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顶]Sirikorsn》我的冬天在哪里

3、第 3 章 医生检查后

　　医生检查后的第三天早晨，Sirikorn在晨光中睁开了眼。连续两晚的安睡和营养充足的饮食，让这具虚弱身体的元气恢复了大半。她掀开轻软的羽绒被，赤脚走到落地窗前，刷地拉开窗帘。
　　晨光如金箔般泼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窗外，花园里的玫瑰花丛挂着晶莹的露珠，远处那片蓝色的大海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令人心醉的光。
　　Sirikorn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花香和海风混合的清新味道。一种久违的、属于孩童的雀跃感，在心底悄悄苏醒。
　　早餐时，她端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用刀叉仔细地切开煎蛋，咀嚼时不发出任何声音，完全符合Nuan教导的“淑女用餐仪态”。
　　对面的Adit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正专注地看着晨报。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这反而让Sirikorn松了口气。
　　“我吃好了，Khun Lop。”她放下刀叉，轻声说。
　　Adit从报纸上方瞥了她一眼，点点头：“去吧。”
　　Sirikorn起身，双手轻轻将椅子推回原位，然后迈着尽可能端庄的步子走出餐厅。直到转过走廊拐角，确认自己完全离开了Adit的视线范围，她的脚步才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
　　她先是在花园里慢慢地散步，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Nuan示范的那样。偶尔遇到正在修剪花枝的园丁Tee，她会停下，微微颔首：“早上好，Tee叔。”
　　“早上好，小姐。”Tee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汗，憨厚地笑着，“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Sirikorn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片蔚蓝。
　　十分钟后，她那“端庄”的步伐不知不觉加快了。二十分钟后，她开始沿着小径小跑。等跑到花园尽头那扇木门前时，她已经完全忘了“体面”这回事，一把推开门，冲下了通往海滩的小径。
　　当赤脚踩上温热细软的白沙，当清凉的海水涌上来亲吻脚踝，当带着咸味的海风毫无阻碍地吹乱她的短发，Sirikorn忍不住张开手臂，在原地转了个圈。
　　自由的感觉，真好。
　　她在沙滩上堆沙堡，用捡来的贝壳做装饰。她在浅水里追逐浪花，裙摆被打湿了也毫不在意。她甚至尝试着在沙滩上翻了个跟头——结果一头栽进沙子里，吃了一嘴沙。
　　“呸呸呸……”她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掉头发和脸上的沙子，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花园方向，没人看见，很好。
　　这是她的第一次“试探”……在“监护人”看不见的地方，稍微放纵一点点。
　　午饭时，Sirikorn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湿裙子换掉了，头发重新梳过，指甲缝里的沙子也仔细清洗了。她端坐在餐桌前，小口吃着烤鱼，努力做出“我今天上午一直很规矩”的样子。
　　“上午做了什么？”Adit忽然问，头也没抬。
　　Sirikorn心里一紧，但声音还算平稳：“在花园里走了走，看了会儿书。”这不算完全撒谎，她确实“走”了，也“看”了……看海。
　　“嗯。”Adit没再追问。
　　Sirikorn悄悄松了口气，似乎过关了。
　　下午，她的胆子大了些，她“路过”厨房，看见厨师Somchai正在做一种金黄的油炸甜点，香气扑鼻。她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小声问：“Somchai叔，这个……好吃吗？”
　　Somchai是个胖胖的、总是笑呵呵的中年人。他回头看见Sirikorn，立刻笑了：“小姐想尝尝？刚出锅的最好吃了，小心烫。”
　　他夹了一块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她。Sirikorn接过来，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甜而不腻，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谢谢Somchai叔！”她开心地说，嘴角还沾着一点糖粉。
　　“喜欢就常来，我这儿好吃的多着呢。”Somchai笑呵呵地说。
　　Sirikorn点点头，端着碟子准备溜回房间慢慢享用。结果刚转身，就撞见了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的Nuan。
　　“小姐，”Nuan看着她手里的碟子，和嘴角的糖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无奈的笑容，“您又去厨房了？”
　　“我……我就是尝尝……”Sirikorn脸红了，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快回房间吃吧，别让Khun Lop看见。”Nuan小声说，眼里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那天晚饭时，Sirikorn格外安静，生怕Adit问起下午的事。但Adit什么也没说，好像完全不知道她在厨房偷吃点心的事。
　　第二次，似乎也……没事？
　　Sirikorn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家的运作规律，尤其是Adit的时间表。
　　她发现，Adit每天上午九点会准时进入书房，直到十一点半才会出来。下午三点会再次进入书房，通常要到五点左右。这两个时间段，他几乎雷打不动。
　　而老夫人则有午睡的习惯，从下午一点到三点，她通常不会离开卧室。
　　也就是说，每天有几个固定的“安全时段”在这段时间里，她可以相对自由地活动，而不用担心被“抓包”。
　　Sirikorn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兴奋。她开始像个经验丰富的小间谍一样，规划自己的“快乐时光”。
　　上午九点零五分，确认Adit已经进入书房后，她会像只出笼的小鸟，飞快地跑向海滩。在那里，她可以堆沙堡、捡贝壳、追浪花，甚至尝试着在沙滩上写写画画。十一点十五分，她会准时往回跑，在十一点半前把自己收拾干净，出现在主宅。
　　下午一点到三点，老夫人午睡时，她的活动范围扩大到整个花园。她会跟着园丁Tee认识各种植物，虽然经常把杂草当成宝贝挖出来；她会和女仆Jai、Fon一起坐在树荫下，学着用野花编花环，虽然她编的总是松松垮垮，还没戴就散了；她甚至尝试着帮Tee浇水，结果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
　　但她始终记得一条底线：绝不在Adit面前“失态”。
　　只要远远看见Adit的身影，她会立刻停下所有“不端庄”的行为，挺直背，放慢脚步，做出乖巧的样子。在餐桌上，她永远是那个安静守礼的小淑女，说话轻声细语，用餐仪态无可挑剔。
　　她觉得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她不知道的是，每天下午三点，当Adit走进书房，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后，常常会端着一杯咖啡，站到那排面对花园的落地窗前。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半个花园，甚至能瞥见远处沙滩的一角。
　　于是，Adit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画面。
　　他看到Sirikorn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玫瑰花丛间跑来跑去，裙摆飞扬。
　　他看到她和女仆们坐在草坪上，认真地学编花环，阳光洒在她毛茸茸的短发上，她因为怎么也编不好而懊恼地撅起嘴。
　　他看到她在喷泉池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池水，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掉进去，吓得她赶紧后退，拍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看到她在沙滩上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沙堡，然后退后几步，双手叉腰，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那副小得意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笑。
　　起初，Adit会皱眉，这孩子的举止，离他对Sirikorsn的期待，实在相差甚远。他考虑过叫Nuan过来，让她加强对Sirikorn的规矩教导。
　　但每次，当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小小的、充满活力的身影，在阳光下那么纯粹、那么快乐地奔跑玩耍时，那些准备好的训诫和规矩，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想起了家庭医生的话：“这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和精神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现在环境改变了，让她适当放松，保持愉快的心情，对她的恢复很有好处。”
　　或许……就让她稍微放松一下吧。
　　只要她记得在学校、在外人面前，必须保持体面；功课必须认真完成；基本的规矩和礼仪必须遵守……那么，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属于她的安全范围内，就让她保留一点孩子的天性吧。
　　他放下咖啡杯，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本记录家族事务的皮质笔记本。翻到“Sirikorn”那一页，上面原本列着“礼仪课程”、“行为规范”、“课业监督”等计划。
　　他拿起钢笔，沉吟片刻，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字，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重新看向窗外。
　　Sirikorn正在教女仆Fon玩一种她从孤儿院学来的拍手游戏，两个人笑作一团。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明亮，那笑容干净得毫无杂质。
　　Adit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算了，还是个孩子，等她长大了，或许自然就明白了。
　　开学前一天的早晨，Sirikorn正在花园里观察蚂蚁搬家的壮观场面，Nuan找到了她。
　　“小姐，Khun Lop请您去书房。”
　　Sirikorn心里咯噔一下。她迅速回想自己这几天的“罪行”，昨天在厨房偷吃被Somchai现场抓包？前天给玫瑰花浇水差点淹死一株名贵品种？还是大前天……
　　她忐忑不安地走进书房，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端庄。Adit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明天开学，学习用品都备齐了吗？”他开门见山。
　　“Nuan阿姨都帮我准备好了。”Sirikorn回答，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要训她。
　　“嗯。”Ad特点头，放下文件，站起身，“不过，有些东西还是亲自去挑选比较好。今天下午我带你去商场看看，买些你喜欢的文具。”
　　商场？Sirikorn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长期“伪装”的习惯让她立刻压下雀跃，只是微微颔首：“谢谢Khun Lop，听您安排。”
　　“下午两点，准时出发。”Adit说。
　　“是。”
　　午饭Sirikorn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对“商场”的想象。两点整，她准时出现在主宅门口，穿着Nuan为她精心挑选的一套米白色洋装，小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完全是个教养良好的小淑女。
　　Adit已经等在车旁。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比平日家居时多了几分矜贵疏离的气质。看见Sirikorn，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上车。”
　　车子驶出金顶，沿着山路向下。Sirikorn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但眼睛忍不住一直瞟向窗外……掠过车窗的树林、偶尔出现的稻田、远处山坡上彩色的小房子……一切都那么新鲜。
　　街上比Sirikorn想象中的要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衣着体面，偶尔有汽车缓缓驶过。但Adit并没有在那些普通的店铺前停车，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到了一栋气派的四层楼建筑前。
　　“到了。”Adit先下车，然后为她拉开车门。
　　Sirikorn仰头看着眼前这栋建筑……大理石外墙，旋转玻璃门，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商品。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见Adit，立刻躬身拉开玻璃门：“下午好，Khun Adit。”
　　走进商场，Sirikorn有瞬间的恍惚。这里和她印象中1950年代的商店完全不同，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明亮柔和的水晶吊灯，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和皮革混合的优雅气味。穿着得体套装的店员们姿态恭敬，顾客不多，但个个衣着考究。
　　这里不像商店，更像……现代的奢侈品商场。Sirikorn心想。
　　Adit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步履从容地走在前面，Sirikorn紧跟在他身侧。
　　他们先走进一家很大的文具店，店面宽敞明亮，木质货架上整齐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文具：烫金封面的精装笔记本、装在丝绒盒子里的钢笔、全套的彩色铅笔和水彩颜料、各种造型别致的橡皮和尺子……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挑你喜欢的。”Adit站在一旁，对她说。
　　Sirikorn走到货架前，小心地拿起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皮质封面触手温润，内页纸张厚实光滑。她翻开，淡淡的纸香飘出来。她又看了看价格标签……上面的数字让她手一抖，差点把本子掉地上。
　　这……这么贵？在以前，这样一个本子的钱够她吃一个月了。
　　“怎么了？”Adit注意到她的迟疑。
　　“没……没什么。”Sirikorn赶紧把本子放回去，转而拿起另一本看起来普通些的。
　　“喜欢就拿着。”Adit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最终，在Adit的默许下，Sirikorn挑了几个笔记本、一盒二十四色的彩色铅笔、两支钢笔、还有几样小文具。每拿一样，她都会偷偷看一眼Adit，见他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才敢放进店员递来的藤篮里。
　　结账时，穿着合体套装的店长亲自过来服务。她显然认识Adit，笑容热情而恭敬：“Khun Adit，好久不见。这些都是给这位小姐的吗？”
　　“嗯。”Adit淡淡应道，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在账单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的，没问题。”店长双手接过账单，目光好奇地瞥了Sirikorn一眼，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的笑容，“需要帮您送到府上吗？”
　　“不用，我们带走。”Adit说。
　　“是，欢迎下次光临。”店长躬身。
　　走出文具店，Sirikorn抱着装文具的纸袋，Adit说，“这里有很多家店，Sirodom家可以记账以后你需要什么，可以让仆人来买或者你自己来买。”
　　Sirikorn暗暗咂舌，果然是有钱人的世界。
　　他们又逛了几家店，Adit每次结账，他都是那样从容地签字，店员们都是那样恭敬地服务。
　　“那个女孩是谁？”
　　“没见过，是亲戚家的孩子？”
　　“Adit Sirodom亲自带着，看来不一般……”
　　隐约的议论声飘进耳朵，Sirikorn低下头，下意识地往Adit身边靠了靠。
　　Adit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停下脚步，低头看她：“累了？”
　　“有点。”Sirikorn老实说。
　　“那回去吧。”Adit转身朝出口走去，脚步却放慢了些，让她能跟上。
　　回程的车上，Sirikorsn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她拥有了这么多崭新、精美、昂贵的东西。而这些，只是因为她现在是“Sirodom家的养女”。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Adit。他闭目养神，侧脸在车窗透进的暮色中显得沉静而英俊。她想起他在店里签字时的从容模样，想起店员们恭敬的态度，想起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
　　其实，他对自己……还算不错，Sirikorn心想。虽然总是板着脸，话也不多，但他会带她来买需要的东西，会纵容她那些小小的“不规矩”，甚至没有戳穿她那些笨拙的伪装。
　　车子驶回金顶，缓缓停下。Sirikorn抱着东西下车，准备回房间。
　　“Sirikorn。”Adit叫住她。
　　她转身。
　　Adit站在暮色中，看着这个抱着满怀新东西、眼睛还闪着兴奋余光的女孩。她的头发在下午的奔波中已经有些乱了，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那副努力想做出“端庄”样子却又掩不住雀跃的模样，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软了一下。
　　“明天开始，你就是学生了。”他的声音比平日温和了些，“在学校要守规矩，认真听课。在家里……”他顿了顿，“功课做完后，可以适当休息。”
　　这话说得有些矛盾，但Sirikorn听懂了。他在告诉她：该认真的时候要认真，该守的规矩要守，但在不越线的前提下，她可以拥有一些自由。
　　“是，Khun Lop。”她认真地应道，“我会好好上学，也会记住您的话。”
　　Ad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Sirikorn抱着东西，脚步轻快地跑上楼梯。夕阳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怀里的纸袋沙沙作响。
　　Adit站在客厅，看着那个欢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想起下午在商场，她那双看到新奇文具时闪闪发亮的眼睛；想起她小心翼翼挑选，又忍不住回头看他脸色的模样；想起这些天，她在花园里、在海边，那种纯粹而鲜活的快乐。
　　也许，养一个孩子，并不只是教导和规范。
　　也许，看着她一点点适应，一点点展开，一点点变得快乐，也是他责任的一部分。
　　他走回书桌前，翻开那本皮质笔记本。在“Sirikorn”那一页，他拿起钢笔，在之前那行下面，添了新的记录。
　　合上笔记本，窗外传来Sirikorn隐约的欢笑声……她大概在房间里迫不及待地打开买的东西了。
　　Adit的嘴角，再次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