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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住 戚沐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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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沐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沙发上那个人。
将离靠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姿势随意的好像这是她自己的家一样。
他低头摆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久久没有听到回复后抬头看戚沐。
“我问你WiFi密码是多少,我这个月流量快超额了。”
戚沐张了张嘴。
密码……WiFi密码。
这种书到手机里面800年都不会再输一次东西,别说他这个寄居戚淮身体里面的人了,就算让他戚淮亲自过来都不一定能准确说出来。
更何况他刚进入这具身体没多久,哪记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啊。
“等会儿。”他说,“那个你让我先想想,先想想哈,我有点儿记不清了,你先别着急啊。”
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戚淮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需要密码。
他努力想了一下,往意识深处探了探。戚淮那点蜷着的意识还在底下睡着,他轻轻拨了一下,从那些模糊的念头里捞出几不明白寓意的数字。
0921。
他睁开眼,输进去。开了。
翻到设置,打开了自己家的WiFi选项,选择了一种戚淮平时最常用的方法。
他打开了WiFi的二维码,然后把手机竖在了将离面前。
“密码这种东西不常用,你直接扫码吧。”
轻轻扫了一下之后,一言不发,继续低头玩手机,似乎玩的还是竞技类游戏。
戚沐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戚淮的身体,穿着戚淮的衣服,踩着戚淮的拖鞋。
客厅是戚淮的客厅,沙发上是将离,窗外是二十一世纪的夜景。
这是一个令他感到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距离他死亡已经过去200年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小区里路灯亮着,楼下有车开过,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和他死那年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有一种叫电的东西,有一种叫信号的玩意儿,这些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新奇。
尽管他拥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但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感到有些不适应。
他想起自己死的时候,将离守在床边。那时候窗外也是晚上,但没有这些灯,只有一轮满月,一个孩子,还有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将离。
“看什么呢?”
将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戚沐回过头,将离依然斜靠在沙发上,没看他,玩着自己的手机游戏。
“没什么。”戚沐说,“第一次带人回家,有点不习惯。”
将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习惯就好。”他说,“我要住一阵子。”
戚沐没有去接这句话。
他走回客厅中间,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走廊的方向。
“今天晚上你想睡在哪里?”
将离抬手指了指沙发。
“我不挑,我就在这儿待着就行了呀,不用你瞎操心。”
戚沐愣了一下。
“可是,就睡沙发吗?”
将离抬眼看他。
“我懒得动,你还有什么话吗?”
戚沐想了想,说:“那边有客房,我还是觉得这样好点。”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戚淮的记忆里有这套房子的格局——三室一厅,主卧是戚淮自己住,次卧空着放杂物,还有一间小客房,一直没人用过。
将离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客房?”
“嗯。”戚沐说,“空着也是空着,有床。”
将离冲着他微笑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茬。
戚沐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又说:“总比沙发舒服。”
将离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
“我想你搞错了一点。”他说,“我对睡眠的需求确实不大,所以其实我在哪无所谓。”
“总归舒服一点不是吗?毕竟您这种大人物我也不能苛待你啊。”
戚沐领着他往走廊走。推开客房的门,里面确实有一张床,一米五的,铺着防尘罩。还有个衣柜,一张小桌子。窗户关着,空气有点闷。
将离走进去,四下看了看。他掀开防尘罩,看了一眼床垫,又放下。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戚沐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间客房朝北,看不见小区花园,也看不见那棵海棠树。窗外是隔壁楼的墙,灰扑扑的,没什么好看的。
将离看了两眼,把窗户又关上了。
“就这?”将离指了一下自己,“你莫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这床目测不会超过1米6,我1米84。”
“勉强凑合凑合,沙发比这个还短,你要是半夜有兴致突然要睡觉的话,把腿屈一下,勉强还可以睡一睡。就当我委屈您了。”
将离没说话。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试了试床垫的软硬。
然后他往后一倒,躺下了,躺着玩手机,脚踝以下的部分通通露在了床的外面。
戚沐看着他。
将离躺了两秒,忽然说:“有被子吗?”
戚沐愣了一下。
“有。”他说,“我去拿。”
他转身去主卧的柜子里翻。戚淮的被子有两套,一套厚的他自己用,一套薄的是备用。他抱着那套薄的,回到客房。
将离依旧在玩她的手机。
戚沐把被子放在床的另一边。
将离看了一眼之后又收回目光,表情十分嫌弃,就跟看到一个父母说让再吃两口饭,就真的只吃两口的孩子。
“枕头呢?你让我睡觉,总得给个配套的吧,还是你打算明天早上看我落枕?”
戚沐又去拿枕头。
等他抱着枕头回来的时候,将离已经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
他坐起来,接过枕头,往床头一放,又躺下了。
戚沐站在床边,看着他。
将离闭着眼。
“还有事?”
戚沐张了张嘴。
“没了。”他说,“您歇着吧。”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将离的声音。
“对了。”
戚沐停下来。
将离睁开眼,看着他。
“我那件风衣,留在了寂地,所以你要重新给我整一件了,我最近几年买东西都不太方便,没有身份证,微信,支付宝一个都用不了,而现在大家都不流行现金,所以,我很尴尬。”
戚沐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能玩游戏?”
将离看着他,一字一顿。
“游客模式。”
戚沐想了想,说:“我也许可以给你找两件,不过风格可能跟你的不太相似。”
他出去翻了翻戚淮的衣柜。
戚淮的衣服大多是卫衣牛仔裤,风格和将离完全不一样。
他左挑挑右挑挑,可算可以找到一件类似于风衣的衣服,然后他又找了几件其他的卫衣,牛仔裤,让将离在这个地方有换洗的衣物。
将离看了一眼那堆衣服,没说话,但是,戚沐还是能看到一点点赞许的意味,就好像看到一个情商智商极低的人,突然开智了一样。
戚沐把东西放在桌上。
“浴室在走廊那头。”他说,“如果您要洗澡,直接过去就行,毕竟您之前沾了一脸的血,热水器开着,直接拧就行,往左拧,别往右拧。”
将离“嗯”了一声。
戚沐站了两秒,退出去,带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将离就在那扇门后面,在他的客房里,躺在他的床上。他可以敲门进去,可以坐在床边跟他说话,可以问他想不想知道这两百年发生了什么。
但不能。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回了主卧。
这一夜他没怎么睡。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隔壁偶尔有声音,是水声,脚步声,开门关门的声音。将离洗完澡了,将离回房间了,将离躺下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两百年了,他思考着这具身体这个世界,思索着和这个世界高度融合的将离,想着想着他就被这个身体的反熬夜机制给哄睡了。
当戚沐意识到自己睡着的时候,他已经醒了,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了。
他看了看时间——八点半。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开门。
客厅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往客房走。客房的门开着,他探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
他给将离找的风衣还搭在椅背上,那套露脐装叠好了放在旁边。
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的巨大的问题是……将离呢?
戚沐皱了皱眉。他走回客厅,四下看了一圈。阳台门开着,他走过去——阳台上也没人。
他站在那儿,忽然有点慌。
走了?他就这么走了吗?
不对,这绝对不可能,这香火还没续上,将离他走不了。
关键是,那么大个活人去哪了?
他转身要回屋拿手机,余光扫到楼下的小区花园。
一个人站在那棵海棠树下。
穿的是戚沐当时给他提供的灰色卫衣和裤子,头发还湿着,应该是露水,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他的银色耳钉隐隐约约好像在反光。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满树的花。
是将离。
戚沐站在阳台上,看着他。
窗外那一树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挤了满树。风一吹,零零星星地往下落。将离站在花瓣雨里,一动不动。
戚沐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屋,换了衣服,下楼。
他走到海棠树旁边的时候,将离还站在原地。
“起床了。”将离没看他。
戚沐“嗯”了一声,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一起看那棵树。
过了好一会儿,将离忽然说:“这树,是你家种的?”
“买房的时候就有。”戚沐说,“这树也开了有些年头了。”
将离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没再说话,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戚沐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里还有别人,一个大爷,看了将离两眼——大概是他那身打扮太扎眼,灰色卫衣也遮不住那些耳钉唇钉。
将离没理他。
回到屋里,将离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手机。戚沐去洗漱。
等他出来的时候,将离还在刷手机。戚沐走到厨房,翻了翻冰箱。泡面,过期牛奶,几个鸡蛋。他拿了鸡蛋出来,又翻了翻柜子,找到一袋挂面。
“吃早饭吗?”他问。
将离抬眼看他。
“我不吃,我也不需要吃。”
戚沐点点头,自己煮了碗面。端着碗出来的时候,将离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戚沐在餐桌边坐下,开始吃面。
吃了几口,他忽然问:“你刚才看那棵树。”
将离没抬头。
“嗯。”
“好看吗?”
将离终于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还行。”
戚沐点点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出来说:“我拿手机给你拍张照,然后我去把照片洗出来,顺便买点上供用的东西。”
将离坐在沙发上,脸上长出了之前那个笑脸面具。
“你拍吧,待会我跟你一起出去。”
戚沐找好了角度,“咔嚓”一声,然后镜头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将离眼睛被晃到了,微微眯了一下眼,但在面具的影响下,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戚沐吓了一跳,是的,他忘记关闪光灯了。
将离翻了一个标志性的白眼,“干啥啥不行,算了,随便一张照片就行了,不用那么多规矩,现在就走吧。”
两个人又出了门。
走在小区里,早晨的阳光暖洋洋的。有人在遛狗,有老人在亭子里下棋。那棵海棠树又出现在视野里,将离看了一眼,没停。
他们先去了一趟楼下小卖部,让小卖部打印照片。
然后转头去超市。
超市离门口小卖部不远,走五六分钟就到了。
戚沐找到卖香烛的货架,挑了香炉、香、打火机。
将离站在旁边看着,顺手拿了一包黄鹤楼丢进了购物篮里面。
结完账出来,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将离忽然停下来。
戚沐看着他。
将离看着远处,说:“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好像有件事儿得小心一下。”
“什么?”
“一个普通人能活着从那种地方出来,很难得。”将离说,“但是,也很危险。”
戚沐等着他往下说。
将离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那种地方,”他说,“进去了,就算出来了,有些时候可能会被缠上,看命,如果你命中可以修道,你在那种秽物眼中就不单单是需要被祸害的对象,也是大补之物。”
“缠上?”
“寂地里的东西,有些会记住你。”将离说,“你身上有它们的气息,它们能闻到。下次你再靠近类似的地方,它们可能会来找你。”
戚沐想了想。
“那怎么办?”
将离回头看了他一眼。
“学点东西。”
“学什么?”
“保命的。”将离说,“你是普通人,出来之后得学点东西,能学会还不错。学不会最好,这样他们就不会缠上你了。”
戚沐看着他。
“你想教我吗?”
将离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棵海棠树,过了几秒才说:
“我会教你一点点保命的,不过我希望你学不会,这样我还省点心。”
戚沐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忽然走过来。
穿着便衣,看不出是什么身份。他走到戚沐面前,掏出证件晃了一下。
“戚淮?”
戚沐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自己,马上回头回应。
“是我。”
那人看了一眼将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收回去。
“借一步说话。”
戚沐看了将离一眼。将离没说话,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往小区里走。
“我在树下等你。”他说。
戚沐跟着那人走到旁边的长椅边。
那人坐下,示意他也坐。
“你昨晚进了寂地。”那人说。
不是问句。
戚沐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继续说:
“我们监测到入口有动静。你进去过,又出来了。活着出来的普通人,我们要做个登记,顺便观测你近期还会不会进去。顺便,有些事要跟你交代清楚。”
“比起听你们说话,我还是先想问一下,你们怎么知道谁进去了?”戚沐语气不善的反问。
那人笑了一下。
“有办法。”他说,“靠,算出来的,我们得保证你不会乱说话,引起社会恐慌,也要保证,不会有什么东西进到你身体里面作怪。”
他看着戚沐。
“现在我例行检查,你最好诚实回答,这样对你我都好,第一个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头晕、恶心、看见幻觉?”
戚沐摇头。
“没有。”
那人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名字,年龄,住址。”
戚沐报了戚淮的信息。
那人记下来,又说:
“寂地里的事,不能往外说。跟任何人都不能说。发朋友圈、发微博、跟朋友聊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能提,禁止以任何形式引起社会恐慌。”
戚沐看着他。
“如果提了呢?”
那人也看着他。
“我们会来找你。”他说,“到时候就不是聊天这么简单了,你最好不要乱尝试,这样对你没好处,损人损己的事儿少干。”
戚沐点点头。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了。回去好好过日子吧。记住,什么都别说。”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这段时间还是小心点吧,毕竟一个人进去还能出来,要不是那个地方太弱了,要不是你命里带点啥。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你容易被盯上。”
戚沐点头。
“嗯,好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戚沐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小区里走。
海棠树下,将离靠在那儿,手里拿着塑料袋,正看着那些落花。风一吹,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没动。
戚沐走过去。
将离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嗯。”
将离站直了,把塑料袋递给他。
“那走吧。”
两个人一起往家走。
进了电梯,戚沐忽然说:“刚才那个人,说寂地里的事不能往外说。”
将离没看他。
“嗯。”
“如果说了呢?”
将离终于看了他一眼。
“他们会来找你。”他说,“用他们会用的法术,让你痛苦的忘掉。”
戚沐愣了一下。
“忘掉?”
“有办法。”将离说,“把那段记忆抹掉。你就再也不记得进过寂地,不记得见过什么。”
戚沐想了想,思考一下,学着戚淮语气去模仿。
“那如果我不想忘呢?他们还能强迫我不成吗?这侵犯我人权!”
将离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天真无邪,不懂社会苦难的孩童。
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
戚沐拿钥匙开门,进去,把香炉放在茶几上,照片贴在墙上。
他拆开包装,把香炉摆好,点燃三炷香,插进去。
青烟袅袅升起。
将离走过来,站在香炉旁边,低头看着那三炷香。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戚沐。
“你刚才说,不想忘。”
戚沐看着他。
将离等了两秒,忽然说:
“明天开始,我教你点东西,如果你不想忘的话,那你得祈祷,祈祷你命里带点特殊的东西,不过这会让你很危险。”
戚沐愣了一下。
“这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你想要反抗的力量,就要承担力量带来的后果。”
戚沐看着他。
“明白。”
将离转身往窗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刚才看那棵树的时候,”他说,“你看的很温柔。”
戚沐心里一跳。
将离没回头。
“这棵树一直长在这里,但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你看它都看的很认真。”他说,“你很喜欢海棠花吗?”
戚沐轻轻点头。
将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海棠树。
“嗯,”他说,“品味不错。”
戚沐没说话。
过了很久,将离说:
“硬要说的话,我也挺欣赏这个东西,姑且算你跟我有缘。”
他转过身,往客房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明天开始。”他说,“早上,楼下那棵树旁边,我会试着教你点东西。”
门关上了。
戚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三炷香在茶几上静静地烧着,青烟飘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