候凑这么近的？！
　　心跳“哐当”一声狠狠撞在胸口，力道大得让他发懵，所有困意瞬间消失，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
　　脸颊“唰”地一下爆红，从耳朵红到脖子，藏都藏不住。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慌过，慌得手心冒汗，脑子一片空白。
　　来不及多想，时渝见手比脑子快，一把抓住旁边正在偷吃零食的时执衍，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对方胳膊。
　　不等时执衍反应，他拽着人就从座位上冲了出去，连滚带爬，慌得差点带翻椅子。
　　“走走走！出去透气！快点！”
　　声音又急又乱，尾音都在发颤，半点平时的嚣张都没剩下。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教室里几个同学面面相觑，眼里全是好奇。
　　而座位上的辞归舟，沉默几秒，终于极轻极浅地笑了一下。
　　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像冰雪融化，露出藏在底下的温柔。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碰了碰时渝见落在桌上的一根碎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跑吧。”
　　反正跑再远。
　　也还是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