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魍魉》栀落槐

4、圆满 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极淡的鱼肚白，雾色被晨光一点点揉碎。

　　炭火已燃至余温，火星偶尔轻跳一声，仍是安安静静。

　　魅在魑怀中睡得安稳，鬓间青叶簪未斜，红衣被槐木灵息轻轻托着，不沾半点夜露寒凉。魑垂眸望着她眉眼，耳尖小角敛去所有锋芒，木鳞在微光里泛着柔和的青，尾尖轻轻圈住她的手腕，似怕一松手，这安稳便会随雾散去。

　　魍不知何时醒了，却仍赖在魉怀里不肯动，豹眼半睁半闭，鼻尖蹭着他衣襟，软毛被泽地灵光烘得暖融融。魉四首皆静，不再刻意凝水挡风，只任微凉晨风拂入亭中，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纹，仍将这方寸之地护得安稳无扰。

　　“天亮了。”
　　魉的四重声音轻得像晨雾，只够亭中听见。

　　魍唔了一声，懒洋洋抬爪，碰了碰火盆里最后一点暖灰，又迅速缩回去，惹得魉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魅缓缓睁开眼，撞进魑温柔眼底，先愣了一瞬，而后弯唇轻笑：“原是一夜都过去了。”

　　魑低头，在她眉心轻印下一吻，沾着槐香与晨露：“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也不厌。”

　　魅抬手，指尖抚过他肩背仍覆着的那片雾织红纱：“那便一直这样。”

　　晨雾漫过林梢，老槐新叶轻响，似在应和。

　　魑引一缕晨光，缠上槐枝；魅织一片晨雾，绕着火盆；魍伸了个懒腰，豹尾轻扫石桌；魉拢一汪清泉，映出四道身影。

　　世人仍会惧魑魅魍魉之名，仍会绕道林泽，仍会在灯下讲起那些吓人的传说。

　　可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是守着一亭、一火、一林、一泽、一彼此。

　　日出而安，日落而暖，雾起相伴，雪落相依。

　　魑魅魍魉，从来不是凶煞。
　　是山林不肯说的温柔，是水泽藏了千年的情长。
　　是这人间，最安静、最长久、最不为人知的——圆满。