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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寄生 戚淮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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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淮眼前一黑,身体往前栽。
倒下去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穿月白衣服的,是谁?
没来得及想明白,人就砸地上了。
脸朝下,闷响一声,没了动静。
戚沐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倒下去。
他的灵魂失去的形态,变成了雾状,绕着那具身体转了一圈。
香火味从那具身体上飘出来。戚家的味道,两百年了,没变。
香火断了。
来了,看见了,通过这个人的记忆,他发现是这个自己不知道什么辈分的后代亲手把他千叮咛万嘱咐的香火给断了。
他本来只是想小惩大戒一下,但是他突然发现这个人的魂,这个人的命,跟自己到有略微相仿之处,也就意味着这个人的身体可以用。
残魂钻进去,把戚淮那点蜷着的意识往更深处推了推。没弄死,只是让他在底下睡着。人活着,身体活着,他只是借用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这具身体好像是被什么拎起来的。
一张脸凑在跟前,距离不到十公分,脸上带着耳钉,唇钉。身上穿露脐装,风衣,一只手拎着自己,脸上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好像已经抬起来一巴掌扇在戚沐的脸上。
戚沐看着他。
他也看着戚沐。
两人对视了大概一秒。
那只手慢慢收回来。
场面突然变得异常的尴尬。
“……醒了?”将离说,把手收回去,站直了,“自己起来。”
戚沐没动。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张脸。
两百年。那张脸一点没变。还是那个眉眼,那个轮廓,那些细小的裂纹从眼角延伸到鬓发,从下颌蔓延到脖颈。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这个人身上有他的香火味。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戚沐闻出来了——戚淮供了三年,将离身上沾着戚家的味道。
“看什么?赶紧的,滚起来。”将离低头看他。
戚沐收回视线,撑着地站起来。戚淮的身体,二十六岁,骨节分明,刚被吓懵过,腿还有点软。他站稳了,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没事。”他说,“走吧。”
将离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
戚沐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灰雾里。周围那些东西还在,手、影子、远处晃来晃去的人形,但都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将离走过的地方,雾气自动往两边让。
走了一小段,前面的路开始不对劲。
地上伸出东西来。
是一堆手。
枯瘦的,惨白的,从灰黑色的土里伸出来。一只,两只,十只,密密麻麻,铺满了前面的路。那些手在动,五指张开又合拢,像在抓什么。
戚沐看了一眼,思考了一下这个后代的人设,弱智的发问。
“这怎么走?”
将离没回答。他直接踩上去。
那些手碰到他的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但缩回去之后又伸出来,继续抓。将离走过的地方,手缩回去,他一走远,手又伸出来。
戚沐看着那些手,然后抬脚,踩上去。
手缩了一下,但没完全缩。有一只抓住了他的脚踝,冰凉的,僵硬的,指甲掐进肉里。
戚沐低头看着那只手。
他没挣扎,没喊叫,只是看着。然后他抬起另一只脚,也踩在那只手上。
“咯吱”一声。
那只手松开了,缩回地里。戚沐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些手在动。但它们只是动,没有再抓他。
走了一段,手没了,但前面出现了别的东西。
公鸡。
不是一两只,是一群,一群戴着大红花的公鸡,大大小小,挤在路上,堵住了去路。那些鸡身上有奇怪的颜色——红的,绿的,蓝的,像涂了劣质颜料,但颜料是渗进羽毛里的,不是染的。
它们不动。就那么站着,盯着戚沐和将离。
鸡的眼睛是红的。
戚沐站住了。
“这是那个姑娘的新郎吗?”
将离大概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堆公鸡,不得不说这姑娘没啥杀伤力,但是花样挺多的,他烦躁的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那群鸡忽然动了。不是散开,是往中间挤,挤得更紧,把路堵得更死。
然后它们开始叫。
不是鸡叫,是人的声音:
“留下来!”
“留下来陪陪她!”
“娶她!”
声音尖细,像男人用力掐自己的脖子,学女人的声音,难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将离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群鸡忽然炸了。
不是跑,是往他身上扑。
红的绿的蓝的,一大片,扑棱着翅膀,尖嘴啄过来,爪子挠过来。
将离抬手一挥,扑上来的几只像撞上什么东西,弹开,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化成黑烟散了。
但更多扑上来。
戚沐站在后面,看着将离被那群鸡围着。那些东西太多了,扑了一层又一层,像一团会动的彩色烂肉,把将离整个人裹在里面。
然后那团烂肉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将离从里面走出来,感觉现在就是恶心的慌,脸上沾了一大堆鸡血,黏黏糊糊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身后那团烂肉慢慢散开,化成黑烟,消失在灰雾里。
看到危机散去,戚沐故作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然后他看见将离冲着他伸了伸手,戚沐似乎没明白什么,他站在那儿没有动。
将离翻了一个特别大的白眼,“有纸吗?我出门没带卫生纸,你兜里有没有卫生纸?这鸡真脏,打了一下还爆血。”
戚沐愣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面,这位祖宗好像没有这么洁癖。
但他还是立刻找寻戚淮的记忆,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的裤兜。
下一秒他露出了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
“呢个,我没带卫生纸。”
肉眼可见的,将离把眼儿翻的更严重了,他思考了一下,拿袖子把脸上的血擦掉了,然后把风衣直接扔在了地上,不要了。
头也不回的,往直接往前走,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不想管这个干啥啥不行的智障。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栋房子。
老房子,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戚沐站在门口,忽然感觉脖子上有点勒得慌。
他抬手摸了一下。
摸到一根红绸子,绸子上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脖子上系了一朵大红花,绸子的,红得扎眼,像旧社会娶亲时新郎戴的那种。
他把花解下来,扔在地上。
那花在地上滚了一圈,自己飘起来,又落回他脖子上,然后重新系在脖子上面,还贴心的打了一个死结。
戚沐低头看着那朵花。
这一次他打算直接扯,然后失败了,大红花在他手里,左扭右扭,左扭右扭,滑溜的很。
就在他跟红花抗争的时候,将离已经带着他走到了一个小屋门口。
门是开着的,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屋内的全部景色。
屋里点着两根红烛。光线昏黄摇曳。一张旧式的木床,挂着褪色的帐子。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喜字,纸已经发黄发脆。
床上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脸烂的女鬼,穿着红嫁衣,脸上的肉一块一块的,眼眶裂着,嘴角裂着。她坐在床沿,低着头。
桌子旁边坐着另一个。
那个十七八岁、脸干净的,说要跟他成亲的女孩。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正盯着门口。
方桌上还蹲着一个。
就是没见过的第三个,也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寂地的主人了
她蹲在桌面上,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穿着红嫁衣,脸是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应该是那两个女孩子的结合体。
眼睛则是这个女孩最特殊的一个地方——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黑洞洞的,像两口井。
三个女人,同时出现在房间。
床上一个,桌边一个,桌上一个。
都看着戚沐。
戚沐跟着将离走进房间,脖子上还系着那朵鲜艳的大红花。
后面的门无风自动,吱呀一声合上了。
床上的那个先开口。
“我们的新郎官来了,他带着大红花来娶我们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肉往下掉了一块。但是她没管,就那么盯着戚沐。
桌边的那个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是啊,他来娶我们了。”
桌上的那个却只是一句话不说,歪着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戚沐。
戚沐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花。大红花已经不扭了,静静地系在他的脖子上面。
他抬起头。
将离这时候突然发话了:
“就一个花,”他语气平淡,就好像系花的是一个陌生人,“他也就一个人,你们三个他该怎么娶啊?你们总不能让他娶一个,剩下当小妾吧。”
床上的那个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又掉了一块。
“我先看上的,自然是娶我。”
桌边的那个也站起来。
“是我说要她当新娘的,是我挑中的人。”
桌上的那个没动。她蹲在桌面上,看着戚沐,忽然笑了一下。
“姐妹们,怎么又忘了?”她说,“咱们是一个人,别老争争争的。”
然后她动了。
她没扑过来,只是抬起手,朝戚沐的方向招了一下。
戚沐手里的花忽然活了。
大红花突然散开了,像无数条蛇,顺着他脖子往下爬。
缠住手腕,缠住小臂,缠住手肘。勒紧。
戚沐低头看了一眼。
“有意思。”
他下意识想抬手直接把这种东西扯碎,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设好像是一个啥也不会的富二代。
他蠢蠢欲动的手强制性的停了下来,可怜兮兮的看向了将离,他眼神好像在说,前辈,快来救救我,我保证好好给你上香。
也就在这一瞬间,更多的绸子缠上来。
桌边的那个也动了。
她没碰戚沐,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戚沐忽然觉得自己的腿迈不动了——低头一看,脚底下的地面变成了红色,像血,黏稠稠的,把他钉在原地。
床上的那个扑过来。
速度快,指甲长,嘴张开,露出里面的牙,不得不说这姑娘脸都快烂完了,牙齿还这么整齐。
戚沐侧身,但由于整个人被束缚着,行动不便。那女人的手还是擦着他的脸过去,指甲划了一道,血渗出来。
她落地,转身,又要扑。
戚沐现在是真的想抽死他,但是他要稳住自己的人设,所以他现在只能用最简单的手段,那就是不断扭动自己的身体来尝试挣脱。
然后回头看将离,这位祖宗在小姑娘的闺房翻箱倒柜找东西。
戚沐眼神瞬间睁大了,他知道将离在找什么东西?他在找这个女孩的名。
他那个面具如果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他就吞噬不了对方的灵魂。
他原本以为将离敢带着这个孩子来这儿,因为他有把握,他知道这个寂地主人叫什么。
结果现在就是硬找呗,戚沐突然对畏惧身体的生命感到极大的同情。
桌上的那个还蹲在那儿,看着他,嘴角翘着。
“别挣了,”她说,“挣不开的。”
就在这时,将离把人家床掀了,造成了极大的噪音。
三个女人都看向他。
将离也看了看这几个女人。
四个人互相大眼儿瞪小眼儿,一时没动。
桌上的那个先反应过来。
“你找什么?”
将离没理她,换了个位置接着找。
桌边的那个朝将离走过去。伸手,想抓他。
将离头也不回,抬手一挥。桌边的那个被撞开,摔在墙上,弹下来。
“别乱动,你又不是要跟我成亲。”
她爬起来,又要扑。
将离已经翻完了屋里所有的角落。什么也没找着。
他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了一圈。
然后他抬头。
房梁上挂着东西。
一个木牌位,用红绳吊着,悬在半空。
将离跳起来,一把扯下来。
他落回地上,拿着那个牌位,看了一眼。
牌位很旧,上面的字迹模糊,但能看清。
“陈安安。”他语气平淡的把这个名字念出来。
屋里安静了。
桌上的那个不笑了。她死死盯着将离手里的牌位,慢慢站起来。
将离看着牌位背面。
“民国的。”他说,“在婆家把大部分人杀了之后,让一个男的一刀囊死了,啧,怎么说呢?可怜,但毕竟我把这小子带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吓吓他,不是为了整死他。”
他抬起头,看向桌上的那个女人。
“所以麻烦你死一下。”
她没说话。
将离把牌位往地上一扔。
“你觉得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他说,“你是最后一个出场的,也是唯一一个不跑的。”
他从脸上把面具又揭下来了。
他把面具往前一递,微笑的看着眼前的人。
“不过你也确实算有点可怜的,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选择的空间。这个面具是你自己带上去的,还是我扣上去,一个不会疼,一个会很疼。”
桌上的那个女人看着他手里的面具,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名字,”她说,“但你够得着我吗?我很快的,不要在我家乱撒野。”
她话音没落,床上的那个和桌边的那个同时扑上来。
一个抓将离的脸,一个抓他的手臂。
将离没躲。
他站在原地,让那两只手抓在他身上。指甲划进去,血出来。
然后他开口。
“陈安安。”
桌上的陈安安脸色变了。
她转身就跑。
但是面具已经到她面前了。
将离轻轻抬手,漂浮在空中的面具追着她就扣了上去。
面具贴上去,边缘开始往里渗,像融进皮肤里。那陈安安倒在地上,的脸开始扭曲,嘴张着,发不出声。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想扯下面具,但手指刚碰到面具边缘,就化成烟散了。
然后她整个人开始变淡。
从脸开始,一点点往下,化成灰白色的烟。烟飘起来,钻进面具里。面具的嘴咧开了一点。
几秒钟,人就没了。
面具从半空落下来,将离接住。
他回头看那两个。
床上的那个站在原地,没动。桌边的那个也站在原地,没动。
她们看着将离,看着那个面具,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是恐惧。是空了。
然后她们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点往上,化成灰白色的烟。烟飘起来,钻进面具里。
几秒钟,两个人都没了。
屋里安静下来。
红烛还亮着。喜字还贴着。床还在,桌子还在,椅子还在。
但没人了。
戚沐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些红绸子已经蔫了,变成灰白色,轻轻一碰,碎了。
他把碎末拍掉。
将离把面具往脸上按。面具贴上去,和皮肤融为一体。他手臂上被指甲划破的地方还在渗血,他没管。
将离重新走到门口,轻轻的打开了房门。
“走。”
戚沐跟上去。
两人走出那间屋子。身后传来一声轻响。门自己关上,“吱呀”一声。
两人走了一段,前面的灰雾渐渐变薄,透出光来。
是出口。
将离没停,直接走进那片光里。
戚沐跟上。
眼前一白,然后视觉慢慢回来,客厅、灯光、地板、沙发。
回来了。
戚沐站在客厅中间,低头看了看这具身体的手。
戚淮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干净。
将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抓痕,血还在往外渗,他抬手抹了一把,没在意。
他看了一眼戚沐。
“你住这儿?”
戚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戚淮住这儿。
“嗯。”他说。
将离点点头,往沙发那边走,一屁股坐下去,摸出烟来,叼在嘴里。
“那行。”他说,“我住下了。”
戚沐看着他。
“什么意思?”
将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香火断了。”他说,“但是你在寂地答应会重新供我,所以我留下监督一下,香和香炉可以重新买,你要是没有画像,你随便拍一张照片也有用。”
戚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将离靠在沙发上,舔了一下自己的唇钉,掏出自己的手机。
“WiFi密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