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顶]Sirikorsn》我的冬天在哪里

2、第 2 章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咔哒”一声沉闷的轻响，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Sirikorn抱着她那个用旧布打成的小包袱，站在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上，有片刻的恍惚。大厅挑高得惊人，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最后的暮色，碎成千万片冷淡的光点。空气里有种混合的气味……昂贵的木材、打过蜡的地面、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这一切组合成一种“不属于她的世界”的疏离感。
　　“Nuan。”
　　Adit 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一个穿着浅蓝色泰丝筒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的中年女人从廊柱后快步走出，停在Adit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合十，躬身行礼，“Khun Lop。”
　　“这是Sirikorn。”Adit侧过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件刚送达的货物，“以后她住在这里，你负责她的日常起居，教她该懂的规矩。”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Sirikorn，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但每个字都带着明确的分量：“有什么不明白就问Nuan，记住了吗？”
　　Sirikorn赶紧学着Nuan的样子，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记住了，Khun Lop。”
　　Adit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朝大厅另一侧的走廊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步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无声的权威上，直到消失在走廊深处。
　　Nuan这才直起身，转向Sirikorn，脸上露出温和但标准的微笑：“小姐，请随我来，我先带您去房间安顿。”
　　跟着Nuan踏上宽大的弧形楼梯，脚下的深红地毯软得吞掉了所有脚步声。Sirikorn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精致的油画和光可鉴人的木扶手，这一切都陌生得让她无所适从。
　　“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采光很好。”Nuan的声音轻柔，“Khun Lop特意吩咐，要选一间安静向阳的，方便您休养。”
　　房间的门被推开，Sirikorn站在门口，一时忘了迈步，房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进门是个小起居区，摆着绒面沙发和小茶几。靠窗是宽大的书桌，文具台灯一应俱全。往里是睡眠区，一张挂着白色纱幔的四柱床，铺着雪白的床单。对面是整面墙的衣柜，旁边还有一扇门。
　　“那是浴室，二十四小时有热水。”Nuan走到落地窗前，拉开薄纱窗帘，“外面连着阳台，您先换身衣服，Khun Lop在书房等您，稍后要带您去见老夫人。”
　　Sirikorn抱着她那个灰扑扑的小包袱，站在房间中央，觉得自己像颗误入珠宝盒的土豆。
　　“衣柜里准备了换洗的衣物，您看看是否合身。”Nuan打开衣柜门示意，“我先去准备热水。”
　　Nuan退出房间后，Sirikorn走到衣柜前。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质地良好，颜色素净。她挑了套米色的棉布连衣裙，简单合身。浴室里热水已经放好，水面上飘着几片新鲜的花瓣。她快速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用毛巾擦干短发。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清爽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瘦削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敲门声适时响起，Sirikorn打开门，Nuan站在门外，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这身很适合您。请随我来，Khun Lop在书房等您。”
　　书房在走廊的另一端，Nuan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轻轻叩门。
　　“进来。”推开门，书房比Sirikorn想象中更宽敞。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另一面是整排的玻璃窗，窗外是暮色中的花园。Adit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他已经换下了外出的西装，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少了白天的正式感，但那股沉稳疏离的气质丝毫未减。
　　“坐。”他示意书桌对面的椅子。
　　Sirikorn小心地坐下，背挺得笔直。
　　Adit合上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感觉怎么样？房间还习惯吗？”
　　“很好，谢谢Khun Lop。”Sirikorn回答得谨慎。
　　“那就好。”Ad特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是个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有些事，在你见奶奶之前，需要先跟你说明白。”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明确的分量：“从今天起，你是Sirodom家的养女。在外，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有损家族声誉，或者让你自己难堪的行为。”
　　Sirikorn的心微微一沉，但她点头：“我明白。”
　　Adit继续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三个月后，我要去法国攻读博士学位，至少离开四五年。这段时间，你要留在这里，陪在奶奶身边。”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奶奶年纪大了，喜欢清静，但身边也需要人陪伴。你安静懂事，有你在，我在国外也能放心些。同时，你该接受正规教育。我已经联系好了附近的女子学校，下个月入学。你要好好上学，照顾好自己，也陪好奶奶。”
　　Sirikorn安静地听着，所以，这就是“价格”。一个陪伴祖母的角色，一份需要循规蹈矩的生活，一份被规划好的未来。
　　“我能做到。”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清晰。
　　Adit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你的身体需要调养。医生八点会来给你做全面检查，之后每周会来一次。你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把身体养好。”
　　他看着Sirikorn，那目光深沉，带有明确的责任，“我希望，当我从法国回来时，能看到一个健康、得体、让人放心的Sirikorn。这是我对你的期望。”
　　Sirikorn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清楚了。”她认真地回答，“我会守规矩，好好上学，照顾好自己，也会好好陪奶奶。”
　　Ad特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那就好，现在我带你去见奶奶。”
　　他绕过书桌，走到Sirikorn面前。他个子很高，Sirikorn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是，Khun Lop。”
　　Adit转身朝门口走去，Sirikorn连忙跟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Adit的步子迈得稳，Sirikorn需要小跑才能跟上。走到一扇雕花木门前，Adit停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叩门。
　　“进来。”
　　推开门，这是一间小客厅，布置得比书房更温馨些。壁炉里跳动着小小的火焰，墙上挂着家族照片。靠窗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位银发老太太。
　　她年纪很大了，银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皱纹深刻，但皮肤很白，保养得极好。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眼睛……尽管眼皮有些耷拉，但那目光锐利得像能把人看穿。
　　“奶奶。”Adit的声音温和了些，“这就是Sirikorn。”
　　Sirikorn立刻双手合十，将指尖举到眉心，深深躬身：“奶奶好。”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把Sirikorn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手术刀，冰冷而精确。Sirikorn被她看得背脊发僵，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没有躲闪。
　　“哼。”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听不出情绪，“看着倒是规矩。”
　　“Sirikorn很懂事。”Adit接话，语气自然，“刚从孤儿院来，还有些拘谨，但规矩是懂的。”
　　老太太的目光在Sirikorn脸上又停留了几秒，终于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坐吧。”
　　“谢谢奶奶。”Sirikorn在Adit示意的椅子上小心坐下，依旧挺直着背。
　　“多大了？”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十二岁，奶奶。”
　　“在孤儿院住了多久？”
　　“三年，奶奶。”
　　“识字吗？”
　　“识一些，奶奶，修女教过。”
　　一问一答，简洁规矩。Sirikorn每个回答都恭敬谨慎，不多说一个字。
　　老太太问了几句，似乎满意了，转向Adit：“学校联系好了？”
　　“联系好了，下个月就能入学。”
　　“老师要选好，别什么人都能教我们家的孩子。”
　　“已经安排妥当了，奶奶放心。”
　　老太太点点头，重新看向Sirikorn，那目光依旧锐利，但似乎少了几分审视：“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该上学上学，该学规矩学规矩。Sirodom家的孩子，不能失了体面。”
　　“是，奶奶。我一定好好学。”Sirikorn认真地应道。
　　老太太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摆了摆手：“好了，见过了。你们去吧，我乏了。”
　　“奶奶好好休息。”Adit站起身，Sirikorn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两人退出小客厅，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Adit停下脚步，侧头看Sirikorn：“表现得不错。”Adit轻轻摸了摸Sirikorsn毛绒绒的头顶以示安慰。
　　“是，Khun Lop。”
　　“晚餐七点开始，Nuan会去叫你。现在你先回房间休息，医生八点来检查。”Adit的语气恢复了交代事务般的平稳。
　　“我记住了，Khun Lop。”
　　Ad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
　　Sirikorn独自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刚才那短短的会面，比她想象中轻松，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依然存在。
　　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花园里的灯亮起温暖的光晕。
　　一步步来吧，她对自己说。
　　毕竟，比起孤儿院的冰冷池水和充满恶意的目光，这里已经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