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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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星眠是被窗外逐渐喧闹起来的市声和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的阳光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让他愣了几秒才想起身在何处。身边另一张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靠窗的小圆桌上，摆着几个白色的带盖搪瓷碗，还有一小碟冒着热气的包子，旁边放着一杯豆浆。
碗底下压着一张从酒店便签本上撕下来的纸。
沈星眠爬下床，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沈砚礼干净利落的字迹：
「早餐在桌上，趁热吃。午餐和晚餐酒店餐厅提供，凭房卡去一楼吃，三餐时间写在电话旁边的服务指南上。
房费已续交一个月，安心住。我上午去学校办点事，中午前回来。
醒了要是无聊，看看书，或者画点东西。想给听澜打电话就用那个，别跑远。
砚礼 晨」
沈星眠捏着纸条，又看了看桌上丰盛的早餐。
豆浆还温着，包子是肉馅的，香气扑鼻。搪瓷碗里分别是小米粥、咸菜丝和一个煮鸡蛋。
这显然不是酒店统一提供的那么简单，更像是沈砚礼额外张罗来的。
他想起昨晚隐约听到沈砚礼很早就起床洗漱的细微动静。
他坐下来，慢吞吞地开始吃早餐。包子皮薄馅大，味道很好。
他一边吃，一边环顾这个暂时属于他们的房间。阳光完全洒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房间比昨晚看着更顺眼了些，虽然家具简单，但至少明亮干净。
想到沈砚礼说“续交了一个月”，他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他们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不用为住处发愁。
那笔钱……沈砚礼是从哪里来的？那张卡？他想起昨天买电话时沈砚礼刷卡的干脆，心里那点模糊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吃完早餐，他无事可做。带来的书和画具都在箱子里，他懒得去翻。
百无聊赖之下，他拿起床头柜上那部崭新的移动电话，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霍听澜家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又是霍听澜精力充沛的声音。
“听澜，是我。”
“星眠！这么早？在首都习惯吗？”霍听澜似乎刚起床，声音还带着点惺忪。
“还行吧，住酒店呢。”沈星眠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沈砚礼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学校。”
“酒店？可以啊！比招待所强多了吧？”霍听澜啧啧两声，“你哥办事就是靠谱。对了，你那个新电话好用不？”
“就那样吧。”沈星眠撇撇嘴，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你呢？在家干嘛？”
“还能干嘛，无聊死了。对了，你哥有没有说，以后你们在首都怎么打算？一直住酒店？”
这个问题让沈星眠顿了顿。他想起沈砚礼那个写满数字的小本子，想起他站在硬座车厢连接处的样子，还有昨天他毫不犹豫刷掉的那笔电话钱和今天的房费。
“……他没说。”沈星眠的声音低了些，“可能……会租房子吧。”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沈星眠终究没什么精神，挂了电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市声隐隐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空虚感包裹了他。
与此同时，沈砚礼已经站在了首都大学气派的校门口。
暑假的校园比平时安静，但依然有不少提前报到或留校的学生、教职工来来往往。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裤子，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书包，在那些衣着光鲜、充满朝气的同龄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步履沉稳，眼神清澈坚定。
他先找到了物理系的新生接待处，办理了简单的提前登记手续，表明自己因家庭原因提前到校，需要咨询一些事宜。
接待的老师看了他的通知书和成绩单，眼里露出赞许，态度很是和蔼。
当沈砚礼提出想找系里负责国际交流或者有海外留学经验的老师咨询时，老师热情地给他指了路。
沈砚礼找到的是一位姓陈的副教授，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气质儒雅，据说早年有海外访学经历。
陈教授对这位还没正式入学就主动来咨询的“尖子生”很有好感，将他请进了办公室。
“沈砚礼同学是吧？坐。”陈教授倒了杯水给他，笑眯眯地问。
“听说你想了解出国留学的事情？有目标是好事情啊！以你的高考分数，申请国外一些不错的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希望是非常大的。”
沈砚礼双手接过水杯，道了谢，坐姿端正。他没有立刻纠正教授的误会，而是顺着话头问：“陈教授，我想了解一下，如果申请公费留学或者全额奖学金，一般需要达到什么条件？尤其是对高考分数的要求。”
“这个嘛，各个项目、各个学校要求不同。”陈教授推了推眼镜。
“但顶尖的那一批，对成绩要求自然高。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六百多分的成绩，在国内都是拔尖的，换算成国外的标准，竞争力很强。像一些知名的公派项目或者名校的奖学金，六百出头是个很有优势的分数线。”
教授语气里带着对优秀学生的欣赏和鼓励。
沈砚礼安静地听着，指尖微微摩挲着粗糙的陶瓷杯壁。
等教授说完，他才抬起眼，声音平稳地问：“那……教授，如果是四百多分呢？比如，四百二三十分。这样的成绩，有可能申请到国外，哪怕是不那么顶尖的学校吗？任何形式的，只要能出去读书。”
陈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砚礼。
“四百多分？这个分数……在国内想上好一点的本科都勉强。申请出国的话……”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沈同学，你是不是帮别人问的？如果是你自己，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个分数段。你的分数足够你申请很好的学校和项目，几乎可以免掉所有学费，还有生活补助。你要把眼光放高一点。”
“是我弟弟。”沈砚礼没有隐瞒，直言道，“他今年高考没发挥好，成绩不理想。但他……很聪明，我觉得他这次那个号纯粹是运气问题。我想看看，有没有可能送他出去读艺术类的专业。他有些天赋，只是文化课弱了些。”
陈教授这才恍然，看着眼前少年沉静却执着的脸，明白了他真正的来意。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艺术类……对文化课成绩要求相对低一些，但四百多分……还是很尴尬。国内肯定是不行。国外的话，直接申请正规大学的艺术专业，这个成绩很难过第一轮筛选。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是一些不那么看中高考成绩，更看重专业作品集和现场考试的项目，比如某些学校的自主招生性质的国际预科或者合作项目，过去先读语言和基础课程，再通过他们的内部考核升入本科。但这类项目，质量参差不齐，费用也不低，而且很多并不提供奖学金。”
沈砚礼的眼神亮了一下。
“请问教授，您知道有具体哪些学校或者项目有这样的机会吗？需要参加自主性艺考的那种？费用……我们可以想办法。”
看着沈砚礼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和恳切，陈教授有点动容。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翻找了一会儿，又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些积了灰的资料册和往年的招生简章汇编。
“我帮你找找看。这类信息比较零散，很多是不知名的学校或者新开展的合作项目。”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陈教授和沈砚礼一起埋首在一堆资料中。他们剔除了那些明显是“野鸡大学”的广告，也排除了三流大学。
最终，在陈教授记忆深处和一份去年的国际教育展参会院校名单里，他们锁定了一个欧洲国家的公立艺术学院。
这所学校有一个面对国际学生的“预科-本科连读”项目，申请时不硬性要求当地高考成绩，但需要提交作品集，并通过他们派遣考官在几个指定城市（包括北京）举行的现场专业考试。
如果专业考试通过，语言达标，就可以进入预科，预科成绩合格后直接升入本科。学费比本地学生高，但相对于纯粹的私立院校便宜不少，而且如果专业成绩特别突出，有机会申请到一定比例的学费减免。
“就是这个了！”陈教授指着简章上不甚清晰的介绍，“他们今年秋天好像在北京就有一次招生考试。时间……我看看，嗯，大概在九月中下旬。报名应该快开始了。”
沈砚礼仔细地记下了学校名称、项目简介、考试大概时间和需要的申请材料（作品集要求、报名表等）。他郑重地向陈教授道谢，深深鞠了一躬。
陈教授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哥哥。这条路也不容易，让你弟弟好好准备专业考试吧。文化课……既然出去了，就靠他自己努力适应了。”
离开陈教授办公室，沈砚礼的心并没有轻松多少，但至少不再是毫无头绪。他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
他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拐出了校园，在附近的电子市场转了一圈。
他用口袋里所剩不多的现金，在一个二手摊位，仔细挑选了一个成色看起来还可以、价格最便宜的寻呼机（BP机）。
他试了试功能，确认能收到信号，然后把自己新办的一张本地寻呼台号码存了进去。这样一来，如果他不在酒店，星眠有急事也能找到他。
握着这个冰凉的二手寻呼机，沈砚礼最后看了一眼繁华的街市和远处首都大学巍峨的校门，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