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下仙》用户7031

4、共居 戚沐站

　　戚沐站在客厅里，看着客房那扇关上的门。
　　三炷香在茶几上静静地烧着，青烟飘散在空气里。他站了几秒，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现在是上午，此时阳光正好。将离在客房里，门关着。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用戚淮杯子，去柜子里面找了一个没有开封的，接了杯水。
　　往下看了一眼，没盯着那棵树看，喝了两口水，转身往回走。
　　走到客厅中间，他停下来。
　　客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将离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正看着他。
　　“站那儿发什么呆？”将离说。
　　戚沐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倒水的时候。”将离说，“门没关严，听见了。”
　　戚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将离看了他一眼，往沙发那边走。走到跟前，一屁股坐下去，拿起手机，靠在扶手上。
　　戚沐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将离玩手机，戚沐看他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将离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你盯着我干什么？”
　　戚沐收回视线。
　　“没盯着。”他说，“就是……不知道干什么，就是突然多了个人，还是有点儿不太适应。”
　　将离没理他，继续低头看手机。
　　又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客厅挂着那个钟的时针终于走到了十一这个位置，戚沐开口：“你饿不饿？”
　　将离头也没抬。
　　“不想吃，别打扰我。”
　　“问题是三顿了，知道你本事高超。”戚沐说，“但到饭点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总不能三顿一点不吃，好歹……”
　　他顿了一下。
　　“……吃两口补充一下营养，而且一直玩手机也挺闷的。”他勉强把话接完。
　　将离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我觉得打游戏不闷。”他说，“还有，如果你是为我身体着想的话，你还不如多给我上点香？”
　　戚沐被噎了一下。
　　“……行。”他说，“那你玩，我去做饭，香给您照常上，饭也您多少吃点，您多少吃点，好歹让嘴里有点味儿。”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将离的声音：
　　“做什么？”
　　戚沐回头。
　　将离靠在沙发上，没看他，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但话是冲着他说的：
　　“你做饭，做什么，柜子里面除了鸡蛋，就是那些过期的牛奶，撑死你再像今天早上一样整点挂面。”
　　戚沐愣了一下，对呀，没菜呀，今天早上去超市自己为什么不买菜？
　　他犹豫了一下说：“那要不我再去一趟超市？”
　　将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戚沐站在原地等了两秒，看他没有其他反应的，准时先去了一趟超市，拿了三个馒头，挑了点新鲜的蔬菜，还有点儿鱼肉。
　　然后回家，先把馒头上锅蒸，然后挑了一小块肉，一捆花王，一些豆芽菜放在厨房，然后把剩下的肉啊，鱼啊放在冰箱的冷冻层里面，菜放在保鲜层里面。
　　他先用手机搜了这些菜的制作教程，然后撸起袖子开始做饭，
　　做饭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两眼。
　　将离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没挪过地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也没躲一下。
　　菜做好了，戚沐盛出来，端着盘子走到餐桌，然后再把蒸好的馒头拿出来放上来，自己坐在了左边，顺手把右边的椅子拉开，方便将离直接坐上来。
　　将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又看他。
　　“你吃这个呀？”
　　这语气不咸不淡，看起来不像在夸人，也不像是在反讽。
　　戚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做的饭菜，拿筷子夹了一口就着馒头吃两下，味道也不算太怪，能接受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将离收回视线，“随便问问。”
　　戚沐吃了两口，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抬头看向将离。
　　将离还在玩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戚沐想了想，说：“你想说什么？”
　　将离没抬头。
　　“没想说什么。”
　　“那你刚才问什么？”
　　将离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问什么重要吗，反正你已经回答过了。”他说，“你还想要什么？”
　　戚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将离把视线移回手机屏幕。
　　“吃你的饭。”他说。
　　戚沐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又抬头。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做的不好吃啊？”
　　将离没看他。
　　“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
　　将离放下手机，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你吃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就做这种东西，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一起吃？”
　　戚沐被他说得愣了一下，好吧，这祖宗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的来的快，明明最开始说要吃饭的时候还可以，不知道刚刚自己哪个行为又碰着这祖宗的逆鳞了。
　　将离靠回沙发，拿起手机。
　　“话多。”他说。
　　戚沐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把盘子洗了，出来的时候将离还坐在那儿。他在对面坐下，想了想，说：
　　“下午有什么安排？”
　　将离没抬头。
　　“没有。”
　　“那……要不要出去转转？”戚沐说，“这附近有个商场，挺大的。你要是想买衣服或者别的什么，可以去看看。”
　　将离抬起眼皮看他。
　　“你想出去？”
　　戚沐想了想。
　　“也不是特别想。”他说，“就是……你刚来，总得熟悉一下环境。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买东西不方便吗？趁今天没事，把该买的买了，我也不知道您要买点啥，万一买完了，你又有什么事儿？那就挺麻烦的，还不如现在一块过去还能少跑两趟。”
　　将离看了他两秒。
　　“行。”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吧。”
　　戚沐愣了一下。
　　“现在？”
　　“你不是说下午吗？”将离看着他，“现在不就是下午，现在已经过了12点了。”
　　戚沐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二十。
　　“行。”他说，“那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他回主卧，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外套换上。出来的时候，将离已经站在门口了，还是那件灰色卫衣，脚上穿着戚淮家昨天拆封的一次性拖鞋。
　　戚沐看了一眼他的脚。
　　“你就穿这个出去？”
　　将离低头看了一眼。
　　“不行？”
　　“……也不是不行。”戚沐说，“但你确定要穿拖鞋逛商场？”
　　将离想了想，走回客房，过了一会儿出来，脚上换了昨天的鞋，戚沐这才注意到将离穿的竟然是男士高跟鞋。
　　“走吧。”他说。
　　两个人出了门。
　　电梯里没人。戚沐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将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门上贴的广告。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那个整容医院的广告。
　　戚沐看了一眼。
　　“整容医院。就是动刀子，把脸改好看点。”
　　将离盯着那张广告看了两秒。
　　“我是问你，为什么你家电梯会有小广告，你们这边不禁止贴小广告的吗？”
　　“……”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
　　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
　　戚沐往海棠树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目光。
　　两个人往小区门口走。
　　出了小区，往左拐，直走15分钟就到商场了。
　　一路上人不多。几个大妈拎着袋子往回走，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冲过去，外卖小哥的电动车从旁边嗖地蹿过。将离走在戚沐旁边，看着这些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到商场门口，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灯光亮晃晃的。将离走进去，四下看了一圈，然后问：
　　“衣服在几楼？”
　　“三楼。”戚沐说。
　　两个人坐扶梯上三楼。
　　三楼人不多，几个品牌店里零零星星有几个顾客。戚沐带着将离走进一家店，店里挂着各种卫衣、牛仔裤。
　　店员迎上来：“您好，想看点什么？”
　　戚沐指了指将离：“给他挑几件。”
　　店员看了一眼将离，目光在他脸上那些耳钉唇钉上停了一下，很快收回视线，笑着说：“好的，先生这边请，您喜欢什么风格的？”
　　将离没动。
　　他看着那些衣服，过了一会儿，说：
　　“我自己看。”
　　店员愣了一下，看向戚沐。
　　戚沐摆摆手：“让他自己看吧。”
　　店员点点头，退到一边。
　　将离往衣架那边走。他走得很慢，目光从一件件衣服上扫过，偶尔停下来，伸手摸一下面料，然后又继续走。戚沐站在旁边看着。
　　过了一会儿，将离拿了两件卫衣、一条牛仔裤，递给店员。
　　“试衣间在那边。”店员指了指里面。
　　将离接过衣服，往试衣间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戚沐。
　　“你站这儿干什么？”
　　戚沐愣了一下。
　　“等你啊。”
　　“不用。”将离说，“你自己去逛。”
　　“我不逛。”戚沐说，“我就……”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就想看着他，但是这不能说。
　　“我就坐这儿歇会儿。”他改口说，“你试你的，试完叫我。”
　　将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进了试衣间。
　　戚沐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将离走出来，换上了那件黑色卫衣。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向戚沐。
　　“怎么样？”
　　戚沐看着他。
　　黑色卫衣，蓝色牛仔裤。将离站在镜子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镜子里看着他，好像在等一个答案。
　　“还行。”戚沐说。
　　将离点点头，转身又进了试衣间。
　　接下来半个小时，将离试了五六件衣服。每一件他都穿出来在镜子前站一会儿，然后回头问戚沐“怎么样”。戚沐每次都回答“还行”或者“不错”，将离也不多说，点点头又进去换。
　　最后他拿了两件出来，递给店员。
　　“就这些。”
　　店员接过去，笑着说：“好的先生，这边结账。”
　　戚沐走过去。
　　“我来。”
　　将离看着他。
　　“你很有钱？”
　　戚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戚淮确实有钱啊。
　　“有。”他说，“昨天不是说了吗，东西我买。”
　　将离没说话。
　　戚沐付了钱，店员把衣服装进袋子里递过来。他接过去，和将离一起走出那家店。
　　“还去哪儿？”他问。
　　将离四下看了一圈。
　　“那边。”他指了个方向。
　　是一家卖电子产品的店，门口摆着各种手机、平板。
　　两个人走进去。将离走到展示台前，拿起一台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他拿起另一台，看了看，又放下。
　　店员走过来：“先生想看点什么？这款是今年最新款……”
　　将离没理他，继续看。
　　看了一圈，他抬起头，看向戚沐。
　　“这个，好用吗？”他指了指其中一台平板。
　　戚沐看了一眼，在记忆里面这个牌子好像专门就是为中低端客户服务的，价格实惠，价格也不错，但是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
　　“还行，这个牌子还可以，但你手里这个如果要打游戏的话，还是不太方便的，可能会卡。”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掏出来，“你想买的话，我帮你买。。”
　　将离想了想说:“那还是算了吧。”
　　他把平板放下，往外走。
　　戚沐跟上去。
　　“你要是想买就买，实在不行可以买点贵的。”他说，“有钱。”
　　将离没回头。
　　“再说吧。”
　　两个人继续逛。三楼逛完，去二楼。二楼是女装和鞋包，将离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二楼逛完，去一楼。
　　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将离在一家珠宝店门口站了几秒，看着橱窗里那些亮闪闪耳坠，耳钉。
　　“喜欢？”戚沐问。
　　将离摇摇头。
　　“就是觉得款式又变了。”他说，“但是耳朵上已经有好几个了，如果再要买耳钉的话，我还得多打几个耳洞。”
　　两个人走出商场，外面太阳已经偏西了。风吹过来，比中午凉了一点。
　　“我没什么想看的东西了，也没什么想买的，你呢？”将离问。
　　将戚沐在商场门口，四下看了看。
　　“那边。”他指了指对面。
　　对面是一条小吃街，各种招牌挤在一起，烤串、奶茶、麻辣烫，油烟味飘过来。
　　将离瞅了他两烟，这个人还是没有放弃了自己吃东西的想法，但毕竟今天给自己花了不少钱，手里拎着人家买的衣服也不好给人家脸色看。
　　将离没回答，直接往那边走。
　　戚沐跟上他。
　　小吃街上人很多，正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烤串的烟气弥漫，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将离走在人群里，走得慢，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扫过。他看那些食物，看那些排队的人，看那些忙碌的摊主，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到一个烤串摊前，戚沐停下来。
　　他看着那些肉串在炭火上烤，油滴下去，滋滋响，烟冒起来。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手上动作飞快。
　　将离看了很久。
　　戚沐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戚沐忽然开口：
　　“要尝尝吗？感觉味道不错。。”
　　将离愣了一下，他认为自己和戚沐看到的是同一种东西吗，就这种破环境产生出来的东西真的可以吃吗？
　　将离感到疑惑，并且他非常直接的把疑惑问出来。
　　“就这？”
　　“这些。”将离指了指那些摊位，“你觉得这好吃，你觉得这能吃?”
　　戚沐想了想，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是在戚淮的记忆中，这种东西味道重，又辣又香，应该是不错的，不过这卫生条件确实还行。
　　将离摇摇头。
　　“算了吧。”他说，“太难接受了。”
　　又站了一会儿，将离转身，往回走。
　　“如果没别的东西就走吧。”他说。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太阳已经落到楼房后面去了，天色开始变暗。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将离忽然说：
　　“那棵树。”
　　戚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是海棠树。在暮色里，那些粉白色的花瓣看不太清了。
　　“嗯。”他说，“怎么了？”
　　将离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戚沐跟上他。
　　两个人进了电梯，上楼，开门，进屋。
　　戚沐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茶几上，去饮水机旁边倒了杯水。出来的时候，将离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还是那个位置，靠着扶手，拿起手机。
　　戚沐在他对面坐下，喝水。
　　喝了半杯，他忽然说：
　　“你今天看了很多东西。”
　　将离没抬头。
　　“嗯。”
　　“有喜欢的吗？”
　　将离想了想。
　　“没有。”
　　戚沐点点头，继续喝水。
　　又坐了一会儿，他将杯子放下，站起来。
　　“我去做饭。”他说，“吃点吧，你认为小吃街不干净，我亲自整点。”
　　将离没说话。
　　戚沐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这一次他做了一盘红烧肉。
　　红烧肉出锅的时候他往回看。
　　将离还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一边，没看。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窗外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看着。
　　戚沐收回视线，端着盘走到客厅。
　　将离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窗外。
　　戚沐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吃面。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
　　“味道还可以吧？”
　　将离没动。
　　“嗯。”
　　“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将离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其实我是真的不用吃这种东西，我的身体可以不用进食，我跟你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戚沐点头。
　　将离看着他，过了几秒，说：
　　“你是人我不是，我现在是仙，我曾经是和寂地里那些秽物同源的东西。”
　　戚沐等着他往下说。
　　但将离没再说话。他把视线移开，又看向窗外。
　　于是戚沐开口了。
　　“也许有些时候并不是为了身体机能呢，毕竟美好的事物本身也会给人带来愉悦的心情。”
　　戚沐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面，去洗盘子，出来的时候，将离还坐在那儿。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明天，”他说，“你说要教我东西。”
　　将离看他。
　　“嗯。”
　　“几点？”
　　将离想了想。
　　“你睡醒，你睡醒吃完饭就去。”
　　戚沐愣了一下。
　　“我睡醒？那万一我睡到中午呢？毕竟，你是说早上要教我。”
　　将离看着他。
　　“我会在12点之前给你抽醒的。”
　　戚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将离站起来，往客房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明天见。”
　　门关上了。
　　戚沐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客厅的灯关了，回了主卧。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
　　隔壁没有声音。
　　将离在干什么？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将离会等他。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